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稚笭終于都離去了了,廳堂之内,那一種令人窒息的香氣逐漸散去,空蕩蕩的廳堂之内,又是一片寂靜。
子言慢慢地走到秦弘聲的面前,低聲喚了句:“殿下……”
秦弘聲咬着牙,将身上纏着的布條一條一條地扯開,全部甩到一邊,扔掉。又用腳踩了一下,他擡起有些血紅的眸子,惡狠狠地望着子言,冷笑道:“這樣,你滿意了嗎?”
爲了逼他演這出戲,子言可以說是費盡了功夫。現在,那個讨厭的趙稚笭走了,這個子言,又想做什麽呢?
隻要一想到自己不得不接受子言的脅迫,秦弘聲的肚子裏,就全部是火!
子言不由地苦笑了一下。作爲一個幕僚,他必須給自己的主子指一條明路,而這條路是否能走到底,就不是自己一個臣下可以決定的了!
秦弘聲哪裏還願意廢話呢?他冷冷地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子言原本想攔住秦弘聲,告訴他趙稚笭并未走遠的,可是秦弘聲哪裏肯聽?他隻幾步就跨出了廳堂,朝自己休息的西廂房走去!
走到屋子裏,秦弘聲還是覺得不解氣,他坐回自己平時坐的紅森圈椅上,足足又生了半盞茶的悶氣——趙稚笭那赤果果的眼神令他覺得惡心,讀>小說.而子言越來越離譜的建議,更讓他難以忍受,現在的秦弘聲突然懷疑起來,這個子言,真的能帶給他想要的東西麽?
正在這時,廂房之外,響起侍衛洪亮的聲音:“殿下,九公主回來了……”
什麽,秦傾城回來了?
秦弘聲“霍”的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他大手一揮,說道:“快請!”
秦弘聲的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喜悅——秦傾城回來了,那麽,他就有機會了不是?
然而,本廂房的門口大開,過了半晌,都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秦弘聲狐疑地看了子言一眼,隻見對方疾步走出廳堂,想去迎接那個劫難歸來的九公主!
可惜的是,門口的台階上,跪着那個滿身血汗的侍衛,除此之外,四周空無一人。
子言望着那個侍衛,問道:“耿侍衛長,九公主呢?”
那個侍衛子言原是認得的,是秦弘聲的侍衛長耿明。
子言跟着秦弘聲的時間雖然不長,可是,他進退有度,待人接物都十分的随和,所以,這些侍衛們和他相處還算不錯!
聽到子言的聲音,耿明擡起頭,用滿是血絲的眼睛望着子言,有些羞愧地說道:“子言先生,我們在一處山谷裏找到了九公主,那時,她已經傷了……而且,傷得很重!現在還在昏迷之中!”
子言一聽,不由地朝廳堂内看了一眼。屋内,秦弘聲已經大踏步走了出來,他望着耿明,紅着眸子說道:“九公主傷到了哪裏?怎麽傷的?快說?”
秦弘聲是想對付秦傾城,可是,他還沒有來得及出手,秦傾城就失蹤了,現在,居然昏迷了,而且,傷了?這都是誰做的呢?是誰,敢在他的手下劫走秦傾城,而且,傷了她?
秦弘聲的心裏,浮出一抹狠意出來:“耿明……”
耿明擡起頭來,他望着秦弘聲,歉意地說道:“回二殿下的話,屬下等是在距離此處約五六裏的山溝裏發現九公主的,發現她的時候,她渾身是傷,容顔盡毀,人也是昏迷着的,直到現在,都還沒有醒來!”
什麽?
容顔盡毀?
這下,不單單是秦弘聲,就連子言,都吃驚起來。是誰,是誰搶在他們面前毀了秦傾城呢?
子言和秦弘聲對望一眼,不由地,浮出疑惑至極的神情出來!
耿明雙手奉上了一樣東西:“殿下,這是在九公主的身邊發現的!”
秦弘聲接過來一看,眸子裏的光芒頓時變了!
那是連環佩。那是那個人的東西?
秦弘聲神情複雜地接過耿明手裏的玉佩,揮了揮手,讓耿明下去了!
耿明走了,秦弘聲握緊了手裏的玉佩:“走,我們去看看她!”
那個她,不用說就是秦傾城了。
别苑後院的司花廳裏,秦弘聲和子言相對而坐,兩個人都罕見地沉默着,什麽都沒有說!
這種沉默,已經持續了好一會兒的功夫,似乎,兩個人根本就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這兩個人,都是剛剛從秦傾城的屋子裏出來,看到了那樣慘不忍睹的女子,看到那樣的絕色傾城的容顔毀于一旦,兩個人的心裏,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子言端起面前的茶盞,首先開口打破了這種沉默:“沒想到,她也出手了!”
那個她,就是指傷害秦傾城的人。
秦弘聲微微垂下眸子,不說話。
就在剛才,他們看到了昏迷中的秦傾城,一眼看去,秦弘聲就忍不住别過了頭。
那個昏迷中的女子,一張臉上,除了傷痕,就是黑腫一片,簡直看不到原本肌膚的顔色。她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裏一動都不動,就令人感覺到一種心碎的沉默。
秦弘聲隻看了一眼,就再也看不下去了,他轉身,就離開了秦傾城的房間!
子言望着沉默的秦弘聲,說道:“女子的美麗,通常都是取禍之源,九公主容顔雖然毀了,可塞翁失馬,焉知福禍?”
秦弘聲微微閉了閉眸子,說道:“她的母妃,曾經救過我一命!”
子言有些詫異地看了秦弘聲一眼。作爲一個幕僚,他一直苛守着幕僚的本分。從來不過問自己不能過問的東西,也一直不會逾越地幹涉秦弘聲的任何事情。可現在,秦弘聲卻告訴他,秦傾城的母妃,曾經救過他的命?
秦弘聲緩緩說道:“我少年的時候,母後得罪了正當盛寵的瑾貴妃,那一年的冬天,我一個人在後花園裏玩,瑾貴妃就支開了所有的下人,然後,悄悄将我推進了未央湖中……冬天的湖水真冷啊,我一跌進湖裏,就覺得渾身凍僵,動都不能動一下了。然後,恰巧經過的九妹的母妃拼了命救了我一次!”
秦弘聲睜開眼睛,望着遠方,緩緩說道:“可能你會覺得我忘恩負義,這樣還對付九妹。可是你知道麽?在皇宮之中,每個人過的都是什麽日子?你隻要不去争,你不騎在别人的頭上,就會被人騎到你的頭上……我很怕被人騎在我的頭上,所以,我拼了命的去争,拼了命的去搶,拼了命的,想要騎到别人的頭上去!”
秦弘聲的聲音遼遠而且空洞,似乎冰洞裏的季風拂面而來,那種寒冷,即便在炎夏,都能凍得人們說不出話來!
子言張了張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皇宮,其實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那裏的血腥和殺戮,比之任何陣前百戰死的英雄,都不遑多讓!
子言的心裏,無端地有些難受。他望着秦弘聲,低聲說道:“殿下接下去打算怎麽辦?”
秦弘聲振作了一點,冷笑道:“我能怎麽辦呢?按照之前的計劃呗……皇宮裏已經容不下她,二妹容不下她,母後也空容不下她,這樣的她,除了投靠我之外,還有什麽出路呢?”
子言看了秦弘聲一眼,默然的沒有說話。
秦弘聲忽然站起身來,他望着子言,淡淡地說道:“你幫我飛鴿傳書給父皇,就說九妹已經找到,我們準備即日回宮!”
子言轉身離去了,秦弘聲還站在原地,慢慢握緊了手心——秦傾城,希望你放聰明些,這樣的話,你的日子,就會好過一些!
秦傾城【此後,所有蘇月都以秦傾城稱】從噩夢中醒來,她“哇哇”亂叫着,雙手不斷地揮舞着,慘叫着,似乎被什麽纏住了一般。
已經數不清是多少次噩夢了,總之,現在的秦傾城,隻要一睡着,就會發噩夢,從噩夢中醒來,才會再次沉沉睡去!
屋外的秦弘聲聞聲而來,他緊緊地抓住秦傾城的手臂,連聲問道:“九妹,你怎麽了?怎麽了?”
秦傾城醒了。
她睜開眼睛,眼淚卻不聽話地流了下來——前天,就在她第一次醒來的時候,偶然從床頭的鏡子裏看到自己的臉,從那之後,秦傾城就開始以淚洗面!
一個少女,被毀去了引以爲傲的容貌,那麽,在那個寂寂深宮之中,等待着她的,究竟是什麽呢?
那個結局,可想而知!
秦弘聲輕聲地哄着秦傾城,看那樣子,真的是一個稱職的哥哥。等秦傾城再一次在藥力下睡去,秦弘聲和太醫一起,走到了門外!
秦弘聲皺着眉頭問道:“黃太醫,九公主的傷,究竟怎麽樣了?”
黃太醫,是秦弘聲的随行太醫,負責這一行人的安全和醫療等等。
黃太醫答道:“回二殿下的話,恕臣無能爲力!”
秦弘聲看了黃太醫一眼,眸光沉沉地說道:“黃太醫可是宮中最好的太醫啊,你對九妹的傷,居然束手無策?”
黃太醫說道:“九公主的身上,若是傷的話,倒也罷了。可她除了傷,就是毒。而且,那種葉黃毒再加上霧針的毒,即便窮盡天下靈藥,都是難以根除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