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議會重新選舉的幾天後,一個叫霍伊爾的年輕人在深夜與幾名友人強暴了一個年輕女子,但他們立馬被聽到求救聲趕來幫忙的人捉住。在被扭送到巡邏隊的路上,霍伊爾威脅着說道:“我爸可是現在的議員,營造官戈德溫,你們快放了我!”但遷領他的人并不相信他的話,隻是狠狠扇了他幾巴掌,要他閉嘴,并警告如果他再胡亂說話,就把他扔到尼基塔斯河裏。
第二天,聽聞這個消息的好奇群衆又聚集在法庭門口,期待着昨晚那個纨绔子弟出來受審。人們看到他和同伴們精神飽滿地走到法庭上,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最後法官則判處他們十年監禁之刑。群衆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他們發出一陣歡呼聲,然後就各自回家或者工作去了。不過當天下午,霍伊爾就被他的父親戈德溫打通種種關系而得到釋放。爲此,霍伊爾十分得意,他在父親出門工作的情況下,竟然好像忘記了自己上午曾經于公衆面前受審的經曆,而大搖大擺地走上街頭。果然,公民們很快認出了霍伊爾,于是他們在一個街角捉住他,把他拖到大街上,厲聲質問他是不是今天被判刑的強奸犯,他又是怎樣逃出監獄的。因爲霍伊爾長相肥胖而又粗俗,所以附近的公民都忍不住上前打他幾拳。霍伊爾受不了疼痛,趕緊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在公民用一根繩子把他吊起來後,畏懼地告訴人們,他是被法官查布裏阿斯放出來的,因爲法官是他父親的朋友。
當人群聽到霍伊爾說出真相後,他們十分憤怒,許多富有精力和熱情的公民在城市中奔走相告,四處散播着這一驚人的惡行。正當城市中對于此事的傳言四起時,一個名叫德圖的人跳到尼莫西斯廣場中央,對着附近的人大聲喊道:“想想羊羔酒館的無辜亡靈吧!諸神在上,爲何罪人永遠得不到懲罰!”他的話引起了人們的共鳴,于是許多人抛下手裏的工作,捆縛着霍伊爾往議會辦公的地方前行。在途中,一群人在城市的某個角落裏把戈德溫也抓了起來,于是父子兩人一同被擡到了議會門口。由于當時天色已晚,議會輪值成員帕科米烏斯向人民保證說,他們将對戈德溫和霍伊爾二人在第二天進行嚴厲的審訊。公民們既然得到了帕科米烏斯的保證,也就不再說什麽,各自回家去了。
第二天,法庭如約審理了霍伊爾一案。出于一種維護形象的需要,老布魯提斯,耶利米亞等重要的議會成員紛紛出席當時的庭審。當霍伊爾、戈德溫、查布裏阿斯三人都被分别判處不同年限的監禁之刑後,人群當中立刻開始發出不滿的聲音。于是耶利米亞站起來向法官抗議說,罪犯三人理應受到死刑的處罰。這一提議受到了人群熱烈的歡迎,然後,由于老布魯提斯被人群發現正在發出哀歎的聲音,耶利米亞就轉身提議人民與法官聽一聽老布魯提斯的意見。因此,老布魯提斯站了起來,他簡單地說了一句話:“我爲自己曾經的摯友的命運而感到悲歎,爲他觸犯國家的律法感到傷心;但不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我希望公民們不要逼迫我去控訴自己的朋友。”老布魯提斯、耶利米亞聲色俱全的表演讓公民們十分感動,他們在親眼看到霍伊爾等三人被帶到尼莫西斯廣場上處決,又把三人的屍體投到尼基塔斯河中後,就歡呼叫喊着散去了。
聰明的人能夠看出,議會之所以審判霍伊爾三人,隻是因爲霍伊爾并不聰明,他如果能夠在人民沒有注意的情況下就此消失在安奎利塔斯城市中,或者至少僞裝一番後出遊,都不會落得如此下場。老布魯提斯一群人既然試圖僭取人民的統治,就必然要讓爲公平正義而設立的法律落得無從施行的下場。隻是由于他們并不像前些年麥齊納家族的人那樣大搖大擺,甚至于他們還經常能夠把現實當做舞台,上演一場場十分精妙的演出,所以愚笨的人民大衆很少能認識到他們的本質。但随着時間推移,人們不斷聽到有貪腐案件不了了之或者殺人犯、強奸犯逃脫指控的消息;不斷聽到議會和法院以極爲荒唐的理由敷衍自己的錯誤;在公開的訴訟中,有錢有勢者不論其罪證如何确鑿,也總能安然無事。因而還是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懷疑現任議會行使權力的方式,有個匿名的作家爲此戲谑地寫到:“前些日子,我到凱裏尼亞遊曆,看到凱裏尼亞一座修建的富麗堂皇的宮殿,問當地人,他們說這是海軍将領的辦公場所。于是我驚奇地問:‘你們既不與大海接壤,又不緊臨可以水戰的大河,要海軍做什麽?’他們不耐煩地回答:‘别廢話,你們不是還有法院和專門立法的議會嗎!’”
現在,讓我們把注意力暫且從安奎利塔斯城内紛紛擾擾的事情上轉移開來吧。在874年,維薩與卡利都司國王列奧波德二世去世了,卡利都司原本是獨立的國家,因爲老國王沒有正統的兒子,所以老國王死後,人民自願推舉老國王的女婿列奧波德二世任自己國家的國王,因此列奧波德二世就同時成爲了維薩與卡利都司的國王。但在他死後,卡利都司國人不願接受列奧波德二世兒子斯科拉裏奧的治理,而是希望重新恢複獨立地位。所以他們選出了自己的首領,并雇傭包括維維安在内的領主幫助他們謀取獨立地位。
而維薩國王斯科拉裏奧這邊則向自己的盟友安奎利塔斯和富提爾尋求幫助,并要求當時臣服于維薩國王的帕赫斯特共和國前來支援。當時把控安奎利塔斯議會的主要成員同意支援維薩國王,但作爲條件要求亞爾維斯放棄過去幾十年一直堅持聲稱的對安奎利塔斯的統治權。亞爾維斯這時已垂垂老矣,安德莉亞也早就去世,他一直未曾想要當安奎利塔斯的國王,而其之所以還堅持說自己有對安奎利塔斯的統治權完全是列奧波德二世授意的。所以斯科拉裏奧很痛快地答應了安奎利塔斯的要求,至此,奧塔維亞諾的女婿們,同時也是安奎利塔斯人能夠認可的合法繼承人,全部淡出了人們的視野。
行文至此,我們穿插一段内容介紹一下維維安的過去或許沒有不妥,因爲在接下來幾章,他将頻繁出現在我所叙述的曆史中。維維安原本是歐内斯圖姆城的一個富庶人家的長子,但他從小就顯得離經叛道,不務正業。據說在維維安十五歲那年,他的一個表兄于病重之際,突發奇想,試圖模仿着西德尼在一個感人的小短文裏描述的那樣,以門前枯樹上的落葉作爲自己生命最後的指望。然而維維安或許是爲了逗樂自己的表兄,或許是出于某種其他原因,他居然當着躺在病床上表兄的面把所有落葉全部打落下來。爲了這事,他的表兄氣急敗壞,居然從床上爬起來後來跟他厮打,并且不久後,他的表兄死了。很自然,維維安的家人都樂意把過錯推到維維安的身上,長輩們紛紛指責維維安,說他從小就侮蔑與踐踏人與神的法律,現在居然還親手害死了自己的親人。在這群人當中,維維安的叔祖父甚至還威脅着要殺死他。
由于感到在家中被當做異類對待,維維安終于在二十歲那年逃離了家門,他盜走了家中許多貴重品,更換了姓名,然後跟着他的幾個仆人過了四年的雲遊騎士般的生活。當他的積蓄漸近見底的時候,維維安聯合了一批路上結識的朋友,還有那些被他動員來的窮苦人組成了一支雜牌軍,總計大概有一千多人,自薦給基裏爾大祭司服役,并且除了必須的軍糧外不要其他報酬。剛巧那時哲羅姆正要帶領大軍入侵帕蒂略斯,基裏爾正急于拼湊出一支足夠數量的軍隊,當他看到維維安不要除了必須軍饷外的報酬,感到非常好奇,就親自召見維維安,與他交談了許久。不知道是基裏爾太過仁慈還是維維安過于能言善辯,總之基裏爾相信了維維安是出于純粹信仰的力量而投靠于他的,因此他對這位年輕人青睐有加。當哲羅姆被國内的反對派所殺後,基裏爾應邀派出一支軍隊支援利德哈姆多克國内的反叛軍,而這支軍隊的統帥,正是年僅二十六歲的維維安。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成爲一軍統帥,這在認爲三四十歲才是一個人最爲輝煌年齡的特朗西特斯絕對屬于少見的案例,所以許多帕蒂略斯人覺得他們的大祭司年老糊塗,居然信任這麽一個小孩子。但維維安在利德哈姆多克連戰連捷,甚至在一場以少勝多的戰鬥擊潰了敵軍三萬人。因此那些質疑維維安的人要麽不再說話,要麽轉而吹捧這位百年一遇的奇才。
雖然基裏爾平日裏異常樸素和節約,但他以極其隆重的儀式歡迎維維安的歸來。在以後的日子裏,每逢重大宗教或者政治活動,他都要維維安陪伴在自己身邊。于是坊間盛傳基裏爾想要維維安擔任下一屆的大祭司。盡管維維安很感謝基裏爾,可他并不喜歡在帕蒂略斯的生活,于是他在強硬的堅持下離開了帕蒂略斯。臨走之前,基裏爾送給維維安一支三千人的軍隊,大批物資,還有進攻瑪弗羅領主亞撒的最高許可——當時,亞撒正在暗中到處做着對帕蒂略斯不利的事情。于是維維安帶着這支軍隊,從帕蒂略斯到瑪弗羅去,進攻亞撒。雖然亞撒的士兵遠超維維安,但維維安并不害怕,他天生就是一個樂觀勇敢的人,長期的好運更讓他自覺神明都是站在他一邊的。他命令手下的士兵抛棄身上攜帶的所有财物,然後對他們說:“等我們打敗了亞撒,他領地裏的錢足夠我們享用一輩子!”經過三次的戰鬥,維維安終于殺死亞撒,他也就此取代亞撒,成爲了瑪弗羅地區的一個領主。他爲自己的城堡取了新名:弗萊西亞,以取幸運之意。值得注意的是,弗萊西亞是幸運當中的陰性詞。由于種種原因,世人一直對維維安的性取向甚至是性别有所懷疑,因爲他不止終生未娶,公開表現出喜好華麗的服裝與貴重的寶石,人們還經常見到他在與朋友的聚會上大搖大擺穿着女性的裝束以作娛樂。雖然我們不能就此推斷出什麽驚人的結論,但我們或許可以認爲維維安非常喜歡與女性有關的東西。
也差不多就在維維安成爲瑪弗羅的一位領主的同時,柯蒂斯率軍來到這裏經營事務。後來的故事之前已有叙述,故而不再提及。維維安在接到卡利都司人的邀約,并且知道安奎利塔斯加入了維薩國王的陣營後,詢問柯蒂斯願不願意跟他一起打敗安奎利塔斯人。柯蒂斯說他即使已成爲國家的罪人,也不會做對不起祖國的事情。于是維維安假裝憤怒地說,說如果柯蒂斯不願親自動手,那麽他保證自己會爲柯蒂斯一雪前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