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來晚一步
“羅叔叔，你快點遊，我們一定要到那邊山上去。”
“秦楓，嫂夫人，就算我死也一定要将你們送到安全的地方，不要擔心。豪哥應該很快就來了。”羅勇喘着粗氣，推着水缸朝依稀可見的那條楓林别墅專用的，翻過山頭，還露出水面的水泥路遊去。
陳佳豪如果來，他一定隻能到那裏。朝那個目标，無疑是正确的。羅勇心中想着，往那個目标遊去，就算最後一口氣，隻要陳佳豪到了，他接力過來，秦心蕊母子一定會得救的。
秦心蕊心中恨自己沒有學會遊泳，不然可以助羅勇一臂之力。現在不但幫不了他，反而是累贅。他如果隻推着水缸，救秦楓會好一點。自己扶着水缸，羅勇要浪費更多的力氣才能保持水缸的平穩。
秦楓心中既是害怕，又是悔恨。就住在小河邊，家中還有一個大大的遊泳池，爲什麽不學會遊泳呢。要是自己會遊泳，就可以讓母親在水缸裏，自己可以幫着羅叔叔推着母親去安全的地方了。
他不敢動，動一下羅勇就會更費力，浪費更多的力氣來穩住水缸。
“嫂夫人，你幹什麽？千萬不能放棄，要是你放棄了，我怎麽向豪哥交代，秦楓怎麽辦。不到最後一刻，你一定要有信心。”羅勇見秦心蕊在松開雙手，立即制止道。
“媽，你千萬不能丢下我不管啊！你要抓好啊！”秦楓撕聲地喊着。
“羅勇，沒有我的累贅，你一定能夠将楓兒送到安全的地方。如果……你還能撐得了多久？佳豪還不見人影，就算他現在已經到了，距離那裏還有這麽遠啊！”秦心蕊絕望道。
“嫂夫人，到了撐不下去的時刻，再做決定吧。不要讓我，讓秦楓，還有豪哥悔恨終身。”羅勇喘息很大。
是啊，沒有到絕地，絕對不能先絕望。秦心蕊知道羅勇已經夠費勁的了，便不再說話。也聽明白了羅勇的意思，雙手将水缸抓牢。
泥沙夾雜在水裏，渾濁的湖面，就是死亡的陷阱。已經淹過了山坳的最低處，在肆意地将益出的口子越沖越大，越來越多的水在往外流。山上沖下來的樹幹殘枝，也在水面迅速地漂向遠方。
羅勇此刻不但要保證水缸的平穩，還要盡量提前避開那些沖擊而來的樹枝斷木。秦心蕊的頭在四周掃視，提前發現羅勇沒有發現的危險。
隻要再堅持一會兒，到了岸邊，就安全了，一切都會好的。羅勇心中祈禱着。秦心蕊也在祈禱着。
三百米，兩百米！隻有大約兩百米的距離，就是安全地帶了。秦心蕊的心在放松，緩緩地放松，因爲看到了希望。
然而羅勇，感覺雙手與雙腳，都已經像是豆腐渣做的似的，心中看到了希望，卻是每劃動一下，都是在超越極限。如果可以，哪怕就是隻有一米的距離，也不願意到達岸邊，想就在這裏安息。
是什麽力量在支撐？那不是自己求生的本能！自己的生命，在極端的肉體的痛苦下，已經放棄了。那是一股什麽樣的力量呢？
心中一個聲音卻是在催促着。“羅勇啊，我爲了你，失去了多少，你知道嗎？我的一生，就隻有楓兒了，你不能這個時候倒下
’看[書網,.目錄kanshu:cOm，一定要将他送到岸邊。”
“羅用啊！你要是這個時候倒下了，就是來生做牛做馬也還不清豪哥的恩情，你的命是他用一生的幸福換來的，楓兒是他……所以，你不可以停下，不能在這個時候安息……你可以死，但必須要将他們送到岸邊，是生的岸邊！”
羅勇拼着燃燒生命，機械地劃動着水，在一次又一次的超越極限。秦心蕊看着岸邊的水泥路，戒備的心在緩緩放松，因爲希望就在眼前，那是生命的希望，是秦楓就要脫離危險的希望。
啊！就像是盼星星一般的那一輛轎車來了，那是他來了，是救星，是更大的希望。秦心蕊的淚花不自覺地湧了出來，完全沒有顧忌此刻還在滔滔黃水中，無數急速的木頭俯沖而來，稍不留神，就會一切希望破滅。
羅勇已經沒有了呼喊的力量，隻是盼望着，陳佳豪趕緊下來接力。這樣，自己的重擔，就可以放下了。無論是生與死，都完成了任務，完成了對陳佳豪的承諾。
突然，一聲雷鳴般的聲音響起。“羅勇，小心後面！”陳佳豪如瘋了一般的劃着水，高聲地呼喊着。他一來就看到了就要到了岸邊的秦心蕊他們，沒有多話，立刻跳下洪水，朝他們遊去。這時，發現了危險，才高聲的呼喊出來。
羅勇轉頭一看，一截木頭像是箭一般的沖來。這個角度，三人都不可避免。要麽撞上秦心蕊，要麽撞上水缸，要麽就是自己。這個時候，朝那一邊避開，都已經來不及。
羅勇使出了最後的極限力量，猛力地推了一下水缸。秦心蕊在陳佳豪的高呼中，已經看向了後方。當感覺水缸猛力加速了一下，就聽到“嘭”地一聲，木頭撞上了羅勇的頭。
秦心蕊撕聲裂肺地呼喊着，秦楓也在尖叫。水缸在搖擺着。鮮紅的血液将黃水染成了紅色。羅勇的身體掙紮了一下，緩緩地下沉。他就算還有呼吸，也已經沒有了意識。
生命，也是要用生命去換的！用自己的生命去換他們的繼續，也算是完成了承諾了吧！他已經來了，他看到了自己的盡力。肉體的痛苦，可以在這一刻抹滅，永永遠遠的不需要再承受了，啊……
陳佳豪隻有在呼喊的同時，快速地朝水缸遊來。如果可以飛，就是最好，可惜上蒼沒有給自己在這個時候長一對翅膀。
秦心蕊感覺水缸在自己的“幫扶”下，晃動得更加厲害。之前是随着而行，現在需要自己平穩水缸。自己連遊泳都不會，根本幫不了水缸保持平穩。如果放手，水缸還能支持一會兒，最少，或許可能堅持到陳佳豪過來。如果不放手，當水缸裝滿水之時，一定是見龍王的命。母親是不會讓自己的孩子随着自己一起去，更不會讓孩子先去。陳佳豪可以救楓兒，但加上自己，或許，三人都要随羅勇走。
“楓兒，你陳叔叔來了，不要怕，他會救你的。他一定會帶你去他家。記住媽媽的話，你去了他家，要聽劉琴阿姨的話，不管會發生什麽，你都不要有怨恨的心。你要快樂地，健康地長大。還有……”
秦楓這時已經完全處在恐懼之中，他親眼看到了羅勇，這個朝夕相處的叔叔就死在眼前，被飛快的木頭撞裂了腦袋，看到了鮮紅的血液染紅了水面，看到了他沉下去。除了那一聲驚呼，恐懼完全籠罩在心頭。媽媽的話，停在腦海裏，卻是沒有想出她的這番話是爲何而說，不知道她要幹什麽。
就是看到了母親緩緩地放開雙手，浪花淹沒了她的腦袋一次又一次，秦楓還是怔怔的。隻有陳佳豪，嘶吼着。
當最後一聲，斷斷續續的“佳豪……楓兒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将他好好撫養成人，我們來生……再相聚……”
……
陳佳豪曆盡艱辛，才将水缸推到岸邊。将渾身濕淋淋的，顫抖着，吓傻了的秦楓從水缸抱出來。
“楓兒……楓兒……”陳佳豪喊着秦楓，用手擦着他的臉頰。
“媽……”半天，秦楓像是突然回魂了似的，撕裂地呼喊着，朝水中奔去。陳佳豪緊緊地拽着，安慰着。
陳佳豪，一個大男人，雙眼中的湧出比天上流下的還要大……
如果我在路上将油門多踩一點；如果我不要多穿一件衣服；如果劉琴不拉我那一把；如果我接電話快一秒鍾；他們還會去那個地方嗎？陳佳豪啊陳佳豪，你還算什麽男人，隻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心愛的人永遠留在了那裏卻無能爲力！
轎車嗚嗚的聲音，像是在哭泣。因爲車上的主人一個雙眼朦胧，不時地擦拭着臉頰。一個硬噎着，淚水如湧泉，喊着媽媽，喊着羅叔叔。是他的哭聲感染了那個堅強的男人，也感染了行駛着的車。
“楓兒，不要哭了，你要堅強，記住你媽媽的話，你要快樂，要健康地長大。你這樣傷心，你媽媽也會難過的，楓兒……”是在安慰秦楓，卻是想着剛才的那一幕，陳佳豪的聲音也硬噎了，說不下去了。
陳佳豪的安慰，更加讓秦楓湧出了哀傷。哭得更大聲，也更加的傷心。是啊，陳佳豪此時此刻也需要安慰，他又能安慰得了誰呢？他們在岸邊看了很久，但是逝去的人已經不可能複活，就是再看見，也需要等洪水退去。隻好先将秦楓往家裏帶。
一幢豪華三層的别墅，沒有楓林别墅大，卻是比那裏看着更加豪華。這裏的土地很貴，所以，它的價值，是遠遠超過了楓林别墅的。
“楓兒，到家了。先把眼淚擦幹，不要讓他們覺得你不是一個男子漢。”陳佳豪竭力地将傷痛忍下，伸手将秦楓臉上的淚痕抹去。
臉上的淚痕可以抹去，心中的傷痛，卻是難以磨滅。一路上陳佳豪給秦楓很多的安慰，也說了今後他的生活。秦楓知道，劉琴最讨厭别人哭泣，她是一個脾氣“古怪”的人。就是他們的女兒，陳玉蝶也不敢在她的面前哭泣，否則，必定要受到懲罰。
所以，秦楓不在讓淚水從眼睛裏流出來。
陳佳豪帶着秦楓，沒有經過大廳，而是從小通道直接到了二樓。推開一個房間的門。屋裏有一尊觀音像，像的前面還燃着香燭。進到這裏，感覺有些陰森。
地上盤膝坐着一個老太太，手中的佛珠滾動着。她正在做着每天的功課每日誦經，以消除曾經犯下的錯。
“母親，我回來了。将楓兒帶來了。”陳佳豪說得很小聲，很平淡。路上，打過電話，陳佳豪隻說了要帶秦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