第69章壽宴



自沈蔚然進得殿内,箫琰便緊盯着她,直到她入座之後,才移開了目光,可仍不時瞥向她在的位置,在别人面前能夠平靜的心潮隻一見她,都會立刻澎湃起來。

沈蔚然穿了一身月白色廣袖長衫,裙擺上是一株斜倚綻放着的紅梅,點點殷紅落在月白的底色上格外醒目,是以不至于在這熱鬧的氛圍中顯得失禮,更何況她在外面還罩了一件暗紅色的狐裘,再添上精緻的發髻和相得益彰的簪子首飾,整個人一掃慵懶的模樣,很是雍容華貴。

箫晟在看到沈蔚然的時候幾乎是同時用餘光去注意了箫琰這個人的的動作,見他越發大膽的行徑,握着酒盞的手頓時一緊。箫晟望了望沈蔚然,見她看向自己,才幾不可見的彎了彎嘴角,随即将酒盞遞至唇邊小抿一口。

發覺箫晟也正好看了她,沈蔚然便對着箫晟輕點了一下頭,而後才将注意力全部收回來。箫琰的視線不是沒有感覺到,卻正是因爲感覺到了才更加不想要搭理也絕對不想要把視線往那邊遞去半分。

箫琰現在絕對不知道自己已經知曉他究竟是誰了,還以爲自己隻是不在意世子這個人和不準備和這個人有瓜葛而已。她很清楚箫琰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剛愎自用又自以爲是,對于自己的判斷會絕對的相信并且堅決不會更改主。

如果他已有所改變,便不會再想着拿假孕的事情來坑她,可惜他不僅錯估了她和箫晟之間的關系,也完全的高估了他自己。在剛開始知道箫琰就是前世的那個皇帝的時候,沈蔚然雖然很快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但後來便發覺自己仍然遺漏了很重要的一點。

她到現在仍記得前世自己被賜死之後的事情,皇帝的獨寵舉動以及将原皇後給廢了,再力排衆議立獨寵的那一位爲新後。怎麽看,這一位都應該是皇帝的“真愛”。再往後的事情她便都不知道了,但顯然那期間曾發生了什麽事情讓皇帝後悔莫及,甚至,連原本對她的看法都改變了。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當真是不可思議。

沈蔚然自知不可能知道皇帝後來都經曆了什麽,隻是顯然那些經曆并不是什麽好經曆,想到這一點便莫名覺得快意。她更覺得可笑的是,爲什麽這個人覺得自己會選擇認他,并且不會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後向他複仇,畢竟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了,甚至他還覺得她會原諒他?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這樣的話可不會是在開玩笑。原本她就不信,現在再看,前世她的父親和哥哥,果然并沒有謀逆之心吧。既是如此,她再碰到這個人,也果然,不可能原諒,甚至,哪怕隻是冒出放他一條生路的念頭都不願意。

擡眼去看坐在殿中上首位置正與人交談的箫晟,沈蔚然眼中須臾間染了絲笑意,和太後還有賢親王之間的争鬥,皇上可千萬……要赢啊!想起今夜箫晟準備做的事情,沈蔚然一雙眸子不由得便沉了沉,若是今晚的一切都能夠順利就好了……

久未在後宮衆妃嫔面前露面的皇貴妃施夷光和貴妃孟清歌幾乎是同時進來殿内的,之前被皇上禁足在長甯宮的公主箫姝在她們之後沒多會也到了,箫姝坐在離太後最近的位置,接着是施夷光、孟清歌,而挨着孟清歌的人就是沈蔚然了。

沈蔚然的裝扮太過貴氣逼人,讓人根本沒有辦法直接選擇忽視,是以入座之後孟清歌便不自覺的看了一眼沈蔚然的方向。她和沈蔚然算不上有什麽新仇舊恨,隻是她們是從一開始就注定站在對立面的兩個人,就像她和箫晟一樣,所以也注定兩看相厭。撞上孟清歌的目光,沈蔚然隻是無什麽表情的移開了視線,孟清歌也一樣錯開了自己的視線,誰都沒有開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被禁足在長甯宮半個月和宋護衛被調離之事的影響,箫姝整個人失卻往日一眼可見的活潑調皮,變得恬靜而舉止安詳,端莊的感覺不再隻是依靠裝扮帶給人的感覺,而是由裏到外散發出來的氣質。到底本就是皇族的人,可謂天生便帶着貴氣。坐在箫姝旁邊的施夷光則仍有些行動不便,要完全的将養好怕是還需要時日,太後待她卻是一如既往的關心模樣。

等到太後關心完施夷光,見人到得差不多了,便對着衆人朗聲說道,“哀家看着大家都來了,心裏很高興。這宴席做當作是君臣同歡即可,無須因爲是哀家的生辰便拘謹着,便算是哀家尋了個機會讓皇上和諸位朝臣們聚聚。”

箫晟還未說話,坐在下首第一位隻等太後壽宴之後便離京的箫赫當即哈哈一笑,說道,“母後所言極是,一家人尚不說兩家話,皇上也不必多客氣,且先來幹一杯!”說話間對着箫晟舉起來了酒盞。

“五哥竟然也和母後一般這麽說,看來這一杯朕不喝是不行了。”箫晟當即也笑着端起了杯盞,一飲而盡,箫赫亦是如此。

皇後在一旁看着兩人,偏頭微笑着與太後說道,“皇上和安平王爺的感情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好,看着真讓人覺得高興,母後以爲呢?”太後眼眸淺阖又睜開條縫,低頭看着自己面前的一杯酒,亦笑道,“皇後說得極是,皇上和阿赫的關系好,哀家看着也是極歡喜的。”

“皇上可不要隻顧着安平王爺,這麽個喜慶的日子,臣雖心知逾矩,但是也真心想要敬皇上一杯。”箫琰淡笑對着箫晟舉起了酒盞,賢親王也在一旁幫腔道,“君臣同歡,君臣同樂,這樣其樂融融的場景太後想必看了會更加開心。”

箫晟不動聲色舉起了杯盞,與箫琰一并爽快的飲盡杯中之酒,一刹那,君臣之間便笑開了。

箫姝對他們的你來我往不是不上心,隻是終究心底有事,便對這些事情的注意力和關切要低上許多。沈蔚然難得和箫姝是一般的狀态,心神不甯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裏究竟是裝了什麽事,就是覺得不安穩。

依着她和箫晟先前商量過的,宴席上人多,大部分的人注意力不會在她身上,即便有人試吃,吃食或者用的餐具裏仍有可能藏了什麽藥,所以不碰才是上策。既她是有身孕的人,說沒有胃口,再有他和皇後袒護着,便不會被人說失了禮矩。太後既然期待她肚子裏的孩子,自然也很清楚是個什麽情況,不見得會故意爲難,她隻需做做吃了的樣子便好。

沈蔚然到底還是明白她心底覺得不安穩的事情并不是這個,可具體是什麽,還是說不上來。到最後,卻隻能抱着這樣的心情,隻等着這宴席早點過去,好回去琳琅殿。

酒過三巡,席間的氣氛正是濃烈,箫晟在這個時候放下了手中本已端起的酒盞,隻稍環一眼在場的衆人,殿内頓時安靜了下來。箫晟跟着便是一笑,對着衆人說道,“借着今天這樣的好日子,朕亦恰好有個極好的消息要告訴大家。”

箫晟站了起來,沿着玉階拾級而下,而後一直腳步松快的走到了沈瑜的面前。衆人的視線随着箫晟的腳步轉到了沈瑜身上,知道沈丞相,便極難不知道這一位便是沈丞相唯一的嫡子。皇上纾尊降貴親自走下來,又先說過有好消息要宣布,頓時有人心驚有人暗歎。

“朕先前屢次提及西征的事情,雖有不少大臣們都極力反對,但朕再三思量之後,決定西征一事必須去做,時間便定在來年開春。這事情,朕打算交付給沈瑜。”箫晟拍拍沈瑜的肩膀,又說道,“你是武狀元的出身,朕對你很有信心。”

沈瑜即刻跪下行禮謝恩,說,“臣,必定不負皇上所托,決不會讓皇上失望!”箫晟微笑着颔首,收回搭在了沈瑜肩頭的手,而席間的大臣們,都被箫晟先前的一番話弄得震驚了。皇上選在這樣的時候說出來,便是不容許任何人質疑和再說阻擾之話的意思。

待衆人再回過神來,箫晟已經回到自己的座位,而箫赫首先撩了衣袍跪下,其他人無論是何想法這個時候都隻能跟着一并跪下,再齊呼三聲皇上聖明。

太後想起宋漪瀾爲自己的哥哥求情的事情,後來讓人去查,卻知道他是被發配到軍隊裏面喂馬去了。一刹那間,她心裏湧過一個想法,可當下就自己先将這想法給否定了。哪會有那麽容易的事情?

沈蔚然也是初次聽及西征的事情,卻頓時明了箫晟去丞相府的另外的目的,約莫便是這個了。她擡眼去看端着酒盞閑适飲酒的箫晟,心裏說不出來是什麽樣的感覺。

待箫晟宣布完消息之後,沒多一會兒便又是新的一波推盞交杯,可許多人都多了心事,宴席間的氣氛亦再難至方才那般熱烈。

皇上公布了事情,沈瑜此刻卻正是心思沉的時候,旁人雖不停來說恭喜的話,他笑着應付過去便是了,其餘的并不在意。隻是當有一人湊上來與他說,“恭喜沈将軍了,父親是丞相,妹妹又是正當寵的貴妃,甚至還有了皇上的骨肉。聽說令妹在秋狩時曾爲皇上擋了一刀,又曾滾落長坡,弄至傷痕累累、奄奄一息,肚子裏的孩子仍舊是好好的,當真是有貴人保護着才對,令人豔羨。”

沈瑜見說話之人正好德妃的胞弟蘇覃,他兩眼迷蒙看着似有些醉意,大約是因爲這些才說了這麽許多胡話出來,沈瑜聽着隻覺得分外不喜,隻是他再怎麽覺得無可忍受也不得不硬生生的忍下來,沈瑜拳頭捏的嘎嘣響,好在周遭其他聲響也大才不會被人聽見,咬着後牙槽才能讓自己的語氣平淡一些,說,“多謝蘇大人的美言,沈貴妃娘娘和沈貴妃娘娘肚子裏的孩子有皇上和皇後愛護着,自然算是有貴人保護。”

蘇覃意味不明的對着沈瑜笑了笑,舉起酒杯卻打了個酒嗝,說,“我便在此提前祝沈将軍一路順風、馬到成功了。”沈瑜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又說,“多謝蘇大人。”沈瑜這邊是如此,沈丞相那邊卻幾乎是被連番強行着灌酒了,讓平素不怎麽碰酒的沈丞相幾乎要招架不住。

賢妃看見身旁的沈蔚然幾乎都沒有碰過宴席裏的吃食,便側過臉看着她輕聲問道,“沈貴妃身子覺得不舒服麽?還是宴席間的這些吃食都不怎麽合沈貴妃的胃口?”

沈蔚然看向賢妃,莞爾一笑,隻輕搖了頭說,“宴席裏的吃食都很精緻,隻是不知道怎麽的不大想吃東西,卻不敢強逼着自己用,便的确都沒怎麽吃,竟是被賢妃給看見了。”

“那便好。”賢妃神似了然的點了頭,朝着沈蔚然笑了笑便将視線移回自己面前的東西上去。

太後抿了一口素酒,多少注意到沈蔚然的情況,便喚來宋漪瀾,微蹙着眉頭吩咐她去看看沈貴妃可是覺得東西不大和胃口,又說若是沈貴妃想用的其他什麽也盡可吩咐宮人去準備。

宋漪瀾領命,正要悄悄撤下去,便見一個宮女模樣急切,示意她過去。宋漪瀾看看沈蔚然那邊再看看太後,到底先走過去見那宮女。宋漪瀾剛剛到那宮女面前,隻聽見她幾乎是帶着哭腔着急的說了一句:“宋姑姑,永福宮出大事了!”

太後見宋漪瀾未去沈蔚然那兒就回來了,又是一臉難言的樣子,眉頭幾乎皺在了一起。聽到宋漪瀾在自己耳邊說的話,太後幾乎的立刻便站了起來,這一舉動讓離她最近,首先反應過來的箫晟和葉佩蘭都現出來關切的神情,且跟着她一并站了起來。

“母後?”兩人齊齊喚了一聲太後,太後扶了扶自己的額,低頭看見自己失手打翻的酒盞頓時閉了閉眼,無力的對着兩人說道,“哀家突然覺得身子不适,怕是不能繼續享受皇上和皇後的孝心了,哀家這便先回去永福宮歇息,煩皇上說一聲。”

“那讓皇後送母後回去,請個禦醫看看是如何,好回來告訴朕情況。”箫晟凝眉與太後說道,太後卻擺了擺手,“不必,哀家走了,皇後更須留下來看顧好,還有漪瀾能送哀家回去、照顧哀家。會請禦醫的,若是真的有什麽情況也會派宮人和皇上通報一聲,皇上不必過于擔心,哀家這便先走一步了。”

這一會兒,宴席上的其他人都已經注意到太後的舉動,卻隻見太後被一名年輕的女官扶着離開了。太後一離開皇上便解釋了是太後的情況,然宴席本就是爲太後的壽辰所設,主角都走了,這宴席便也維持不了許久了。

沈蔚然看見太後離去的一幕忍不住擰了眉,太後的突然離席,是意味着皇上的計劃……已經成功了麽?

***********

太後回到永福宮,隻看見守在宮内的太監宮女們倒了一地。宋漪瀾本是扶着太後,這會兒卻幾乎跟不上她往房間裏面走去的步伐,房間門外倒着兩名太監、兩名宮女,而房間裏面姚嬷嬷瞧着已經沒了氣息。太後顧不上還有宋漪瀾在,到床頭去摸了機關,密室的入口緩緩開啓,太後顫着聲音說,“去提宮燈過來。”

宋漪瀾爲太後的一系列行爲而面有驚色,更全然是一副驚恐的模樣看着太後,可見她整個人都顯出絕望到谷底的樣子,到底是放開了太後去了提宮燈。她速度極快回到太後的身邊,太後仍舊面如土色。

“扶着哀家下去下面。”又是一句顫抖着說出來的話,宋漪瀾一隻手提好宮燈,另一隻手扶着太後,能感覺到來自她身上的顫抖。宋漪瀾沒有違背太後的話,依靠宮燈的照明,自己走在前面,沿着台階一步一步走下去而太後就跟在她後面。

密室之内唯有一口華麗的大缸和一隻已經被弄壞了的大木箱子。宋漪瀾提着宮燈再四次照了照,沒有發現其他的什麽東西。原本在她身後的太後,卻顫顫巍巍走到了大木箱子前,刹那間便癱軟在了地上。她根本來不及去扶。

**********

太後離開之後,果然沒有多久宴席便散了。

沈蔚然自己回到了琳琅殿,在宴席間她其實什麽東西都沒有用過,先前雖墊了肚子,但這會兒仍舊是餓了。小廚房早就準備好了吃食,隻等她回來了便可以用,沈蔚然可沒打算在自己的地方還客氣。去了頭上亂七八糟的首飾簪子,洗去臉上的脂粉後,吃食已經送到房間内,她便坐到了桌邊自顧自開吃起來。

吃飽喝足,沈蔚然剛剛擱下了筷子,還未起身,已有人腳步匆匆走進了房間裏面。沈蔚然偏頭去看,竟是箫晟,當下便起了身。箫晟此刻看起來心情很不賴,嘴角是遏制不住的笑意。沈蔚然隻覺得自己的記憶力還從未曾見他這麽高興過,當下便知他今晚想要辦好的事情大約是真的辦成了。

箫晟興沖沖地走到沈蔚然的面前,見她一動不動的就這麽盯着他看,立刻便湊了上去,啄了啄她的嘴巴,說,“随朕來,朕帶你去見朕的母妃。”沈蔚然因爲箫晟的話頓時心中一震,整個人看起來卻有些呆愣,可沒有跟着箫晟走,反而是掙脫了他的手臂,箫晟臉上的笑頓時就凝在了唇邊,回過頭眸中含着不可置信看着沈蔚然。

沈蔚然連忙對箫晟露出笑容,先說,“恭喜皇上。”再解釋道,“皇上太過心急了。好不容易和皇上重聚,太後娘娘一定更想要和皇上多呆一會或者是好好的休息一番,沒有皇上在身邊的日子,對于太後娘娘來說一定特别難捱到根本睡不安穩。她都已經這麽累了,皇上實在不該在這個時候帶臣妾去的。”

“你說的很對,”箫晟繃着的臉在聽完沈蔚然的解釋之後終于松下來了些,“但是朕還是想帶你去。”箫晟兩眼灼灼的看着沈蔚然,眼神炙熱到讓沈蔚然連想要躲避都不能夠。

“難道是太後娘娘想要見臣妾?”心知不可能是這麽回事,沈蔚然仍是問出口,果然得到了箫晟否定的回答,沈蔚然又說,“要見的話,以後也有的是時間可以見,現在時辰已經不早了,皇上應該讓太後娘娘先梳洗休息才對。”

箫晟看了沈蔚然好一會才輕輕的“嗯”了一聲,幾乎隻是從鼻腔裏發出來的聲音。“時辰不早了你早點兒休息。”箫晟囑咐沈蔚然一句,這才帶着徐熹離開了琳琅殿,往鳳鸾宮去。

半路上的時候,徐熹忍不住問箫晟,“皇上爲何故意試探沈貴妃?”

箫晟分明還是方才剛剛被沈蔚然看到的那副愉悅的模樣,“母後說,如果沈貴妃拒絕了現在去見她,她以後才會見沈貴妃一面。這可不是朕在試探。”

他就知道,沈蔚然才不會讓他失望!話說完,箫晟很快便沉了臉,自己的母妃竟然被太後折磨成了這樣,雖然自己不會嫌棄半分,隻會更加心疼,但到底是恨不能将這些全部都回報在太後身上,即便這樣也沒有辦法補償半分。

毫不知情的沈蔚然卻因箫晟的這麽個突來的舉動,被弄得三魂丢了七魄。

她很清楚現在不是去見這個人的時候,箫晟爲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帶她去見她也不是很理解,他應該比她更明白時機有多麽不對。

隻是,如今她看到箫晟瞬間就冷下來的眸子,再沒有辦法和以前一樣無動于衷……

作者有話要說:有六千字兩更并了一章

~\(≧▽≦)/~黃桑的母妃被救出來了撒花祝賀( ̄▽ ̄)o∠※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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