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風起



陳雲顔被自己的大宮女扶着從軟轎裏面出來,陳雲暖的軟轎停在很近的地方,然而陳雲暖并沒有從軟轎裏面出來,甚至除了停了下來之後再沒有其他的動作。一陣冷風吹過,卷着冰屑刮在臉上,陳雲顔不由擡手更裹緊了身上的大氅,同時也明白陳雲暖這是沒有打算要從軟轎裏面出來和她說話的意思了。

這外邊着實冷的厲害,陳雲顔不免後悔自己爲什麽要出來,好在自己至少提着手爐。又是一陣冷風襲過,陳雲顔不自覺縮了縮身子,再馬上對着陳雲暖的軟轎和聲說道,“妹妹有些體己的話想和姐姐說一說,不知姐姐可否與妹妹一起去妹妹的庭蘭軒小坐一會,”

在軟轎内舒舒服服抱着暖烘烘的手爐坐着的陳雲暖卻沒有想要去庭蘭軒的意思,隻是到底好奇陳雲顔想說什麽,或者趁着這個機會一些話都可以徹底攤開來和她說明白了。是以最後陳雲顔隻是說,“庭蘭軒略微有些遠,陳婕妤若是有什麽話不若還是随我去紫玉閣吧。”

要麽就去紫玉閣,要麽就别和她說了?這話讓陳雲顔頓時便臉色一僵,對于陳雲暖态度的大轉變更加多了幾分心思,到底還是得軟着聲音繼續說道,“姐姐既然覺得庭蘭軒太遠,那妹妹自然是依着姐姐的意思,去紫玉閣也是一樣。”

陳雲顔的話依舊是對陳雲暖沒有什麽影響,陳雲暖的表情依然是平靜如水,她隻低聲吩咐宮人起轎。看着陳雲暖的軟轎已經走了,陳雲顔才跟着重新坐到了軟轎内,也一并往紫玉閣的方向去。

鳳鸾宮内,箫晟看着自己的母妃,越看便越隻覺得心疼不已。盡管休息了一整夜,可如太後(暫時這麽稱呼皇上的母妃)臉上的疲倦之色仍然明顯,枯瘦的手腕,下陷的眼窩和凸出的顴骨,以及一張臉再沒有他記憶中的膚白貌美,無一不是昭示着這麽多年來她所經受着的苦難。還有後來三嫂和他說過的身上遍布着的疤痕,每一樣都讓他對那個坐在太後位置上的女人沒辦法不憤怒到隻想讓她立刻将這些都經曆個百遍千遍才足夠緩解他丁點的憤怒。

“母後。”箫晟哽着聲音,喊了一聲。半坐在床榻上的人沒有睜開眼,可馬上就笑了起來,聲音沙啞已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情,但箫晟仍能聽出其中的溫柔,如太後笑着轉向箫晟的方向好似真的能看見他一般,說,“皇上怎麽過來了?”又反應過來他喊的是一聲“母後”,繼而說道,“皇上能喊我一聲母妃我就心滿意足了。”言外之意,便是不讓箫晟以“母後”二字稱呼她。

箫晟好不容易将如太後救出來,早便存了不喊現今的那位太後爲母後的心思,如何會答應如太後的話?他伸手輕輕握住如太後枯瘦到隻能感覺到皮抱着骨頭的手,亦放柔聲音說,“沒關系,往後朕都這麽喊。”語氣不容辯駁。

如太後用了些反握住他的手卻并不能真的握住多少,随即便笑歎一聲。即便不是養在自己身邊長大,如太後也很清楚箫晟的性格,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到底她也明白自己還活着的事情現在還并沒有爲人所知。

“母後可曾用過早膳?”聽見箫晟的問話,還沒等如太後說話,葉佩蘭已經先回答了他說,“太後娘娘非說要等皇上一起用膳,是以還不曾用過任何東西。”箫晟聽言便緊蹙了眉頭,扭頭和葉佩蘭道,“煩請三嫂去讓宮人準備早膳過來,要容易克化的食物。”葉佩蘭點點頭,跟着出去了吩咐宮人了。

這房間内其實沒有什麽聲響,如太後現今的耳力比常人都好得多,葉佩蘭出去的響動自然能夠聽得明白。她依然是臉龐沖着箫晟的方向,卻問他說,“樘兒那個孩子,真的就那麽沒了麽?佩蘭往後又該怎麽辦才好?”

箫晟想起最爲照顧自己、對自己好卻已經走了很多年的三哥,一時間亦是沉默,好久才和如太後說,“三哥走了之後,三嫂幾乎便跟着去了,隻是因爲三哥放心不下我,要三嫂助我一臂之力才……現在想想大約三哥是不希望三嫂因爲他失去活下去的信心,才會故意這樣的……母後,我欠的人真的太多了。”

如太後心中一顫,伸手摸到箫晟的臉,再摸上他的腦袋,輕柔的撫了撫,哄着他,“好晟兒,别覺得虧欠了做母妃的好麽?那一日,讓那個小丫頭給皇上帶的話沒有帶到麽?母妃無論如何都決不會怪你的,這些根本不是你的錯。”

箫晟沒有接着如太後的話再繼續說什麽,隻轉而說道,“朕扶母後去用早膳。”

紫玉閣内的火盆都燒得很旺,暖和得絲毫都感覺不到外邊冷風不停刮着的寒意。庭蘭軒雖然也供了炭火,可到底沒有能夠用得這麽大手大腳,最冷的時候其實還沒有到,後面還有得熬。

陳雲顔心裏不自覺便拿紫玉閣的情況和自己的庭蘭軒比較了一番,最後隻能得出自己過得不如陳雲暖的結論。自己不隻是品階比陳雲暖更低,份例比她更少,過得更是差上許多。不受寵的時候,這品階的重要性便完全顯現出來了。還有皇後娘娘對自己的這個姐姐也是多有照顧……

宮女替陳雲暖接下大氅,陳雲暖覺得整個人都松快了許多,紫玉閣裏面暖和得很,連手爐都可以不必。她在主位上坐好,看陳雲顔努力不動聲色的注意、觀察着紫玉閣的一切,心裏歎了口氣,再吩咐宮人去備熱茶上來。

輕啜一口滾燙的茶水,放下手中的茶盞,陳雲暖看向坐在客座上正捧着茶盞喝着熱茶的陳雲顔,頓了頓才不動聲色的問道,“陳婕妤方才想與我說的體己話到底是什麽?”

陳雲顔聽陳雲暖先開口了,将手中的茶盞放下之後才轉頭擡眼去看主位上的人。大約是因爲在陳雲暖的地方了,陳雲顔沒有了先前的溫順的模樣,便連說話也不似先前的好聲好氣。

“我卻總在想作爲嫡親姐姐的人怎麽突然就不管自己的妹妹了,原來是自己過着好日子,沒的要在乎那些興許會拖累自己的人物。”陳雲顔極盡自己嘲諷的能力,刺刺的對陳雲暖說道。

且不說陳雲暖自己聽了這話是什麽感覺,隻陳雲暖身邊的兩名大宮女都覺得陳婕妤當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都不單單是把别人的好心當作驢肝肺那麽簡單,幫她的時候不領情總覺得做親姐姐的是要利用她或是怎麽,不幫她了,還能理直氣壯的說出質問的話來,這能力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陳婕妤真是厲害。

放在過去的時候,陳雲顔說出這些話自己指不定要傷心吧?陳雲暖暗想着,可現在她已經不再把陳雲顔的事情當作什麽緊要的事情,自然不會在乎那許多。不說傷心就是急、怒、躁這樣的情緒,都不會再因爲和陳雲顔有關的事情而産生。總歸她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真沒有必要非要去管别人。

“後宮裏的姐妹有這麽多,大家都是伺候皇上的,哪有什麽拖累不拖累。我倒是不明白陳婕妤究竟是在說些什麽,而且,陳婕妤這樣的話怎麽聽我都沒辦法當成是什麽體己話。如果陳婕妤想說的都是這樣的話,未免讓我覺得掃興,卻不必再繼續了。”

陳雲暖的語氣不鹹不淡,偏偏是這樣的語氣将陳雲顔給刺痛,當下便将手邊的茶盞給失手打翻了。茶水傾倒在陳雲顔的裙擺上,溫熱的茶水很快便滲透了衣裳,陳雲顔渾然不覺,已因爲陳雲暖的話而氣得站起了身與她怒目而視。

“陳修容,我是你的嫡親妹妹!”陳雲顔氣得幾乎跺腳,從前那麽寵愛自己的姐姐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根本不願意管自己的樣子了呢?以前,哪怕自己再怎麽過分,她也從來沒有不在乎過自己啊……陳雲顔覺得根本想不明白,她卻完全的忘記了自己曾經做過一些什麽事情。

宮女利索的将被打翻的茶盞拿了下去,再将灑出來的水都擦幹了,至于陳雲顔自己身上被濺到的茶水,到底無能無力,隻是很快就送了新的茶水上來。至于陳雲顔說的話,她們隻作充耳不聞。

“陳婕妤的衣擺上濺着茶水了,”陳雲暖指了指陳雲顔的衣裳“好心”的提醒她,然後才繼續以一副不痛不癢的表情說道,“我是陳婕妤嫡親姐姐的事情不須陳婕妤提醒也會好好的記着,隻是不知道陳婕妤此刻特地提起來是有什麽特别的事情麽?”任陳雲顔是如此的想法,陳雲暖始終将話頭抛回給她,不回應她半句的話。

“你既然還記得我是你的親妹妹,那爲什麽要用這樣的表情對着我,爲什麽要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陳雲顔說完自己愣了愣,終于想起自己以前都一直是在用什麽表情、什麽語氣對陳雲暖說話。她呆呆的張了張嘴,呐呐的問陳雲暖,“你是氣我那麽對你?可是我一直都以爲……你怕我入宮以後搶了你的寵愛才會竭力阻止我入宮的,可是爹娘到底還是依了我。”

前程往事一提起來總能牽扯到許多事,陳雲顔頓時覺得頭疼,或者她應該讓自己的妹妹看得更明白一些,省得往後整日爲這些的事情而發愁,忘記了什麽事情其實都要靠自己去争取、努力和付出犧牲才行。

陳雲暖将所有的宮人包括自己的大宮女全部揮退,再看看尚在愣忡中還未回過神的陳雲顔,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說,“我當初極力勸阻你不要入宮你不肯聽,最後你入宮了,我便沒有辦法,隻能想着怎麽才能照顧好你,可你卻什麽都不懂。”

“這是人吃人的後宮,在沒有入宮的時候你也許還不懂,入宮之後,你一再無法醒悟,對自己的嫡親姐姐那般而對别人又是如何,當時卻不覺得會讓自己的姐姐寒心了麽?我并沒有責任要爲你自己種下的惡果負責,既是你的執意造就了如今的結果,那便該由你自己去承擔。我今日便你直接的說明白了,往後你過的好還是壞,我都不會過問也不會在意,也不會出手幫你什麽。能夠保住我自己已經足夠吃力,再沒有辦法多加上一個你。”

“以及,作爲姐姐的給妹妹最後一條建議是,在後宮裏面,絕對不會有人該理所當然的對你好,哪怕是親姐姐也一樣。我如今卻隻是比你高四階,沒有辦法罰你掌嘴,那隻好是……罰罰跪了。”陳雲暖說着,起了身,再走上兩步,離因爲她的話而更加呆滞的陳雲顔近了一些,跟着便跌坐了下去,繼而立刻大聲慌張的喊宮人進來。

陳雲顔被陳雲暖最後“掌嘴”、“罰跪”的字眼弄得原本就錯亂的思緒變得更加錯亂,自己的親姐姐竟然說要罰她,這到底算是什麽事情?她怎麽敢?怎麽能夠?陳雲顔看着跌坐在地上的陳雲暖,愣愣的想着卻想不明白。

陳雲暖的大宮女夕照和吟香在聽見陳雲暖的呼喊聲的時候立刻就沖進來,她們迅速将在地上的陳雲暖扶起來,又立刻蹲□子替她拍幹淨衣裳上沾上的塵土,如果不是做奴婢的沒資格責問做主子的半句,她們此刻定然已經左右開問于陳雲顔了。

陳雲顔最後聽見陳雲暖說的話是——陳婕妤在紫玉閣大呼小叫不說,甚至以下犯上,我以爲自己怎麽着也是個正三品的修容,隻得罰跪其一個時辰,希望她能夠好好的思過,下次不要再犯這樣的錯。

薛時舞薛修儀正好因今日請安在鳳鸾宮的事情而借着一起去賞梅的由頭到紫玉閣來尋陳雲暖,下了軟轎沒走上幾步,便看見跪在紫玉閣外的陳婕妤陳雲顔,不免覺得疑惑又心驚。往日護陳雲顔護得那麽厲害的陳雲暖,竟然狠下心了罰自己的妹妹?這麽冷的天這麽跪上一會都可以染上風寒了,要是跪上一個時辰兩個時辰的,别是兩個膝蓋都廢了。

看看陳雲顔一張臉已經是慘白慘白的而嘴巴更是被凍到青紫,薛修儀暗暗不忍搖了搖頭。隻是到底不是她該管和多說的事情,便既沒有故意去挖苦跪着的陳雲顔,見到陳雲暖的時候也沒有主動提起來,隻與她說了自己的事情。

薛修儀到紫玉閣的時候陳雲顔已經跪了約莫半個時辰了,陳雲暖聽她一口一個外面可真冷,如何不明白這其中的暗示。兩人坐着喝下一杯熱茶後,便相攜着出去賞梅。

陳雲暖裹着大氅抱着手爐走到陳雲顔的面前,見她算是吃到了苦頭,隻希望她能徹底的想明白一些,可臉上還是雲淡風輕的樣子,甚至說出的話是在故意往陳雲顔的傷口上撒鹽,她問陳雲顔說,“陳婕妤要一起去賞梅麽?”

被凍到落淚連眼睫毛都差點結冰了的陳雲顔顫顫巍巍的擡起頭看着陳雲顔,艱難的擠出來一絲笑,努力讓自己好好的回話卻還是被别人發現她牙關打着顫,說道,“妾多謝陳修容和薛修儀的美意,卻并不能相陪,實在可惜得很。”

别她一眼,陳雲暖笑了笑,也說,“确實可惜。”然後便和薛時舞一起走了。

跪着的陳雲顔等到陳雲暖走後便等于是能夠起身了,然而她的大宮女夕顔和朝顔來扶她的時候,她卻隻說自己沒有跪滿一個時辰不能起來。陳雲暖知曉這事情之時,唯有在心裏歎一聲,陳雲顔到底還是沒有懂……

葉佩蘭服侍如太後用過午膳,等到如太後躺下午歇睡着,她才交待慧真繼續看護好如太後,自己則帶着妙容去了琳琅殿找沈蔚然。上午的事情隻說了一半還沒有說完,那麽擱着久了可不會是什麽好事情。

天氣越發冷了,晚上的時候睡得更早,沈蔚然午歇的習慣便漸漸的改了。如果碰上是有太陽的天氣,沈蔚然多半是會讓宮人搬着美人榻到風景好、無風又有陽光的地方安置妥當,然後美美的躺下來蓋着薄毯暖暖的曬會兒太陽。今天的天陰沉沉的,太陽的影兒都見不着,沈蔚然便隻能窩在琳琅殿裏面。

宮人進來報說皇後到了的時候,沈蔚然正百無聊賴到不知道該做什麽才好。葉佩蘭在這個時候卻過來尋她,沈蔚然猜想着皇後會不會是來找她繼續說上午的事情,隻到底不敢多肯定,也不确定那些話自己是知道好還是不知道的好。

到底沈蔚然首先還是迎出去了見皇後葉佩蘭,行禮客套之後再将皇後迎到正殿内。因爲是皇後,便沒有坐客座的道理,是以葉佩蘭坐在了和沈蔚然相鄰的主位上和沈蔚然隻隔着兩尺來寬的距離。

宮人上了茶之後便都在葉佩蘭的示意下退走了,因爲對方是皇後,荔枝自然也是聽了吩咐退下沒忘把櫻桃一起帶走。櫻桃遠沒有荔枝的淡定,更不知道皇後是可信之人,絕不會對沈蔚然做什麽不好的事情。她隻知道今天早上從鳳鸾宮回來的時候娘娘自己呆在房間裏約莫有一個時辰的時間,雖然出來的時候和往常一樣,但她到底不能夠放心。

“荔枝,這個時候皇後來找娘娘會是因爲什麽事情呢?”櫻桃恨不得就站在沈蔚然的旁邊聽她們對話,可是現在她什麽都聽不得,隻能自己在殿外幹着急。

荔枝拉一把此時一副急溜溜樣子的櫻桃,越和她處得久了便越這樣單純又忠心的丫鬟着實少見,她着急的樣子也是有趣得很。“櫻桃,别再繼續打轉了,我看得頭都要暈了,你把心放回肚子裏,娘娘不會有事的。”

櫻桃看看荔枝,在往正殿内探頭看了看——雖然什麽都看不見,終于轉頭認真的看着荔枝,咽了咽,用同樣認真的語氣說,“對,娘娘不會有事的。這麽聰明的荔枝都這麽說了,我更應該放心下來,我果然還是想想晚上給娘娘準備點兒什麽補身子的東西才叫做正經在做事。”

荔枝看着櫻桃這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琳琅殿的正殿内,葉佩蘭沒有碰送上來的茶水,更沒有和上午在鳳鸾宮時一樣先将沈蔚然晾一會才開口,反而是等宮女都退下之後便與沈蔚然說,“上午的時候和沈貴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我隻好來琳琅殿找沈貴妃繼續說清楚。”

沈蔚然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笑着說道,“勞煩皇後娘娘親自跑一趟,臣妾心裏覺得愧疚。”心裏難免想着,皇後竟然真的是來找她繼續說上午的事情。她其實沒有亂猜什麽,畢竟她猜再多那都不見得是真相,而隻會給自己徒增許多的煩惱。隻是今日在鳳鸾宮内見到箫晟之後,她更确定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皇上說要将沈貴妃的冊封儀式往後推一推,我便一直都将事情擱置了下來。今天到了琳琅殿才覺得這事情差不多也該辦了,碧霄宮那邊我已經提前派宮人去好好的打理過了,等擇個吉日沈貴妃行了冊封禮之後便搬進去住吧。”葉佩蘭将這乍然憶起的事情與沈蔚然提了提,待她點頭後便繼續說原本想說的事情。

“先前和沈貴妃要說的,其實算是個極少人知道的秘密,我把這個秘密告訴沈貴妃的事情,皇上也并不清楚。先前我一直都很猶豫是否要将這事情告訴你,哪怕是現在我也還是在猶豫。”葉佩蘭說着這些,卻好像在和沈蔚然讨論今天的天氣一般輕松自在,“雖然我這麽的說了,但其實若是沈貴妃将事情暴露出去,一定會招來殺身之禍,甚至,包括沈家都是一樣。”

沈蔚然平靜的看着葉佩蘭,隻是問她,“臣妾可以先問問皇後娘娘想說的事情到底是關于什麽的麽?”葉佩蘭想了想才點頭,回答了沈蔚然說,“說得模糊一點,便是關于皇上和我的秘密。”

“可以選擇不聽麽?”沈蔚然輕吐出一口濁氣,再問葉佩蘭,葉佩蘭這次卻搖了搖頭,便是說她在猶豫之中已經做下了決定并且打算将秘密告訴沈蔚然。沈蔚然無奈的笑了笑,不得不說,“那臣妾便洗耳恭聽了。”

葉佩蘭嘴邊的笑容更深了點,她轉頭看着沈蔚然,終于開始說了起那個秘密。

“皇上有一個三哥,便是先皇的三皇子,名字叫做箫樘。三皇子的母妃是一名宮女,早産而生下三皇子之後便走了。因而三皇子便一直都養在其他妃嫔的名下,可他因爲月份不足從出生起便身子很弱,加上養他的妃嫔不肯盡心盡力,他的身子便沒有随着年歲的增長變好,反而是一如既往的差,甚至越來越差到……在不過剛剛弱冠的年齡便……”葉佩蘭說到這裏,忍不住垂了垂眼。

沈蔚然心裏有諸多疑問,但隻是安靜的聽葉佩蘭說着,沒有發出任何的疑問或者是露出任何疑惑的表情,于是,她便聽見葉佩蘭繼續按着她自己的思路說道,“三皇子雖然身子弱,但是皇上的母妃自見過他,知道他的事情之後便一直對他很是關愛,三皇子心裏感激,後來對皇上便也很好,算作是回報。索性三皇子和皇上也算是志趣相投,兩人的感情便在熟識之後變得越來越好。我認識三皇子是在三皇子十六歲那年,那個時候我十三歲而皇上隻有十歲。”

“初遇三皇子是在那一年的年節,我随着我的母親入宮赴宴,無意間見到了三皇子這個人……”葉佩蘭說着,卻不知道是覺得不知從何說起還是覺得沒有必要和沈蔚然把這些說得細緻,便止了話頭轉而說,“初次見面之後又在其他的場合因不同的原因和三皇子這個人見了許多次。他是不受寵的皇子,卻沒有任何的不滿或自卑,他身子孱弱,但意志堅強,那個時候小小年紀的我便不由自主的被這個人吸引并且愛慕上了三皇子。在那個時候皇上有時間便愛和三皇子溺在一處,所以這些事情,皇上都知道。”

“于我而言很幸運的是,三皇子對我也……隻是我是世家嫡女,家族早便準備等新皇登位之後便将我送入宮中,而三皇子注定與皇位無緣,我與他之間,便也算是根本沒有可能,更何況,他後來還……皇上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情,在三皇子彌留之際,更曾偷偷帶我入宮,讓我見到了他最後一面……”

葉佩蘭說到此處時聲音已能聽出來略有哽咽,沈蔚然心裏已掀起驚濤駭浪,卻依然是安靜的坐着聽,葉佩蘭又說,“我們在最後,不合禮矩的偷偷的拜了天地,是皇上做的見證,是以後來皇上便都喊我三嫂了。”

頓了頓,她接着說,“我想和沈貴妃說的事情,便是我入宮,隻是幫皇上而已,并沒有其他的什麽。皇上所謂的宿在鳳鸾宮,從來都是就這麽樣幹熬一夜。我之所以特地和沈貴妃說這些不過是因爲……皇上對沈貴妃是真的有情。待皇上事成之後,我便會離宮,有些事情該趁早的交待的好。”葉佩蘭微吐一口氣,再次偏頭看着沈蔚然。

沈蔚然半阖了眼,卻道,“我對皇上……亦動了心……和皇後娘娘說,卻不希望皇上知道。我并不敢信皇上的真心,畢竟,他是皇上,我也更希望自己并不曾動心。皇後娘娘這麽聰明的人不會不懂。”

葉佩蘭聽到沈蔚然這麽一句話,當下便松了口氣,立刻說,“我不會和皇上說的,沈貴妃可以放心。如果沈貴妃多少有那麽點兒想信皇上的話,其實可以慢慢的看皇上是怎麽做的。”

沈蔚然看着葉佩蘭,問她,“所以,我可以等一等,沒有關系?”

葉佩蘭毫不猶豫的沖沈蔚然點了頭。

作者有話要說:233333333關于把黃桑的大缸挪出來神馬的提議果斷非常棒!于是作者暗戳戳的準備到時候讓黃桑把自己的大缸送到沈沈那裏去,至于做什麽,嘿嘿嘿嘿嘿嘿……

=_=皇後涼涼唯美的愛情啊,爲什麽被我寫的這麽無趣t^t

我覺得,明白自己的心,還是很重要的吧,所以沈沈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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