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九龍出水

羅勇的到來，将那種越來越膽顫的心情稍微平息了一點。

突然，一聲更爲猛力的脆響，如天崩塌，似地毀滅。秦心蕊立順手抓了一條枕巾将嘴塞住，驚叫聲在胸膛裏悶響起來。一聲聲雷鳴就像是在秦心蕊的心中發出，巨大的電流每一次都會流過她的全身，一次次的驚跳。

每一道閃電，都會想起自己幼年時，父母就在電閃雷鳴中喪生。自己成爲孤兒。所以，非常的畏懼閃電。

雨一直下，有開始，卻沒有結束。

秦楓還在睡夢中，一聲聲驚喊将其強行叫醒。還在朦胧中，感覺身上突然一涼。

“媽，什麽事啊？”秦楓突然醒來，朦胧中，透過閃電之光，看見母親。

“楓兒，快起來，水已經淹到二樓了，就快要淹上來。我們趕快到樓頂去！”秦心蕊掀開秦楓的被子，手忙腳亂，顫抖地地抓着一些衣服就往秦楓的身上套。

“秦楓，嫂夫人，快點。這水漲得太快了，馬上就到這裏了。”羅勇在門外急迫地叫着。

傾盆的大雨，一開始就沒有停過。秦心蕊被雷電吓得膽戰心驚中，根本不能入睡。一聲聲轟鳴，都讓自己想起小時候的遭遇。就是因爲大雨，在雷電中，山體滑坡，随着一聲驚雷，大山覆蓋。将父母兄弟永遠留在了家鄉的那座大山裏。

全家，隻有年幼的自己被母親剛送出家門，變讓自己快跑。她們轉身去抱其他兄妹。

“咔嚓”一聲，天空如白晝。銀蛇閃耀下，親眼看到了大山掩埋了那一幢破舊的木屋。他們再也沒有出來！

每當雷雨到來，轟鳴都會給她心靈深處的震撼。聲聲雷鳴，如兄弟父母發出悲涼的呼救聲。

多虧了她無法入睡，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秦楓經常玩耍的小河，流水止于九個消水洞。在這場罕見的暴雨中，這九個平時是讓水流消失的洞穴，成了湧泉。每一個洞口都比小河要寬上許多，足足九個湧泉，轉眼間就将這山坳反灌成了湖泊。像九條巨龍在吐出水花。

不知何時，電燈突然熄滅了。秦心蕊以爲雷電打壞了電路。這裏隻有羅勇可以查看，卻是夜深，不能再打攪他的。努力地，一秒如一年般的煎熬着。

在轟鳴的間隙，摸索到平時準備的蠟燭。在昏暗的燈光下，勉力地，硬着頭皮撐着。

秦心蕊在雷電的驚顫中，突然感覺到足下冰涼。透過微弱的亮光。水已經在足下了。

驚恐的秦心蕊立即高呼羅勇。羅勇如果以護衛的身份，應該住在樓下。不過他是陳佳豪的至交，委身這裏辛苦，隻是爲了報恩。他與秦楓都在樓上。

羅勇打着手電筒下樓來，見形勢，立即将秦心蕊叫上樓。

秦心蕊努力控制了驚慌，朝秦楓的卧室跑去。胡亂給還沒有睡清醒的秦楓套上一些衣服。

伸手想将其抱起。秦楓被這樣一弄，又聽到羅勇的呼聲。清醒了許多。

“媽，怎麽了？我自己走。”掙脫了秦心蕊的手。其實，秦心蕊也抱不起現在的秦楓，隻是母親的本能這樣做。

“快，楓兒。水淹上來了。”轉而拉着秦楓奪門而出。

雨還沒有要停下的趨勢，一條條銀蛇還在迅速地劃

看書.’網？免費kaNshu過夜空。在一閃的亮光下，看到房頂的下面，已經是汪洋一片。在雷鳴的間隙，聽到四面都是肆虐的洪水撲下來的聲音。

秦心蕊此刻已經忘記了一道道雷鳴帶來的驚懼。她，母親的本能已經完全釋放了出來。心中想着的是如何逃生，如何讓秦楓安全。雙手緊緊地摟着秦楓，是在用體溫溫暖着落湯雞的秦楓。

秦楓就是看電視也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一個十二歲的少年，雖然有很高的個子，但在這樣的天災中，能夠有什麽辦法。本能隻有依靠着大人。将頭緊緊地貼在秦心蕊的懷裏，不敢看這樣的場面。

“羅勇，你快點打電話給佳豪，讓他來救楓兒。”秦心蕊突然帶着命令的口氣大聲地吼道。淑女、溫柔，在愛子面臨生與死的那一刻，隻有母性，可以如虎似狼一般！

羅勇在四處奔忙，查看形勢。對于這天災，他也是沒有辦法。隻能寄希望雨能夠快點停，水不要再上漲了。

這時羅勇才在秦心蕊的提醒下想到了求救外援。往身上摸了摸。“糟糕，起來得急，忘記帶電話了。嫂夫人，你的手機可在身上？”羅勇是被秦心蕊的驚呼給吵醒的，以爲她出了什麽事，下樓來看的。

秦心蕊的手在身上摸了一下。“沒有。這可怎麽辦？還沒有天亮，遠處也看不見。樓下，樓下已經被淹了。”

“楓兒，你……”想到自己都沒有想起帶電話，秦楓是被自己強行拉起床的，更加不可能帶了。秦心蕊的聲音戛然而止，将秦楓抱得更緊了。

唯一的希望湮滅，隻有用自己的身體來保護，哪怕就是一刻半秒！

“我帶了。”秦楓感覺頭被緊緊的抱住，呼吸都有些困難。

秦心蕊如看到了燈塔一般的，将秦楓推開，低頭問道：“楓兒，你真的帶電話了？”

秦楓伸出手來，電話就在他的手上。秦心蕊迅速地将電話抓過去。

秦楓在朦胧中聽到什麽水淹上來了，被子被掀開。就在秦心蕊胡亂給他穿衣服的時刻，他的手突然碰到了枕邊的手機，随手将其握在了手中。

“喂。”陳佳豪眼睛都沒有睜開，隻是聽到急促的鈴聲，慢慢地伸手在枕邊的櫃子上摸過手機，放在耳邊。

“什麽？好，我馬上來。”陳佳豪像是突然之間觸電了一般的從床上跳起來。劇烈的掀開被子。打開台燈。如尖刺突然襲來，神經反射一般彈起來。

“佳豪，你是瘋了嗎？半夜三更的搞什麽鬼名堂？”劉琴被陳佳豪的超級反應弄醒，沒有好氣地責備道。陳佳豪沒有理劉琴。在迅速地穿衣服。

“你要幹什麽？”劉琴見陳佳豪不但沒有理睬，還十萬火急的樣子，微怒道。

“非常緊急的事情，我要馬上出去。沒時間跟你說。”陳佳豪一邊迅速整理衣衫，一邊回答道。

劉琴爬起來拉住陳佳豪。“什麽事要這麽急，半夜三更的，外面還下着雨。你就不能簡單的給我說清楚嗎？”

“你不要胡鬧。回來再跟你說。趕緊放手。”陳佳豪語氣非常的重，大有不松手，就立即一拳将礙事的人打暈的樣子。

劉琴從來沒有見過陳佳豪這個樣子，吓得立刻松了手。陳佳豪出去了，還怔怔地站着沒動。

“媽，水就要到房頂了！”天邊有微弱的亮光射來，勉強可以看到一定範圍。秦楓驚懼地喊着，劃破隻有嘩嘩之聲的空氣。

“楓兒，不要怕，媽媽就在這裏。”秦心蕊等隻能呆若木雞地站在屋頂，四周都是滔滔的黃水，如何出去？聽見秦楓的驚呼，回神安慰道。

“羅勇，去看看這上面有木闆什麽的沒有！”水淹上來，沒有可以漂浮的東西，絕對隻有葬身。

這屋頂光溜溜的，平時秦心蕊無事也将這裏打掃得很幹淨。不要說有木闆，就是一張紙片也沒有。即便曾經有，她也早就收拾幹淨了。

“快，把那個水缸的水倒掉。”秦心蕊随着自己的問話，也放眼看去。見一個陶缸在雨水中，早就灌滿。這是唯一在這屋頂上的東西。本來早就應該搬走的，是秦楓不給般，他要用來養他在小河中撈來的小魚。

“楓兒，你進到這個缸子裏面去。”秦心蕊滿臉都是雨水流下，已經看不到她這個時候的表情。

秦楓按照母親的命令鑽進水缸。水缸很冰涼，沒有在母親的懷裏溫暖。秦心蕊和羅勇就站在水缸旁邊。

水缸緩緩地浮起來，水已經到了羅勇們的腰部。房屋已經被黃水掩埋，隻有遠處的楓葉在風中飄搖。雨滴在變小，風也小了很多。不時的悶雷隆隆，拖得很長。天，這麽長時間的嘶吼，已經累得快要斷氣了。

卻是嘩嘩的聲響還在猛力。秦心蕊感覺身體在移動，有一股力量在推着。

“不好，嫂夫人，可能是水已經漫過了最低的山谷，有水在往外面流出。如果水再漲高，就會變成江河。我們都要被沖走。”羅勇也感覺到水在流動了。

就像湖泊突然決口，本來平靜的水面成了流動的。其實，這水一直在往上漲，就算不流動，也要被淹沒。隻是那樣的話，還有法子。如今這水成了活水，那就麻煩了。

“嫂夫人，你扶着水缸，我盡量将水缸扶穩。趁現在水流不是很急，我們趕快離開這裏。”隻有羅勇一個人會遊泳，秦楓不會，秦心蕊更不會。讓她扶着水缸，免得溺水。

秦心蕊兩手穩着水缸，羅勇一隻手扶着，另一隻手掌握平衡，雙腳在黃水中拼命地掙紮着。水缸随着水流，緩緩地飄走。

距離最近的岸邊，最少也有一千米。羅勇一個人遊泳的話，或許拼盡最後一絲力量，有可能到得了岸邊。但是，他要穩住水缸的平衡，這就是在給一個即将倒下的駱駝加稻草。

秦心蕊感覺這就是生命的盡頭。今天就要葬身在這裏了。可是心中放不下的是秦楓。

“楓兒，如果你能夠僥幸活着，你一定要做一個堅強的孩子，做一個敢作敢當的男子漢。如果你還活着，你陳叔叔一定會找到你的，你一定要聽他的話。如果陳叔叔帶你回去，你一定要聽劉琴阿姨的話，無論她對你做了什麽，你都要忍耐。要健康地，快樂地長大。千萬不要辜負了母親的期望。遇到事情，要多動動腦子……”秦心蕊就像是交代遺言一般，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媽，你不要說了，我們都會活着的，一定會活着。你已經打電話給了陳叔叔，他一定會來救我們的。”秦楓也感覺到了此刻，生命就懸在一線之間。硬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