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康瑟瓦提斯遠征之日,安奎利塔斯發生了一個極爲恥辱的事情:一名女子被七人公然打死在一個名爲“羊羔”酒館裏。女子在被毆打過程中不斷發出凄慘的哀嚎,但在歹徒的威脅下,沒人有勇氣上前救護。後來,維持治安的城市巡邏隊後跑了過來,他們打傷并逮捕了七名暴徒。聽聞慘案發生的人民每天都聚集在法庭門口,想要看到這群殘忍的家夥受到法律的制裁。然而一個星期過去了,法庭一直沒有傳訊罪犯。由于當時城裏面盛傳殺人犯是在加爾布雷斯經營礦産的富商,因此人們很自然就推定法庭人員收受了他們的賄賂,讓他們逃避了正義的審判。
對此不滿的群衆在議會議事大廳外集合,他們大聲抗議,要求議會立刻令法院傳訊犯人。一些議員出面安撫群衆情緒,并向人民保證他們将在次日審訊罪犯。然而第二天的時候,圍觀群衆發現法庭傳喚的犯人并非行兇的暴徒,他們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大爲憤怒。一群人開始沖擊守衛法庭的護衛,試圖闖進法院内部,法官和他的随從人員趕忙從後門逃跑,但人民還是圍住了他們。人們責問那些罪犯,問他們是不是殺人兇手,罪犯很輕易就承認了,然而這更引起人民的懷疑。有些人把羊羔酒館的店員找來,要他指認真兇。當他們發現店員說話含混不清,有意遮掩時,他們威脅着要殺掉他。害怕的店員哆哆嗦嗦地說眼前的七人不是真正的罪犯,然後,他又在人民的進一步追問下供出一切陰謀幕後的指使人是議員老布魯提斯的侄子布魯提斯。
布魯提斯十七歲的時候,就曾偷盜、通奸、傷人而被控訴,後來他也頻繁做出許多惡劣的事迹,因此在安奎利塔斯城内他也是小有名氣。氣憤的群衆包圍住布魯提斯的家門,想要親手逮捕他。但他們就像往常一樣吵吵嚷嚷,毫無秩序,因而布魯圖斯做了一番僞裝竟然順利從人群當中逃了出去。發現布魯提斯逃跑的人民又走到議會大廳,向當時輪值的幾個議員抗議布魯提斯的所作所爲。畏懼人民力量的議員随即召開了一個緊急會議,他們馬上順着民意宣布布魯提斯爲國家公敵,并逮捕了當庭的法官和看守犯人的獄警。但由于法官和獄警堅持說自己不知道任何情況,所以他們最終隻是被以玩忽職守的罪名判了幾年的監禁和罰款。
就在安奎利塔斯軍隊出發去搜捕小布魯提斯和殺人犯的第二天,當時城内最大的報刊《要聞》在老布魯提斯等人的指使下,開始刊登一系列文章,上面反複聲明布魯提斯的罪行是他的政敵假借店員之口陷害給他的。于是有些好奇的人就私下去找指認布魯提斯店員,希望套得真相,但他們發現這個店員逃到了霍齊亞。幾天後,《要聞》又刊登了一篇文章,上面指控霍齊亞總督亞爾弗列德是這一些列案件的幕後黑手。老布魯提斯也親自爲自己的侄子鳴冤,甚至于在議會門前當着人民的面哭了起來。由于老布魯提斯在安奎利塔斯城中頗有名望與勢力,他又總是表現出一種謙遜與正直的樣子——老布魯提斯不僅記性很好,還雇傭了許多爲他認人的仆從,所以他每次出行,總能在自己願意的情況下,熱情地叫上每一個公民的名字,與他們打招呼——因此,城内群衆爲這場案件分成了兩派,有的人指責亞爾弗列德心狠手辣,有的人則懷疑《要聞》所說的真實性。
過了些日子,城市衛兵把布魯提斯還有逃亡到霍齊亞的店員緝捕并帶了回來。布魯提斯剛剛跨進城門,就大聲向人民求助,他指責安奎利塔斯法庭判決的不公,指責敵人的無情無義。他還大聲說,他不會因爲亞爾弗列德在安奎利塔斯如日中天的勢力而退縮,他相信楚士與提爾神會保護那些秉持着公平與正義之心的公民的。由于亞爾弗列德本人無論是在财富還是在權勢上,都是安奎利塔斯最出類拔萃的人物,再加上他又總是保持着一種讓平民感到距離的強硬作風,因此大多數群衆就像經常發生的那樣,參加到顯得弱勢而又心懷不滿的一方。就算是曾經對布魯提斯有所懷疑的人,現在也突然轉而可憐起布魯提斯的遭遇。這群人團團圍住布魯提斯,把他護送到法院的門口,并且一直站在門外爲布魯提斯祈禱,等待審判的結果。
在法庭上,當值法官首先堂而皇之做了一個判決,認定罪犯七人是格雷格三世宗教影響下的餘毒分子,并對他們發出死刑通緝。然後法官轉向布魯提斯,命令布魯提斯爲自己辯護。布魯提斯自然一口咬定自己沒有要求店員做僞證,他轉身對所有人高聲說道願意接受指控他的店員的當面對質。而店員走上法庭後,居然一改過去的口吻,他說自己那天在逼問下說出的話,确實是亞爾弗列德指使的。經過一番讨論,法庭當場宣布布魯提斯暫時待罪釋放。對于這個結果,懷疑的人沒有再說什麽;而那些支持布魯提斯一派的人則發出高聲的歡呼。
布魯提斯以待罪身份釋放後,馬上着手正式起訴亞爾弗列德,按照法律規定,亞爾弗列德在卸任總督一職後接受了控訴。他與自己的朋友們走上法庭接受盤問,他爲自己辯護說,他不曾做出這種違背神靈意旨和跨越常人道德底線的事情。因此羊羔酒館的店員再一次作爲證人被帶上了法庭,他大聲指控亞爾弗列德的僞善,并向周圍的人哭訴說亞爾弗列德要求他陷害布魯提斯,否則亞爾弗列德就要把他和他的家人都殺死。亞爾弗列德雖然生氣,但依然保持了冷靜,他反而盤問這個店員許多問題,當這個店員支支吾吾不能作答後,亞爾弗列德向法官起訴說,這個店員串通布魯提斯做僞證陷害他。因爲原告、被告雙方都沒有拿得出手的證據,法庭判罰雙方都無罪釋放,但布魯提斯與亞爾弗列德二人皆不得再競選國家官員。當時居住在安奎利塔斯的著名劇作家雷夫巴倫——他是亞爾弗列德的朋友——受到這事啓發,寫出了《僞君子》這樣一部流傳于後世的名作,并在最後附上這樣一句話:“善良的人想打敗惡人,隻有比他們更加心狠手辣。”
康瑟瓦提斯得知近來發生在安奎利塔斯的一系列事情後,原本想要盡快回國,可他不幸在巴克爾群島上感染了疾病,起居日益困難。自覺活不了多久的康瑟瓦提斯把斯弗裏斯和小托比亞斯叫到身邊,囑咐小托比亞斯跟着斯弗裏斯回帕特裏奧克斯,因爲他預感到安奎利塔斯城接下來會發生嚴重的動亂,他不希望小托比亞斯在混亂中被陷害。在二人鄭重答應了他的請求後,康瑟瓦提斯便陷入了昏迷不醒的狀态中,沒過兩天,康瑟瓦提斯去世,時年五十九歲。
後人雖對康瑟瓦提斯褒貶不一,但整體來講是贊揚之聲更多一些。雖然有時他被指責爲過分懦弱、并不愛惜名譽和自己的祖國,但也有人爲他辯護說,康瑟瓦提斯選擇一時的隐忍是唯一能夠拯救安奎利塔斯的決定。其實無論有關這個問題讨論的結果如何,人們之所以贊賞他,是因爲每當安奎利塔斯需要他的時候,他總能在最爲關鍵的時候站出來,即使他已是一介布衣,是一位遭到驅逐的叛國者。康瑟瓦提斯賦閑在家的時候,也熱衷于各種文藝事業,其中他格外喜歡的是研究悲劇理論。爲此寫他還寫了一部名叫《阿亞克斯》的戲劇,但後來他因爲不滿意其中的風格而把它毀掉了。當他的朋友問他的《阿亞克斯》怎麽樣的時候,他回答說他的阿亞克斯已經被自己厚葬了。順便補充一句,維斯提布魯姆這時正以普萊比斯公民的身份生活在普萊比斯,但他每天都托自己的朋友把安奎利塔斯城,尤其是康瑟瓦提斯最近的事情通知給他,在他于一天得知康瑟瓦提斯死亡的消息後,他因爲高興和激動犯了病,第二天也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