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慧雲聽到王大寶受傷的消息,心急火燎不顧一切的跑上山來看望。看到王大寶傷勢不輕,劉慧雲執意要留下來照顧王大寶。
王大寶的心裏難受,好似打翻了五味瓶啊。左右爲難,劉慧雲是他又想見又不敢見的人啊。王大寶又想劉慧雲留下來照顧自己,又決不能讓她留下來啊。
王大寶推開劉慧雲,沖着山洞外面大喊:“春生,李春生。你小子跑那去了,快進來。我要撒尿。”
“哎,來了,來了。隊長。你不剛剛才撒了尿嗎?慧雲嬸子來了。”
洞外跑進來的一個人,紮着圍裙。手上兩手的面,跑進來的人就是王家寶喊的李春生。是王大寶這個小隊裏的炊事員,父親就是村裏的大師傅。從小就跟着父親給村民做紅白喜事,幫忙開席做飯。
父親李三本年齡大了,李春生就從父親手裏接過大勺做大師傅。父親李三本是一個很本分的人,可李春生年輕,小夥子幹淨利索,很出的莽。村裏殺豬宰羊,都找李春生。
有一年村裏的一頭耕牛弄斷了腿,耕牛不能再幹農活。村裏要殺牛給村民分牛肉。殺牛的差事自然落在李春生頭上,好幾個壯勞力圍在場院裏準備殺牛。
李三本知道了這件事,讓女兒李淑珍把哥哥李春生喊回家了。李春生很孝順,聽妹妹說父親讓拿着家夥回家。李春生拿着殺豬刀回家來了。
“爹,有啥事啊?殺了牛,村裏說把牛下水給我家一半呢。”
李三本說:“春生啊,殺豬宰羊殺雞殺鵝。那些個牲畜都不幹活啊,可老黃牛幫着人幹了一輩子活呀!現在傷了,幹不動了。臨了還挨上人一刀子,傷天理啊!這個事我們不能幹啊!殺耕牛,要折壽招災呀!”
李春生不殺也會有别人殺,父親不讓幹,自有父親的道理。李春生也覺得父親說的對。李春生沒有去殺牛,總的有人殺啊!
隊裏又找了韓奎,韓奎就像個土匪。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況且還有半挂牛下水。牛大腸可是好東西,多少年遇不上的便宜事呀。韓奎很願意幹,用砸石頭的大錘把牛砸死了。村裏組織上山修水渠,李春生跟着爲大夥做飯。
王大寶受傷,李春生順便照顧着。聽見王大寶在山洞裏大喊,李春生跑進來了。
李春生進山洞看見劉慧雲。上前叫嫂子。王大寶看看李春生。
“春生你費什麽話呀你,快一點,把你慧雲嫂子送下山去。一個寡婦,幫什麽男人撒尿啊?快走快走。”
李春生攤開雙手,讓王大寶看看。李春生又要做飯,還附帶照顧王大寶。剛才劉慧雲對王大寶說,要留下來照顧他。李春生都聽見了,李春生很願意劉慧雲留下。李慧雲要留下了,李春生自己也輕松多了啊。
“隊長,你看我這還弄着面呢。竈上還燒着鍋,我走不開啊。慧雲嫂子要留下來照顧你,你就讓嫂子留下吧。我這一忙起來,也照顧不上你啊。多一個人多雙手不嗎。”
王大寶瞪了春生一眼喊:“春生,你哪來的那麽多事啊。快讓你嫂子走,我誰也不用你們照顧。快走,都出去。”
劉慧雲看看王大寶說話很堅決,火熱的心涼了。拔涼拔涼的啊。劉慧雲也不顧眼前的春生了,上前扶住了王大寶。
“大寶,你受傷了需要人照顧。你看大家都這麽忙着幹活,我留下來照顧你也幫大夥分擔一點呀。你是不是嫌棄我啊!嫌棄我是一個寡婦啊!”
王大寶往後一退,痛苦的跌坐在草堆上。大聲嚷嚷着。
“對,我就是嫌棄你是一個寡婦。你快走,我不需要你照顧,象你這樣的,也就配和趙永強在一起。”
趙永強三番五次的找王大寶,王大寶也實在不想傷害劉慧雲。可要不絕情,就對不起趙永強,拖拖拉拉什麽時候是個頭呢。
這次山上修水渠,趙永強也參加了。但趙永強不住在山洞裏,趙永強要看見劉慧雲從山下跑上來照顧王大寶。還要在男人堆裏住下來。趙永強會怎麽想王大寶,怎麽對王大寶啊。可王大寶對劉慧雲說出這樣絕情的話,痛苦的自己的臉也扭曲了。
劉慧雲萬萬也沒想到,王大寶會說出她最傷心忌諱的話。嫌棄寡婦這幾個字,太傷人了。在劉慧雲聽着,比殺了她還難受啊。
劉慧雲一個寡婦,不顧臉皮,舍家忘門的丢下小叔子跑上來。可看着王大寶絕情的臉,小寡婦的心被擊碎了。粉碎!粉碎!熱乎乎的臉蛋,貼不上冰冷的涼屁股啊。
破碎的心可不是麻袋片子,碎了再縫吧縫吧。世界上沒有這樣技術高超的内科大夫,做的了這樣的高端手術啊!
山洞裏的寒冷,劉慧雲不怕。拉下女人的臉皮,劉慧雲也不怕。可面前這個人,讓劉慧雲怕了。這張多麽熟悉的臉,這個多麽熟悉的人。這個自己婚前深愛着的男人,守寡以後依然愛着的人。
突然之間看上去,王大寶的臉竟然是這麽醜陋不堪。讓劉慧雲完全不認識了,以前那美好的形象。那信誓旦旦的誓言那裏去了。美好已經随着心碎消失,美好和溫情蕩然無存。剩下的就是,模模糊糊青面獠牙的醜陋,肮髒。
劉慧雲仿佛跌入無底的深淵,傷心痛苦無助。不知道自己傻乎乎的跑上山來,到底是在圖戀什麽?
小寡婦要瘋了,一口五髒六腑裏苦水堵在咽喉。想吐又吐不出來,咽又咽不下去啊!天旋地轉,眼前的這個人,魔幻版。變化着牛頭馬面狗頭豬臉,那撕裂的絕情聲音。像黑白無常的招魂聲,凄凄慘慘戚戚,在山洞裏嗡嗡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