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霓裳在大年初一小産,終究是不吉的,所以她整整一個月都将自己關在蕭珏宮裏,不見任何人,也不曾出去。就連蕭珏宮的宮人,也是一個個跟鋸了嘴的葫蘆一樣,什麽話都問不出來。
她越是這般,就越是讓後宮那些個八卦的女人們認爲,夏霓裳因爲喪子而失寵了。否則的話,怎麽一個月内,冷夜軒竟是一次都沒有進過蕭珏宮,甚至還常常召幸其餘的宮妃。
隻是,她們雖然好奇,卻不能問。聽說有個常在好奇多了一句嘴,就被冷夜軒打進了冷宮裏,這更是讓大家堅信了夏霓裳失寵的事實。
夏霓裳呆在蕭珏宮裏,卻并非沒有耳朵,外面傳的話,她都聽得到,甚至連蕭珏宮裏,都有幾個不和諧的聲音了。
那日,她和扇兮在正殿後面的園子裏散步,聽到兩個粗使的小宮女說原本以爲跟了個好主子,卻不想如今過得什麽生不如死的日子。
扇兮那個性子,差不點就要出去跟人家理論,還是夏霓裳攔住了她。
那兩個小宮女,本來就是内務府送來的,夏霓裳也沒想過要跟她們交心,既然人家的心思不在自己這裏,那幹嘛還要阻擋人家前進的腳步呢?
第二天,那兩個宮女,就被夏行帶走了,據說一個{一}本讀{小}說3w..去了蘭貴妃的宮裏,而另一個則去瑜妃蘇沁晗那裏。
夏霓裳不由得冷笑,還真是個好地方呢。既然她們想要更好的主子,那自己就成全她們。隻不過,瑜妃,蘇沁晗可和自己不對付,不知道要怎麽虐待她呢。
失去了孩子的夏霓裳,不再小心謹慎,她隻給自己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她要讓那些害了她的人,永遠都後悔自己所做過的事情。
有着夏霓裳的保護,陸飛煙倒是很得寵,冷夜軒這一個月以來,總算是去過幾次素月宮,賞賜也像流水一樣的送了過去。這樣原本就不得勢的陸飛煙受寵若驚,已經來過蕭珏宮幾次了,卻都被雲依攔在了外面。
夏霓裳在窗口,看着她失望的離開,不由得淺笑。這個女子,倒是聰慧,隻是不知道能不能足夠的相信。
經曆了這麽多的事情,夏霓裳早就不再像以前那樣相信人了。有事情,她隻會交代雲依,染恬去做。倒不是不相信扇兮,隻是扇兮爲人單純,沒有被後宮這個大染缸污染過,夏霓裳想好好的保護她。而且,她太過單純,有的時候,也并非好事,容易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二月二,龍擡頭,是個大日子,冷夜軒早在幾天之前就準備好了,要去郊外的麓谷寺求雨。
麓谷寺,是夜雲國的皇家寺廟,每年供奉香火的人數衆多,裏面高僧如雲。每年的二月二這天,都會由皇上和皇後一同前往祈雨。許多的百姓得知這一消息,都會早早的等在沿途要經過的地方,以瞻仰天顔。
因着娴嘉皇後早逝,所以除了第一年是由蘭貴妃陪同之外,之後的幾年,都是冷夜軒自己一個人去的麓谷寺。
一個月了,整整一個月沒有出宮的夏霓裳,今天,終于出現在了人們的視野之中。
她站在瑜妃的身邊,穿了一件紫绡紗織彩百花裙,頭戴灑金蓮花型步搖,瑪瑙點翠發簪,梳成美人垂雲髻,高高的挽起,腦後的頭發,用雲腳珍珠花钿固定,脖子上戴着藍翎蛟珠項鏈。
夏霓裳剛剛出小月子,或許是保養的好,面不敷而白嫩,唇不點而紅潤,整個人看起來端莊卻又不失俏麗,讓人看上一眼,便不會忘記。
冷夜軒一眼就看到了夏霓裳,顯然,她是經過了精心的打扮,妝容精緻,不露任何痕迹。冷夜軒目光灼灼,他也已經一個月沒有見過她了,不管他怎麽說,夏霓裳都不肯見。卻不想,今日這樣的場合,她竟然出來了。
後宮裏的人,哪一個不是人精,都注意到了冷夜軒和夏霓裳的互動,他們彼此對視着,仿佛天下間隻有對方。
蘇沁晗狠狠的瞪了一眼旁邊的夏霓裳,暗啐了一口狐媚子。可是,她不能做什麽,這樣的日子,不容許她放肆。
站在這裏的妃子不多,但也是從冷夜軒登基就跟着的。目光各異,有人好奇,有人憤恨,隻有一個人,她的臉上始終挂着一抹淡淡的欣慰的笑容,那是剛剛封做莊嫔的陸飛煙。
她去過蕭珏宮幾次,可夏霓裳都避而不見。就在陸飛煙以爲夏霓裳就這麽的放棄了的時候,她竟然出現了,還是這麽的正式,這怎麽能讓陸飛煙不開心呢。
“臣妾參見皇上。”夏霓裳蹁跹行了一禮,眼神中充滿了濃濃的愛意與感激。
“嗯,純妃都好了?”因爲周圍人太多了,冷夜軒便沒有稱呼她爲舞兒,隻是那看向她的眼睛,卻是騙不了人的。
“多謝皇上惦記,臣妾都好了。”夏霓裳微微擡起頭,露出她光潔的額頭,是那麽的美,弧度恰到好處。“前段日子,是臣妾莽撞了,還請皇上恕罪。”
“嗯,你想開了就好。”冷夜軒擺了擺手,仿佛并不在意之前發生的事情。“既然純妃都好了,那今日的祈雨之行,就由你跟着朕去吧。”
冷夜軒說的輕描淡寫,好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般,可是身後的宮妃,卻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流露着憤恨和嫉妒。
原本以爲夏霓裳就這樣失寵了,卻不想她又爬了起來,還跟皇上一起去祈雨,這可是天大的恩賜啊。
“臣妾遵旨。”夏霓裳視身後的議論于不顧,隻是淡淡的笑着,朝着冷夜軒的身側走了過去。
那段距離很短,也就幾步路,可夏霓裳卻好像跨越了一個世界一般。她知道,終究有一天,她會名正言順的站在他的身邊,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冷夜軒今日穿的是正式的九爪龍袍,明黃色的錦緞穿在他的身上,顯得更加的筆直挺拔,眉宇間的英氣讓人心醉。
而他身旁的夏霓裳,猶如小鳥依人一般,靜靜的站在他的左側,衆人不得不承認,他們是那樣的般配。
“走吧。”冷夜軒牽起夏霓裳的右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之後,便朝着早已準備好的龍攆走去。身後的宮妃,侍衛,宮人,則皆是按位分跪了下來,高呼萬歲。
隻是,他們轉身之後,有一道狠曆的目光射向了夏霓裳,卻沒有人瞧見。
“舞兒,你真的沒事了嗎?”上了轎攆之後的冷夜軒顯然和剛剛不同,沒有了那麽重的威嚴,而又多了一絲的平和。
“皇上,臣妾真的沒有事了。”夏霓裳反握住冷夜軒的手。冷夜軒的手很厚實,很有安全感,因爲出汗,而微微有些濕潤。“皇上說得對,臣妾還有蘊浠,而且,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對,我們一定還會有孩子的,朕保證。”冷夜軒伸手将夏霓裳緊緊的摟在懷裏,輕聲的歎息。“以後,朕一定不會讓你再受到傷害的。”
夏霓裳沒有回答,隻是點了點頭,靠在冷夜軒的肩頭,唇瓣勾起淡淡的笑容,卻有些凄涼之感。
因爲要保護冷夜軒,所以出行的随從很多,烏泱泱的人跟在轎攆的後面。皇宮距離麓谷寺并沒有多遠,所以一路上他們走的很慢。
夏霓裳自從前世入宮之後,就再也沒有出去過,也是好久沒有見過宮城外面的景象了,她像個孩子一樣趴在窗戶邊,微微撩起一小角的簾子,睜大了雙眸,看着。
而冷夜軒也不阻攔他,就坐在她的身後,用手輕輕的撫摸着她梳的溜光水滑的頭發。
龍攆行駛的很平穩,夏霓裳甚至沒有感覺到一絲的颠簸,若不是窗外那飛逝的景象,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左右,隊伍終于停了下來。
夏霓裳跟着冷夜軒一起走了出去。她沒有來過麓谷寺,雖然之前在閨中的時候,也是聽說過的,但家裏人燒香,一向都是去更近一些的霞臨寺。所以這是夏霓裳第一次來。
“皇上。”一個僧人率領着一衆弟子前來迎接。
“元慧大師,叨擾了。”冷夜軒還是一個比較有禮貌的人,并沒有因爲自己是皇上而看不起僧人,或是有任何的傲慢之處。
“皇上客氣了。”元慧念了句佛,說道。“齋房早就準備好了,時辰尚早,還請皇上和這位女施主先去休息吧。”
“多謝大師。”夏霓裳跟着冷夜軒也是沖着元慧大師拜了一拜,才跟着指引的僧人下去了。
齋房就在麓谷寺的後面,因爲是寺廟,男女有别,夏霓裳和冷夜軒的居所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隔的倒是不近。
冷夜軒囑咐了一聲,便讓人帶夏霓裳回屋休息了。
夏霓裳住的地方四周被翠竹環繞,剛剛走進去,便能聞到撲鼻的檀香,讓人平心靜氣,忘卻了煩憂。
屋子裏有一張最普通的床,上面鋪着棉被,想來是冷夜軒先行吩咐人來準備了,被子都是全新的。中央放着一張圓木桌和兩個木椅,桌子上有杯盞,壺裏是剛剛沏好的龍井,還有着觸手的溫熱。
夏霓裳環顧了下四周,因着頭一次出行,着實是有些累,便是躺在那木床上,沉沉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