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還沒想到，那我恐怕要對不起你了。”
“戰争的法則就是如此，如果你不殺我，我便會找個機會要了你的命。”柳生惠美子不在把手裏的刀握的那麽緊，而是取出僅剩的幾枚手裏劍擲出，随後跟進一枚煙霧彈與雷樂雙雙消失在山溝裏。
亂葬崗的後山通有一條水渠，柳生惠美子憑借印象中的行動地圖，拉着雷樂走去一條沒有武士把守的山坳。躲過大批武士的層層圍捕，他開始有些相信眼前的她是在幫他脫險，跋山涉水，終在一處荒涼的山塢中歇腳。
“謝謝你救我。”雷樂用葉子盛水給柳生惠美子飲用：“怕我下毒？”
柳生惠美子搖了搖頭，雙手接過，仰頭飲下。
“不行、不行了，我們在前面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柳生惠美子拽着雷樂的衣袖，背靠在樹幹上說道。他樂應承，扶她走下山坳，坐在一塊磐石上休息。她撫着肩上的傷口，臉色白青的昏昏欲睡。
“不要睡，你撐住。”雷樂聽到耳邊有溪泉流淌，安撫了她，跳下磐石取水。
“我終于知道千代小姐爲什麽會那麽聽你的話，即使知道是錯誤的方向，但她還是會聽從你的花言巧語。”雷樂抱着柳生惠美子慢慢将葉子裏盛滿的水喂她，她卻弱弱地直白道。
“花言巧語？我對千代小姐可是很尊重的，請别把我們說成面首和花姑娘之間的關系。”
“你會娶她嗎？”柳生惠美子再次直白道。
“不知道，我現在隻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雷樂看着四周陰森可怖的樹林，全然不知眼前的地方是哪兒，陰沉的氣氛更是伸手便可觸碰到死亡的氣息。
“雨田君？”雷樂慢慢垂下視線，柳生惠美子從勃頸上拽出一條墜飾，打開那小小的蓋子，裏面夾着一張泛黃的照片，比對着他。“相片裏的人和你真的很像？”
“是嗎？”雷樂拿在手裏仔細端詳，“細看看還真是有點像。他是誰？”
“雨田君。”
“誰？”
“雨田君。”
雷樂随口蒙北野千代的名字竟然會有出處，怔了怔，見她癡情目光，猜到幾分，立時将手裏的墜飾還給柳生美惠子：“我想你可能是認錯人了，我并不是相片裏的那個人。”
“雨田君，你能幫我個忙嗎？”
“請說。”
“我身上的傷已經在發炎了，就算你能趕在天亮之前把我送去醫院，我也是藥石無用。”雷樂緊張地扯開柳生惠美子肩上的衣物，看着化膿的傷口，一時焦頭爛額起來，手臂按住他，弱弱又道：“我受的刀傷是浸過毒水的刀刃，除非父親的藥石，否則隻有耗盡體力慢慢等死。”
“等下我幫你包紮一下，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說着，雷樂便撕扯着身上的襯衣，拔出她腰際上的匕首刮着她化膿的瘡口。
“啊！”
鈍折的樹枝上挂着一塊白色布頭，尋覓至此的武士低頭看着枝條上布頭，拾到手指間，湊到鼻子前嗅了嗅。
“他們可能在附近。”
武士們各自取出武器，小心翼翼的向前搜索。荒涼的土坡上落了一地沾滿血的葉子，在一顆大樹後俯視山坳下，正對着眼前的一塊磐石上，雷樂正用土辦法爲柳生惠美子救治。她隐忍着匕首舔血時的痛楚，臉上仍強留微笑讓他寬心。
“是惠美子，我們要不要下去？”武士甲道。
“看惠美子的傷勢不輕，雖說她背叛了道場，但我們還是不要輕易傷害她，抓她回 看書網>首發kanshu 去見師父。”武士乙回道。
“我發訊号召集大家，你帶人先守在這裏。”武士甲轉身按原路返回，武士乙帶着一衆武士圍住了那片小樹林，留出一個南逃的缺口設伏。
“雨田君，别再管我了，趁他們還沒把路封死，逃命吧。”柳生惠美子聽到了遠處武士們的結語，推搡着身前的雷樂。
“你救過我，我不會丢下你的。”
“戰争是不需要眼淚用情的，快點走。活着，就是對死去的人最大安慰。”柳生惠美子扯斷勃頸上的那條鏈子交到雷樂手裏：“如果我先走一步，記得要好好活着。”
雷樂拿着那條鏈子，搖着頭，遲遲不肯走。
“我在台灣的時候，雨田君常帶我去聽一首歌《唐崎夜雨》，記得到時候放一曲祭奠。”柳生惠美子咬緊牙關赤膊握住刀刃，面向山坳上的那棵大樹狠狠地劈下，刀氣寸斷了枝條，卻未傷及樹幹的粗壯。雷樂從磐石上跳下，仰視立在磐石上的柳生惠美子。“走啊！”
一陣疾風而過，樹梢上，枝葉沙沙作響，蜷縮在山坳附近和潛伏在樹上的武士紛紛獻身，柳生惠美子吞下護心丸主動出擊，雷樂開槍擊斃了幾人，但圍上來的武士越來越多，彈盡，槍也變得毫無用處。
武士的人數衆多，柳生惠美子不敵，難撐一時。雷樂不忍丢下一個救命恩人自己逃命，手持武士刀搏殺上磐石，摟住她的腰，節節退下。在包圍圈中背靠着背，不離棄的對抗着。
“爲什麽不走！”
“我不是那種會丢下朋友的人。”
雷樂看準了武士中帶頭的一個，振開了背後的柳生惠美子，隻身殺向那個對白多、交流多的武士，她不輸于他，揮舞着手中的刀刃跳進武士們的戰圈與之周旋。揮刀自如的在武士身上留下一道道嗜血的刀痕。戰圈變得陰暗，來偷襲的大部分武士雖有不做纏鬥之姿，但想脫身爲時已晚。
從山坳另一邊前來馳援的武士們擲出手裏劍封鎖天地，仍在戰圈中的武士們當成了肉盾擋在柳生惠美子身前，雷樂亂舞狂刀劈走迎面而來的手裏劍。
“小心！”柳生惠美子站在枯木上疾呼，雷樂回身看去，不防備的被戰圈外的武士刺中，皆是心驚膽顫的武士們，一下子又有了殺身成仁的信心，紛紛近前圍攻。因爲被刀傷了要沖，難以揮刀自若，躲閃不及，隻能迎面出擊。“嚓”聲不斷，迎面的武士皆是一招抹喉，武士們眼見毫無戰果可言，紛紛準備撤退。
雷樂刀鋒向下，跪在磐石旁，磐石上的柳生惠美子伏虎降龍的刀勢迫殘餘的武士節節敗退，強勁的沖撞，巧妙的躲閃，來襲的武士一個個的倒下，斬首十數餘倒在他身旁。
放下刀，柳生惠美子走去雷樂身旁坐下。
“爲什麽這麽傻，要陪死。”
“那你又什麽那麽傻，冒着背叛同門的罪名救我。”雷樂用手捂着傷口，吃力的說道。
“天快亮了，早起的野味會出來覓食，抓些野味慰勞一下自己。”柳生惠美子看着前方一束光源，弱弱地玩笑道。
“好啊，呵！”
“你說的。”
“你也有說。”
良久後，柳生惠美子不再言語，而是靜靜地倚靠在雷樂的背上，靜靜地聽風聲掠過耳畔。他握住刀柄，無聲地低泣，嘶吼一聲，嗚咽在她身後……
昔日繁華無限的惠斌樓被武士們放的一把大火燒成了灰燼，僅存的殘垣斷壁還屹立在此，訴說着“前世今生”。
雷樂包紮了下身上的傷口，換了身幹淨的衣服站在一片廢墟的惠斌樓前，走進黑漆漆地門廳，憑借着記憶走到舞廳的中央。走去那架鋼琴前，翻着被火燒過的琴譜，被火燎過的味道有些嗆人。翻開目錄，一頁一頁認真的翻看。
“噔噔噔。”舞廳不遠處傳來勻速的高跟鞋蹬地聲，雷樂停下翻看，起身遁去黑暗的角落，憑借晨光的微亮，看着來人的模樣。
“昔日這裏是多麽繁華的歌舞場，如今這裏一片狼藉不複繁華。什麽狗屁大島國帝國的大東亞共榮圈。全都是爲了一己之私，統統都是混蛋！王八蛋！”
暗處中，雷樂看到是九妹的身影，不敢确定她身後是否安全，故作停留繼續觀察。聽着她宣洩，看着她拿着酒瓶喝醉。
一個女子在門口掌着一盞煤油燈走進，暗處中的雷樂迅速轉移，女子走向醉酒的九妹。
“看來你真的很念舊。”
“千代小姐，你也很念舊，一猜就知道我在哪裏。”九妹丢掉手裏的酒瓶，起身走向她，暗處的雷樂怔住，偷偷瞄着外面的動靜。
“劉家兄妹已死，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以後你就好好留在雨田君身邊安心地做他的情人。”北野千代絲毫不避諱的直言道。
“你以爲劉家兄妹死了，你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要他娶你了是不是！”九妹嚷道。
“不是。我知道雨田君沒那麽簡單，所以我要和他多玩幾個回合，看看是他籌碼多，還是我的賭注大。”
“你把你們的關系比做是一場賭局？”九妹恨道。
“多年前，我一直天真的以爲你是我在華夏值得依靠的姐姐。後來我錯了，原來你隻是想利用我的關系和家族勢力爲你的劉老闆牟取更大的利益。論演技，我還不及你掩飾的真切，難道你敢說你沒對我欺瞞過對雨田君的感情嗎！明着是替我收集情報，暗地裏你對他做過什麽你心裏清楚。别當我是傻瓜一樣戲耍，我不是你想像的那麽簡單。”北野千代指責的痛斥九妹。
“告訴我，你愛他嗎？”
“雨田君？”北野千代犀利的眼神，慢慢柔和的緩了下來，點了點頭。九妹随手拾起地上酒瓶的碎片，擱在手腕上。“你這是做什麽！”
“劉家兄妹已死，我身邊在沒有什麽值得信賴的人。我承認我奪你所愛，也承認是我欺騙你太多。我一輩子沒求過人，今天我就在這兒求你，把雨田君讓給我，以後我就死心塌地的爲你們北野家賣命。”
“放下手裏的碎片。你知道我的脾氣，不是你能用威脅的就能讓我妥協。”
九妹慢慢放下手裏的碎片，懇切的目光看着北野千代。
“替我做件事，事成之後我會給你一筆錢，讓你和雨田君離開虎門，去台灣或者其他地方任你選。”
“什麽事？”
“時間、地點我在另行通知你，别呆在這兒太久，小心死在火場裏的冤鬼纏身。”北野千代提着煤油燈向出口走去，九妹目送着，暗處的雷樂氣煞的不吭一聲，悄悄從後門溜走。
九妹與北野千代的話要雷樂陷入了糾結的思忖。擺在他面前的隻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面對被人當成木偶戲耍的現實，二是提早結束在虎門的卧底行動，從哪裏來在回哪裏去。一路走在狹窄的小巷裏，全然不覺天色已亮，身旁走過的路人與他擦肩而過，兜兜轉轉，還是回到惠斌樓。門前，再次擡頭仰望，再也找不到昔日的繁華，物是人非的落寞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