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钰澤望着林靈，輕聲道：“此事可以讓陳慧娘協助你一起查。”

林靈一愣：“你相信她？”

龍钰澤點點頭：“若她真是皇後娘娘的人，早該把你交給了皇後或者太子，可如今你一直平平安安，京城裏知道你的人也不多，所以，她目前應該是可以信任的。而且你要去冷宮查十幾年前的事情，沒有她的幫助，恐怕連冷宮都去不了。”

林靈點點頭，正好陳慧娘掀開簾子走了進來，珠簾噼裏啪啦的落下，她盈盈走過來。

“王爺，王妃，時間不早了。”陳慧娘水眸如墨，妩媚動人。

林靈看了一眼龍钰澤，見他神色如常，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兩人一同走出去，到了宮女太監少一點的地方，她将懷裏的宣紙拿出來說道：“這是王爺剛才給我的，是有關于十幾年前王爺母妃之死的事情，我們一起看吧。”

陳慧娘挑了挑眉：“哦？有趣，你從進了王爺的房間起，就輕聲細語的說話，生怕被我聽見了，現在卻拿出王爺親筆的書信來跟我分享，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

林靈笑道：“我再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也是爲了救出王爺。”

陳慧娘沒再說話，跟林靈一起研讀起龍钰澤寫的書信來。

當年龍钰澤的母後舞妃盛寵不衰，豔絕後宮，是當朝第一美人，入宮一年就被封爲了一國之母皇後。但與此同時，陳氏也憑借着陳家龐大的勢力入了皇上的眼，與先皇後同時懷上了龍種。大宇朝都是長者爲大，立大不立小，立嫡不立庶，所以雖然陳氏先生下兒子，但太子之位依舊是龍钰澤的，隻是當初兩位皇子都小，立太子之事稍微被擱置。

但好景不長，才過了三五年的光景，先皇後就因爲一件事情被打入了冷宮，緊接着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冷宮之中，然後陳氏成爲了皇後。理所當然的，當初的大皇子也變成了嫡子，而且也是長子，于是在一切名正言順的前提下，大皇子成爲了當朝的太子。

至于萍妃，就是在先皇後和陳氏産子之前暴病而亡，因着喜得兩位龍子，所以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而且萍妃雖有樣貌有家世，但樣貌不及先皇後，家世不及陳氏，所以她的死也沒給皇宮帶來多大的震動，即使宰相大人發動了很多人上書徹查此事，但後宮内的事情怎麽會由一個外臣插手，是以，再無動靜。

“這件事情我倒是聽我爹爹提起過。”陳慧娘凝眉說道，“但已經過了十幾年了，要想查清楚，怕是很難。而且皇後娘娘掌控後宮十幾年，該抹去的蛛絲馬迹應該一點也不留。”

“即使查不出來，也要去查，要不然怎麽給宰相大人交代？”林靈将宣紙收好，說道，“我們先去冷宮瞧一瞧吧，說不定會有什麽人還記得十幾年前的事情。王爺當初查的時候，是從幾個伺候過先皇後的老宮女嘴裏挖出來的消息，但還沒等他把證據交給皇上，那兩個老宮女就失蹤了。所以，我們一定要小心，不能被皇後娘娘發現我們的意圖。”

陳慧娘點點頭：“如果這樣做能夠救出王爺，我也會不遺餘力的幫你。但是，我怎麽說都還是皇後娘娘的親侄女，既然不能爲她做事，那我也不想與她爲敵。”

“從你愛上王爺的那一刻開始，你就注定會是皇後娘娘的敵人。”林靈冷冷的說道，“如果你保持中立，皇後娘娘會對付你，王爺也不相信你，所以，既然愛，不如愛的更徹底一些！”

陳慧娘斜着眼睛盯着林靈，漫不經心的勾起了嘴角，一邊走一邊說道：“是啊，我現在幫助你救出王爺，背叛我的家族。不管最後是太子順利登基，還是王爺反擊成功，那我都不會有好下場，你說我做這一切，何必呢？”

“陳慧娘，這不都是你自己選擇的一條不歸路嗎？”林靈其實也有些同情陳慧娘的處境，爲了心愛的人，不惜與家族決裂。如果龍钰澤愛着她，那一切都是值得的有回報的。可龍钰澤分明不愛她，甚至不願意多看她一樣。如果陳慧娘是她的朋友，她一定會出言制止陳慧娘這樣飛蛾撲火的舉動，可，沒辦法，她們既是同盟又是敵人，她隻能勸她朝那條不歸路走到底。

未來是什麽，誰又看得清？

冷宮在皇宮的西南角，極其偏僻，而且幾乎沒有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一路上樹木凋零，藤蔓錯雜，仿佛走進了久無香火的破廟。穿過一段荒蕪的小道，就到了冷宮門口，連一個牌匾也沒用，門破破舊舊，屋子裏偶爾傳出嬉鬧之聲。

“你說這冷宮門口怎麽都沒有人守着？”林靈有些奇怪，難道就不怕冷宮裏頭的女人跑出去鬧事嗎？

陳慧娘搖搖頭說道：“怕是侍衛偷懶去了，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裏，我們還是快些進去吧，被人發現了不好。”說着，她推開破敗的木門走了進去。

“啊！送吃的來了，大家快出來，送吃的來了！”陳慧娘剛進去，一個穿着肮髒的女子就風一樣的撲了過來。幸好她習過武，輕而易舉的就躲開了，皺眉盯着那個女人。

林靈走進來，就看到很多瘋癫的女人圍了過來，見她們兩人空着手，又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回身：“還以爲是送吃的呢……沒有沒有，都回去睡覺吧！”

“好像……沒有一個正常的……”林靈望着院子裏的情形，喃喃的說道。

院子除了破敗，還很髒亂，都已經是冬天了，還有幾個女子躺在地上睡覺，也沒有人喝止。除了這些，還有幾個女人圍成一團瘋瘋鬧鬧，聽她們嘴裏所出來的話，就可以判斷腦子一定不正常。不過，在這群不正常的女人之中，林靈總算是看到了一個穿着打扮都幹淨的女子，她坐在石凳上，眉頭緊蹙。

“你來這冷宮多久了？”林靈走過去，小心翼翼的問道。

那女子挑起眉，冷冷的看着林靈：“不是召本宮侍寝的，就不要跟本宮說話！”

林靈剛還要說什麽，陳慧娘就拉住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道：“怕是也有點問題。”

兩人隻得放棄，一起走進了屋子，這屋子裏竟然也還有許多的女子。人雖然多，但卻沒看見她們倆似的，該做什麽的還是在做什麽，絲毫不被影響。

“你說該怎麽辦？”林靈發愁的看向陳慧娘。

陳慧娘也搖搖頭：“都是一副瘋癫的樣子，即使是問，怕也問不出個什麽東西來。”

兩人剛要放棄，突然從裏間走出一個人來。

這名女子一身豔紅的宮妃裝扮，頭發梳的一絲不苟，發髻上還插了一支碧綠的珠钗。臉上也似乎撲了脂粉，唇上也點了胭脂，她甩着帕子走出來，盯着林靈二人，開口問道：“你們可是皇上派來放我出冷宮的？”

“不是，我們隻是路過進來看看。”林靈不敢确定面前這個人是不是正常的，隻能先敷衍着。

“哎，不是啊……”那女子露出失望的神色來。

“請問你是？”陳慧娘開口淡淡的問道。

那女子立刻揚眉道：“我是齊貴人，三日前被皇上一怒之下打入冷宮，不過我相信皇上隻是在氣頭上罷了，過不了幾日我就會立刻離開這個破地方了！”

“原來是齊貴人。”陳慧娘福了福身，“可是尚書大人齊大人家的獨生嫡女，半年前入宮的？”

那女子點點頭：“你怎麽會知道？你是誰？”

林靈連忙提起了興趣，看來眼前這女子精神沒出狀況，不過三日前才來，想來也不會知道什麽有價值的事情。但問一問也是好的，所以不等陳慧娘暴露她們的身份，林靈就開口問道：“齊貴人，請問你知道這冷宮裏頭有神智正常的女人麽？或者你知道有誰是在這裏待了十年以上麽？”

齊貴人冷冷的瞥了一眼林靈，說道：“看來，你們是來打探什麽宮中不爲人知的秘密了。”

“齊貴人，你如今身在冷宮，身不由己，就這樣巴巴的等着皇上接你出冷宮，你覺得可能性有多高？”林靈沉聲說道，“若是你幫我們一把，我們可以想法子在皇後娘娘面前替你說說話，讓你早日離開這個破地方，如何？”

“你們？你們能在皇後娘娘面前說上話？”齊貴人不屑的說道。

陳慧娘笑道：“我是陳國公府上的嫡女，也是皇後娘娘的親侄女，亦是當朝一品夫人，想見皇後娘娘和皇上一面，并不是什麽太難的事情。隻要你幫我們，我就會讓你早一點離開這裏，畢竟我們做的事情跟你也沒有沖突。”

齊貴人低着頭想了一會，大概也覺得這件事情和自己沒有沖突，反而能給自己一線生機，便說道：“這冷宮裏有不少人都待了十幾年，不過都有些瘋癫，唯一不瘋不鬧的還是個聾子，而且也不會說話，就在後頭的院子裏，我帶你們過去。”

後頭的院子比前面的更爲破舊荒蕪，一張棉絮泛黃發黑的榻上躺着好幾個女人，個個面黃肌瘦，一身褴褛，眼睛空洞的張着，看起來極爲可怖。林靈小心翼翼的走進去，又看到一個女子窩在床頭，頭發蓬亂，但雙眼沒有那麽迷離，應該就是齊貴人嘴裏的聾啞人了。

“這裏就是十幾年前被打入冷宮的女子了。”齊貴人将她們倆帶到後，就嫌惡的走出了屋子，站在門口說道，“你們自己進去看看，我在外面等着。”

林靈走到榻前，拍了拍聾啞女子的手臂，做了一個寫字的動作，隻見那女子茫然的搖頭。

林靈沒看明白，不知道女子搖頭的意思是說不會寫字呢，還是說看不懂她的手勢？

“瘋癫的人神智雖然不清，但一定記得印象裏最深刻的事情。”林靈想到以前不知在哪裏看到過的話，又走到幾個神志不清的人面前，高聲道，“皇後娘娘駕到！”

“啊——”

屋子裏立刻亂成一團，三四個女子互相抱頭跪在了榻上，做求饒狀。

林靈與陳慧娘對視一眼，都覺得有戲。

陳慧娘本就一身貴氣，儀态也很端莊，與皇後更是有三分相像，她直直的站着，沉着聲音說道：“那件事情，本宮讓你們爛進肚子裏，如今外面卻傳的沸沸揚揚，說，是你們誰洩露了出去！”

“不是我……不是我……求皇後娘娘饒命！”一群人跪着拼命求饒，卻隻有坐在床腳的女子茫然的看着這一切。

陳慧娘蹲下身來，掐着一個人的下巴，冷冷的說：“你告訴我，十幾年前到底是什麽事情？”

“不知道！我不知道啊……”那個人吓得渾身發抖，嘴裏不停地吐出沒有音節的字符。

這可能隻是自然反應，她們隻記得這種本能感覺，而忘記了使她們成爲這樣的事情。

“我覺得我們得從她身上入手。”林靈看向那聾啞女子說道，“她雖然聽不到又不會說話，但她應該識字。如果也不會識字，那我們看要不要找個太醫給她醫治一下，可能不能有什麽效果。”

陳慧娘搖搖頭：“我們今日能來冷宮，也隻是因爲這裏守備松懈，今日離開，肯定會有人告知皇後娘娘，那下次，就沒有那麽容易了。至于這個又聾又啞的女人，在我看來，也是被人所害，就是想讓她什麽消息也說不出去，與活死人沒有什麽區别。你找個太醫來，也未必有用。”

林靈沉默，這些女人在這裏待久了，确實都不太正常。

“天色不早了，我們先離開，再慢慢想辦法。”陳慧娘開口說道，林靈無奈，隻得先出去。

那齊貴人将她們倆送出去，一個勁的囑咐她們不要忘了答應她的事情。

回到家，林靈将所有關于陳氏皇後的各種傳聞消息拿出來看，卻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要想查清楚十幾年前的案子，憑她一個進宮都困難的女子來說，比登天還難。

可是，難歸難，她還是得做。

一夜無眠。

第二日，陳慧娘起來的時候，就被皇後娘娘召進了宮中。

她早就有心理準備，所以倒也不吃驚。

“慧娘，昨兒是你和澤兒見面的日子，我聽說這之後你去了一趟冷宮？”皇後一邊剝着荔枝的皮，一邊淡淡的說道，“這冬天也來了，冷宮比别處都冷些，你去那裏做什麽？”

陳慧娘面不改色，笑道：“回皇後娘娘的話，慧娘昨日去看王爺的時候，王爺心情不好，對慧娘冷言冷語，所以出來的時候心裏裝着别的事，一不留神竟然迷路了，也就不小心走到冷宮去了。不過當發現是冷宮後，慧娘就立刻離開了，不敢久留。”

“是嗎？”皇後的話拖音很長，全都是不信任，但她也沒有多問，隻是将剝好的荔枝遞給陳慧娘說道，“剛從南方運過來的，你吃吃看，若是喜歡，本宮派人給清王府也送一點。”

“謝皇後娘娘。”陳慧娘輕聲道，将水靈靈的荔枝放在了舌尖上。

皇後冷眼看着陳慧娘，不由得冷哼了一下，眼裏盡是冷漠。

她一直知道這個丫頭喜歡龍钰澤那小子，爲了得到第一情報，也就順便将她嫁進了清王府。沒想到，她爲了一個男人竟然真的敢與陳家決裂，甚至還去冷宮調查十幾年前的事情。她給過這丫頭很多次機會，甚至将她封爲了一品夫人，隻是這丫頭太不知足，竟然要跟她作對，既然如此，也就别怪她無情冷漠了。

皇後身邊的嬷嬷将陳慧娘送出鳳鹫宮，語重心長的說道：“陳夫人，皇後娘娘再怎麽樣也是您的親姑媽，你好好想一想，皇後娘娘什麽時候虧待過你？即使清王爺被圈禁起來，皇後娘娘依舊心疼你，何時讓你受苦過？”

“嬷嬷，慧娘不懂你的意思。”陳慧娘微微笑着。

那嬷嬷又歎了一聲說道：“你再喜歡清王爺，可他卻是個薄情寡義的男人，隻有親人才永遠會對你好。你去冷宮做了什麽，皇後娘娘都派人打探的清清楚楚了，若就此一次，下不爲例，皇後娘娘也會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您依舊是她的好侄女。”

“嬷嬷說笑了，慧娘隻是迷路了才去了冷宮，怕是什麽有心人以訛傳訛吧。”陳慧娘淡淡的說道，回身就離開了鳳鹫宮，袖子中的手指卻陷入了手掌之中。

皇後貼身的嬷嬷把話說的如此敞亮，那就意味着，她和皇後從此以後就真的勢不兩立了。

陳慧娘想哭，又想笑，最後卻還是淡淡的一張臉，高傲而漠然。

“小姐……”紅纓擔憂的喚道。

陳慧娘強笑着搖了搖頭，林靈說的對，既然她選擇了這條不歸路，那就閉着眼睛走到底吧。

“紅纓，你放心，以前我能趕走林靈，救出王爺之後，我依然能。”陳慧娘自信的笑了笑，“隻要王爺相信我，那麽，一切皆有可能。”道：“你再喜歡清王爺，可他卻是個薄情寡義的男人，隻有親人才永遠會對你好。你去冷宮做了什麽，皇後娘娘都派人打探的清清楚楚了，若就此一次，下不爲例，皇後娘娘也會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您依舊是她的好侄女。”

“嬷嬷說笑了，慧娘隻是迷路了才去了冷宮，怕是什麽有心人以訛傳訛吧。”陳慧娘淡淡的說道，回身就離開了鳳鹫宮，袖子中的手指卻陷入了手掌之中。

皇後貼身的嬷嬷把話說的如此敞亮，那就意味着，她和皇後從此以後就真的勢不兩立了。

陳慧娘想哭，又想笑，最後卻還是淡淡的一張臉，高傲而漠然。

“小姐……”紅纓擔憂的喚道。

陳慧娘強笑着搖了搖頭，林靈說的對，既然她選擇了這條不歸路，那就閉着眼睛走到底吧。

“紅纓，你放心，以前我能趕走林靈，救出王爺之後，我依然能。”陳慧娘自信的笑了笑，“隻要王爺相信我，那麽，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