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霓裳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夜幕四沉了,環顧了下屋内的東西,才堪堪的想起自己如今身在何處。
外面的月光柔柔和和的從窗子透了進來。她微眯了眯眸子,這樣的生活,真是美好,有些不願意起來了。
在床上躺了一會,已經是奢侈的不得了,夏霓裳便起身随意搭了件外衣,朝門口走去。
“女施主醒了。”外面站了一個小沙彌,或許是很少見過女性,臉上還微微的有些發紅。“皇上在師父房裏下棋,囑咐了女施主若是醒了,可以去找他。”
“好,謝謝你。”夏霓裳颌了颌首,便跟着他往皇上那走去。
夏霓裳走到門口的時候,冷夜軒剛剛輸了一盤棋,卻絲毫沒有見他有任何的不開心的地方。
“大師的棋藝高超,朕自愧不如。”冷夜軒謙虛的說道。
“皇上心懷天下,貧僧自是無法比拟的。”元慧大師念了聲佛。“隻是,皇上心中憂愁太多,無法平心靜氣,于龍體不宜啊。”
“朝中事情多,又無人能夠分攤。”冷夜軒何嘗不知自己的情況,隻是,他卻是絲毫放松不得的。不然,隻那虎視眈眈的外族,就夠受的了。
“皇上,師父,女施主來了。”就在夏霓裳《一〈本讀《小說.想要聽聽元慧接下來要說什麽的時候,那身後的小沙彌突然開口了。
夏霓裳回頭看了他一眼,不解是何意。隻是,他的話剛落,屋子的門就打開了。
“舞兒起來了?”冷夜軒早早地就脫下了那繁重的龍袍,換上了一件暗紫色的龍紋錦緞長衫,更顯的神采飛揚。“怎麽不進來呢?”
“皇上。”夏霓裳心下一凜,再看向冷夜軒,便覺得他目光灼灼,卻透漏着疑慮。“臣妾見皇上同大師攀談,實在不敢打擾。”
“無妨。”冷夜軒看似不在意的笑了笑,其實夏霓裳知道,自己剛剛若是露出一絲不正常的情緒,隻怕會被冷夜軒發現的。“時辰不早了,朕晚些時候再來找大師吧。”
“貧僧時刻恭候皇上。”
“走吧,舞兒。”冷夜軒攬過夏霓裳的肩,低聲說着。“麓谷寺的齋飯素來聞名,舞兒随朕一同去嘗嘗可好?”
“是,皇上。”夏霓裳也是笑的開心,仿佛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麓谷寺的齋飯很簡單,清粥小菜,魚香豆腐,可夏霓裳卻吃得很好。雖然隻是簡簡單單的素菜,卻感到淡淡的溫馨。
吃過齋飯,夏霓裳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此時,屋子裏已經點了蠟燭,是上好的紅燭,偶爾爆出一兩聲的火花。
因着剛剛睡醒,還不太累,夏霓裳便就着蠟燭,倚在床邊上,靜靜的看着桌子上的經書。
前世未進宮之前,夏霓裳也會偶爾和母親去寺廟裏燒香,可是她對經書着實的不通,僅僅是看了一會,便覺得頭痛眼裂,很是不舒服。
沒有辦法,夏霓裳隻得放下書,站在窗戶邊,靜靜的看着外面的風景。
一絲清幽的笛聲,不知從什麽地方傳來。
夏霓裳素來愛笛,冷夜軒還賜過她靈心靈舞兩管玉笛。這遠處傳來的笛聲,讓夏霓裳有種親人的感覺。
她就這樣,站在那裏,一直靜靜的聽着。
那人,吹了好久的笛子,也絲毫不顯疲累,倒是夏霓裳聽到後來,實在是有些困倦了,才伴随着笛聲,漸漸的睡着了。
第二日,小沙彌早早地就在門口敲門。
今天,是二月初二,冷夜軒正是要行祈雨之事,而今年,則由夏霓裳陪伴在側。
夏霓裳換好了早早就備下了的正服,一襲淺紫色的雪紡繡折枝芙蓉長裙,項上是紅瑪瑙珠串成的鏈子。她站在冷夜軒的身邊,同他對視了一眼,然後才開始。
冷夜軒站在祈雨台上,背着早就準備好的祈雨詞,說完之後,更是向天三鞠躬,以示誠心。而夏霓裳則是同他一起行禮。
這個過程大概持續了一個半時辰,才堪堪結束。
此時,已經是日頭高照了,他們離開皇宮也已經整整一天過去了。
祈雨結束之後,大部隊就要往回返了,畢竟國不可一日無君,朝中還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夏霓裳去解決。
就這樣,他們又從來時的路,返了回去。回去的時候,夏霓裳不再像出來的時候一樣,對着窗外的景象欣喜不已,而是靜靜的坐在轎攆裏,看着轎内明黃色的簾子,沒有說話。
冷夜軒也沒有言語,隻是拿着一本不知是什麽的書,看了一路。
很快的,就到了宮門口。
夏霓裳站在宮門,看着外面的藍天白雲,粉嫩綠蕊的衆人,不知爲什麽,突然生出一份不知名的感慨。
“終于回來了。”夏霓裳輕聲呢喃着。“日後怕是沒有機會了吧。”
冷夜軒回宮,自然是所有的宮妃都出來迎接的,她們看着夏霓裳的眼神充滿了惡毒和憤恨。在宮裏便是受寵,好不容易出去,還要隻帶着她一個人。
隻是,她們卻忘記了,冷夜軒和夏霓裳去的乃是國寺,那地方,可是不容許男女同居的。
夏霓裳就在衆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徑直的回到了蕭珏宮。
可是,她回去之後,依舊是不見任何人,甚至連雲依幾個都攆到了外面,不許進内室裏。她将門緊緊的關着,弄的雲依她們是擔心不已,卻不知爲何夏霓裳回來之後變成了這副樣子。
她們也不敢問,隻能就站在内殿的門口,等待着夏霓裳出來。
夏霓裳回到屋子裏,就先翻出了冷夜軒賜給她的靈心,一瞬間,仿佛前世今生的所有記憶,都湧進了腦海裏。
她就這麽的抓着靈心,思緒飛了好遠好遠。
前世,她是那般的愛着冷夜軒,那樣的相信他。可是,卻不成想飛來橫禍,被太後害死。隻是,當初冷夜軒不相信她,将她打進了冷宮,若是沒有那冷宮的境遇,或許自己并不會死。
這件事,始終是夏霓裳心裏的一個坎。自重生以來,她都沒有緩過神來。雖然直接殺死她的人,是太後,可冷夜軒又何嘗沒有責任呢?
所以,夏霓裳再一次醒過來之後,就一直封閉着自己的心,就算是面對冷夜軒的時候,也多是裝出一副柔弱的姿态,其實内心裏是恨得。
隻是,經過了這次的祈雨,夏霓裳的心好像改變了。
昨夜,冷夜軒派人送了一樣東西給她,不過,今天早上她才看到。
她拿出袖口裏那個錦帶,輕輕的打開。
裏面是一個枚玉佩,一枚玉鳳,想來還有一隻龍佩在冷夜軒那裏。夏霓裳看到這個玉佩,眼淚刷的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那個玉佩,夏霓裳是認識的,是夜雲國曆代皇後所持。可是,前世的娴嘉皇後不知是何種原因,竟然沒有佩戴過這枚玉佩。如今,卻到了夏霓裳的手中,怎麽能讓她不激動?
她好像明白了冷夜軒的意思,又好像看不透他的心,所以,現在的她很迷茫,不知要如何去做。
夏霓裳在殿内呆了一個下午,什麽都沒有做,就這樣,手裏攥着那枚玉佩,靜靜的坐在床榻上。
“娘娘,天色晚了,可要用膳?”雲依她們在門口也是站了一個下午,夏霓裳卻都沒有出來過,屋子裏也是連點動靜也沒有。雲依有些擔心,可也不敢私自打擾。
“好。”夏霓裳輕輕的答應着。因爲坐了一個下午,她的聲音裏有着一絲的沙啞,仿佛好久沒有說話了一般。
“是,娘娘。”雲依的語氣中透露着興奮。娘娘一個下午都不說話了,現在竟然肯吃飯,這個消息讓她們三個都高興壞了。
晚膳擺上來的時候,夏霓裳也走出了内室。
或許是因爲哭過了的原因,她的眼眸還有些紅,像個小兔子一般。不過,她的臉上卻帶着一絲淡淡的微笑,一副想通了的微笑。
晚膳的菜,是雲依精心做的,夏霓裳很喜歡,連着吃了兩碗的碧粳米粥,又用了許多的小菜,才停了下來,好像許久沒有吃過了一般。
“雲依,本宮想開了。”小宮女們把剩下的菜肴都撤了下去,屋内隻剩下雲依和夏霓裳兩個人了。夏霓裳喝了口茶,才說道。“從今天起,沒有人可以欺負本宮。”
“娘娘想開了就好。”雲依很是欣慰,夏霓裳總算是從喪子的痛楚中走了出來了。“娘娘一定會生個小皇子的。”
“嗯。”夏霓裳答應着,可是她知道,雲依所說的,跟她想的并不是一回子事。
夏霓裳一向是個敢愛敢恨的女子,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以前是因爲不确定自己的心,不确定冷夜軒的心,所以才會束手束腳。
可是,現在她想明白了。冷夜軒的心裏有她,要不然,不會随意把那麽重要的玉佩給她。而她,也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不去愛冷夜軒。
既然愛上了,夏霓裳便不後悔。今後,她不會再擔心這,擔心那,她要爲了她的孩子報仇,爲了她的愛情,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