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朝秦弘宇望了一眼,嚴厲地說道:“先包紮好傷口!”
秦弘宇不再掙紮,任由太醫幫他将傷口包好,他低聲說道:“父皇,您還是回去吧,這裏有孩兒就足夠了!”
秦政冷冷地哼了一聲:“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
秦弘宇一聽,頓時跪了下來,因爲他跪倒的緣故,正在幫他包紮傷口的太醫手一頓,頓時觸及了秦弘宇的傷口。他微微蹙了蹙眉,強忍着沒有出聲,卻在轉向秦政的時候,再次懇切地說道:“父皇,爲人子女者,都不希望父母操心,相信九皇妹亦是如此,兒臣會在這裏,一直到找到九皇妹爲至。然後,會第一時間禀告父皇。但是父皇您的身體要緊,這裏風寒露重的,若是傷及了您,九皇妹的心裏,肯定會更加内疚的……”
秦政無聲地歎了口氣!
然後,他揮揮手,說道:“起駕,回宮!”
秦弘宇心中一喜,大聲說道:“恭送父皇……”
周圍的宮女、貴人們都紛紛籲了口氣——要知道,這一天站下來,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受的啊……現在,終于都可以回去休息了!多難得啊!
大家都将感激的眸光投向了秦弘宇。因爲,若不是他出面的話,大家都還不知道,要小說在這裏陪着秦政多長的時間!
秦政的軟轎被人小心翼翼地擡了起來。嚴太醫還在一側叫着:“小心些,小心些,陛下的腿上有傷!”
秦政的腿被壓得血肉模糊,骨頭已經斷了一截,這一次,他又不知道要在床上躺多久了!隻不過,嚴太醫相信,以秦政的性格,他要不了兩天,就會再次出現在大家的面前,因爲他是帝王,不可一日或缺,所以,也就注定了他在絕對的獨裁的時候,變得絕對的孤獨。
秦政走了,謹貴妃輕輕地籲了口氣。
然而,就在這時,忽然一個侍衛大聲喚道:“殿下,三皇子殿下,九公主找到了!”
秦傾城找到了?
秦弘宇情急之下,拔腿就走,秦政也連忙吩咐将軟轎放下。他雖然人不能動,可是,關切的眼神,還是随着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那裏,是一堆雜亂的木屑,柱子都被壓成了堆,然而,就在那木屑和木塊的底下,居然被埋着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子!
秦傾城臉仰望着天,靜靜地躺在那裏。她的眼睛緊緊地閉着,她的臉上蒙着一層土,蒙臉的面紗覆蓋在臉上,被泥土壓着,看起來,就象個土人兒一般!
更令人驚心的是,秦傾城的下半個身體被壓在碎磚堆中,根本就拔不出來,她的手和肩膀,也被碎木屑壓着,似乎連動都不能動一下!
那些侍衛們七手八腳地要去扶秦傾城。
然而,秦弘宇卻大聲吼道:“不要動她!”
是的,秦傾城的整個身體都被壓着,若是貿然拉她出來的話,誰知道,又會傷及哪裏?
看到有秦弘宇上前,那些侍衛們自覺放開了秦傾城。
秦弘宇仔細地朝四周打量了半晌,隻看到四周橫梁交錯,磚塊成堆,在這種情況下,要想把秦傾城拉起來,還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秦弘宇倒吸一口冷氣,他朝一側的侍衛說道:“你們去找幾條棍子過來,要能受力的!”
棍子,很快被找來了,秦弘宇先将它們支在秦傾城的身旁,然後,指揮大家開始将秦傾城的肩膀上壓着的那些東西挖出來!
血肉模糊的秦傾城很快就露出了肩膀。她的眼睛仍舊閉着,對于眼前發生的一切,根本沒有半點知覺!
秦政再也忍受不住。
因爲,旁邊的人所聽來的消息,已經不再滿足于他的好奇心,所以,他大叫一聲:“快,擡我過去……”
那些人擡着秦政,來到秦弘宇的面前。
隻見秦弘宇正小心翼翼地将秦傾城從廢墟之中拉出,并躲避着廢墟之中的尖芒,盡量不讓他們傷到秦傾城的肌膚!
可饒是如此,秦傾城身上傷還是非常的可怖!她的手臂,鮮血直流,她的身上,全部都被血染紅!
秦傾城終于被拉了起來,扶在一側早已準備好的軟轎上放好,然後,秦政一指秦傾城,朝太醫們大吼一聲:“快,快……幫九公主看看!”
太醫們連忙蜂湧而止,開始就地幫秦傾城診治!
秦政這下再也不走了,也沒有人敢催他走了,所有的人都站在原地,看着那個陷入深度昏迷的女子。
秦傾城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所知。她隻是緊緊地閉着眼睛,根本連動都不動一下。
夜吹來,衆人都打了個寒戰。秦弘宇脫下外衣,披在秦傾城的身上,這才擡頭說道:“父皇,這天眼看着就要下雨了,我們還是先回宮再說吧!”
秦傾城的宮殿沒有了,現在的她,可以說是無處可去。
秦政想也不想地揮了揮手,說道:“賜甯華殿給九公主,從此以後,那就是她的地盤了!”
甯華殿?
聽了這話,一直平靜無波的謹貴妃的臉色蓦地蒼白了一下。
甯華殿,這個如此特殊的地方?
然而,秦政的話,是沒有人能懷疑的,大家都低下首去,齊聲應了一句:“是”!
然後,秦傾城被擡了起來,直去那個叫甯華殿的地方。秦政的軟轎也跟着離開了,隻留下一片的漆黑光陰和黑暗。
謹貴妃也沉默着,臉色蒼白地走了,臨走的時候,她吩咐秦弘宇好好養傷,就什麽話都沒說了!
而其他的宮女,貴人們,則望着秦傾城,眸子裏流露出嫉恨的眸光——甯華殿,秦政居然将那個地方,賜給了那個女子?那個整天蒙着面紗的九公主?她隻不過是偶然地救了秦政一命,隻不過偶然地被秦政感激,但怎麽可以,怎麽可以被賜予甯華殿呢?
那個地方,豈是小小的九公主可以住得起的?
其實,這一切的一切,秦傾城都無從得知。因爲,她一昏迷之後,就陷入了沉沉的昏睡裏。她的夢裏,其實也不隻有她一個人,還有一個面目模糊的女子,靜靜地望着秦傾城,眼神如泣如訴,也不知道想說什麽!
秦傾城知道,那個女子就是這身體的本尊,可是,她此時找來這裏,想說什麽?
那個女子的聲音,直達秦傾城的心底:“謝謝你,今日成全了我!”
在準備撲進去救秦政的瞬間,秦傾城所順應的,其實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然而,也就是這身體的本能反應,沒讓她躲避開那根最大的梁柱,到頭來,還差點兒送了她的性命!
秦傾城望着那個女子,淡淡地說道:“不用,我占據着你的身體,總要爲你做些什麽!”
如此說這些還不夠的話,那麽,她願意将所有欺負過這具身體的人,統統都踩在腳下!
隻聽那個聲音說道:“說實話,我一直以來,都很想親近父皇,現在,你替我做到了,我很感激你……”
秦傾城不說話,隻是望着那個悲傷而且留戀的影子!
一個人,若想在這個殘酷的宮殿裏立足,就必定要有所仗恃的東西——家世,本領,甚至是所有的帝王喜歡的潛質。在所有的條件之中,秦傾城走了捷徑,她利用了這具身份的記憶裏曾經對秦政最細微的了解,然後,達成了自己可以接近秦政的最終目的!
無疑的是,現在的秦傾城成功了,可是,她的目标卻遠不止于此,她還有更廣闊的天地,她還有更高的目标!而得到秦政的信任,走出這個宮殿,還隻是秦傾城的第一步!
這具身體的主人,向秦傾城說了非常多的話,她的經曆,她的母妃,甚至她多年來的渴望的生活,以及她一直想要保護的人。
秦傾城隻是聽着,卻不發表任何意見!
至于那具身體的主人說了以下的話:“我知道你有很深的仇恨,我也知道,你想走出這座宮殿,想傾秦國之力,替你讨回公道,但請你記住一樣,且不可傷害我的父皇和他的子民……”
不能傷害秦政和他的子民?
秦傾城聽了,終于冷笑起來:“無怪得你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因爲,你是如此的幼稚!”
那具身體愕然地望着秦傾城,似乎被她的話驚呆了!
秦傾城說道:“你的心裏有你的父皇,有他的子民,可是,他和他的子民的心裏,是否有你?若然不是我力争上遊,取得秦政的信任,而今的九公主,還仍然過着極其悲慘的生活,試問一下,那樣的情況下,你還談何他和他的子民?”
那具身體掙紮着,還想說什麽,可是,終究抵不過強大的外來拉力,她很快地随着一陣遠來的風,消散在那一層淡淡的輕霧裏。
秦傾城淡淡地看了一眼那身體消失的方向,心裏回想的,卻是她的最後一句話——我即将轉生,最後一次前來看你,因爲你占據了我的身體,所以我看過你的命盤,将一生與殺和仇爲伴……直到那個人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