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屋子裏,夏霓裳二話不說,奔着床就過去了,連外面的小襖都沒有脫下來,就躺在了床上。
“主子。”爾岚剛想要開口勸說她,卻見夏霓裳将自己抱成了團,蜷縮着裹在被子裏,不由得升起一抹心疼來,便是住了嘴。上前給夏霓裳夜了掖被子角,才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爾岚手裏拿着一個繡着折枝寶瓶的小荷包,那裏面有幾個梅花樣式的金裸子。爾岚輕輕的用手掂了掂,臉上才有了些笑意。
“有人在嗎?”爾岚敲了敲惜淚宮的大門,輕聲喚道。
“什麽事?”一個很低沉的聲音,在宮門的外面響了起來。
“大哥,我們主子身子不好,以後能不能送些熱乎點的飯菜啊?”爾岚将手中的荷包遞了出去。
“知道了。”那個人的聲音沒有起伏,一如既往的冷漠,隻是,他卻沒有拿爾岚手中的荷包,而是轉身離開了。
爾岚聽到腳步聲,微微的愣了一下,将手收了回來,見那暗紫色的荷包還在自己的手中,有些不解。但是,再去敲門,已經沒有了聲音,便也隻得回了屋子。
夏霓裳還在睡,爾岚不想打擾她,便是拿了一個繡撐子,半坐在床榻上,仔細的繡着。
/一/本/讀/小說.外面那個離開的侍衛,隻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
攤開手掌,好像還能看到剛剛那個流光溢彩的荷包,在陽光下是那樣的耀目。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才是定了定神,大步離開了。
這些事,屋裏面的兩個人當然是不知道的。
冬日裏,天很短的,爾岚也不知道自己繡了多久,隻覺得眼睛微微有些發酸了,擡起頭看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下去了,屋子裏也是開始發暗了。
爾岚自嘲的笑了笑,看向床上。
夏霓裳已經醒了,半睜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怎麽了,主子?”爾岚湊上前去,輕聲問道。
“好黑啊。爾岚,将燈燃起來吧。”夏霓裳沒有回答她,隻是淺淺的笑着。
爾岚聽了,便是放下手裏的東西,起身去燃上了屋裏那唯一的燭火。原本有些晦暗的屋子,一下子就被點亮了。
雖然隻是一些微弱的光芒,不過也是足夠了的。
“主子,晚膳來了,用膳吧。”夏霓裳正愣着神,便聽到了爾岚的聲音。
夏霓裳點了點頭,見她已經将東西端了進來,便是坐起身子,走下地去。
和昨天一樣,一葷一素,不過今日的葷菜,換成了粉蒸酥肉。
經過了昨天,夏霓裳已經習慣了那生硬的米飯和發馊了的菜,今日也是沒有想太多,兩個人對視了一樣,便是端起碗吃了起來。
隻是,入口之後,卻是發現了不同。
夏霓裳的眸子一亮,又是往嘴裏扒拉了幾口,生怕是自己出了什麽錯,才是怔怔的放下了碗筷。
“這是怎麽回事?”夏霓裳不解的看着爾岚。
今天的米飯,是熟的,還是上好的稻米,散發着淡淡的香氣,吃下去暖洋洋的。那肉也不是馊的,一吃就知道是剛剛做出來的。小小的肉塊,蒸的香軟酥嫩,很是好吃呢。
“奴婢今日想去給門口的侍衛一些銀錢,讓他能夠拿些熱乎的飯菜來,隻是他沒有收下,奴婢以爲不能了,便沒有在意。”爾岚也是皺着眉頭,沒有想明白是怎麽一回事。“誰想到,真的送來了?”
“不對。”夏霓裳眼睛裏是不可置信的害怕,她想到了前世,那杯讓她至今都沒有忘掉的毒酒。“會不會被人下毒了?”
夏霓裳試探的說道。爾岚卻是吓了一跳,連忙扔了那筷子,也是害怕的看着面前的幾個碗碟。
夏霓裳沖着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便是拔下了頭上的素銀簪子,放在飯菜裏攪了攪。
隻是,出乎意料的,那簪子還是和剛剛撥下來的時候一樣,光滑亮麗,哪裏有什麽變黑的地方。
主仆兩個人,更是不解了。不是被下了毒的,那他們爲何要這般照顧自己?
想了半天,也是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夏霓裳便是丢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重新拿起了筷子。
“算了,若是想害我們,也躲不了,總不能餓死,吃吧。”
說罷,夏霓裳便是率先将一塊粉蒸肉放進了自己的口中,咀嚼了幾下,便是咽了下去。入口即化,做的不錯。
爾岚見夏霓裳這樣,便也是放下了心中的戒備,吃着那難得的晚膳。
“爾岚,明天開始,我也幫着你做些繡活吧。”用過晚膳,夏霓裳和爾岚圍坐在炭盆旁,突然說道。
爾岚愣了一下,連忙擺手。
“不用的,奴婢做的過來的。”
爾岚以爲夏霓裳是擔心她們冬日裏沒有衣裳穿,便是搖頭否決了。主子是皇後娘娘,哪裏能幹這些粗活呢,況且,也沒有多少東西,自己多做做就是了。
“不是。”夏霓裳知道她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便是笑着解釋道。“我們做些繡活,雖然那個人沒有收你的錢,可是我們不能白白占了人家的便宜。一個冷宮的侍衛,能拿多少的月俸,讓他拿出去賣,也能賺些銀子的。”
爾岚這才是聽明白了夏霓裳的想法。的确是一個不錯的主意,反正她們每日裏呆在這冷宮裏,也沒有什麽事情可做,做些活計也能打發打發時間,說不定過些天,還能換些好一點的碳來。
想到昨天晚上,夏霓裳被嗆得隻咳嗽,爾岚便是笑了笑。
“好。”
夏霓裳見她同意了,也很是高興。
好在出來的時候,還拿了幾塊邊角的布料,雖然不是特别好的,但也算是不錯。做個手帕香囊之類的倒是綽綽有餘,不過,那些東西可不好弄,若是被人傳了什麽出來,豈不是毀了自己的一番心思?
夏霓裳偏過頭來,想了一會兒,才是開口說道。
“不如,我們繡些抹額,屏風之類的吧,也免得被人說嘴就不好了。”
爾岚也是點了點頭。如今她們身在冷宮裏,那些東西若是落在了有心人的手裏,被人說成了私相授受,就不好了。
主仆二人商量好了,便是攤開了之前帶來的包袱,見裏面秋香,豆合,绛紫,雪青,各色的錦緞還是比較多的。兩個人翻找了一會兒,便是對着那燭火,裁剪了起來。
外面的北風還在呼呼的刮着,窗棂敲得咯吱咯吱的響,屋裏面隻有一盞燭火,暗暗的,主仆兩個人頭靠在一起,倒是頗爲溫馨的。
夏霓裳女紅不好,繡不了那些太難的東西,她便是繡些梅蘭竹菊之類的簡單的花朵。
爾岚素來心靈手巧,就連那小小的錦鯉都能讓她繡的好像活過來了一樣。
主仆兩個人隻是繡到了夜幕四合,才是揉了揉眼睛,停了下來。
凡是都不能操之過急,天色暗,若是累倒了眼睛,可就不好了。夏霓裳便是放下了那繡撐,拉着爾岚一起上床睡了。
夏霓裳和爾岚,就這樣,每日裏或是繡些屏風,或是繡些抹額的。日子倒也是過得快,轉眼間,就快要過年了。
這些日子以來,夏霓裳和爾岚繡了四五個抹額和一個小小的炕屏,都是由爾岚交予了外面的那個侍衛。剛開始,那侍衛還是不肯要,轉身就走,爾岚也是無奈,隻得日日去敲門。
夏霓裳見他不肯收東西,便是不肯吃每日裏送來的飯食。
過了兩天,那侍衛見狀,沒有辦法,才是接了那些東西。第二日,就是送了較好一點的木炭,夏霓裳覺得高興極了,更是有了動力。
每日裏,竟是拿着繡撐子不肯放手,要爾岚說好幾次才肯聽話,弄的爾岚頗爲無奈,卻又拿她沒有辦法。
如今,夏霓裳繡的東西,也算是能看了,加上她肯努力,看起來也是活靈活現的。
明天就是嘉靖十一年的最後一天了,或許是因爲要過年了,整個宮裏都是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樣子。隻是,惜淚宮卻還是如往常一般的蕭條,連個人氣也沒有。
門口那侍衛昨天送來了些許的花生,闆栗等幹果,又是拿了些碳來,讓她們在明日也能有些吃食。
夏霓裳很是喜歡那些幹果,喜滋滋的收了。
唯一遺憾的,就是今年的新年,不能同蘊浠和辰霖一同過了。
想起兩個孩子的笑臉,夏霓裳隻覺得心頭一緊,手裏攥着昨天剛剛繡好的一件小鬥篷,眼淚就流了下來。
隻是夏霓裳手裏能找到的,最好的料子了。
輕薄,柔軟,又是俏皮可愛的淺粉色。
夏霓裳在上面繡着百子嬉戲,費了好大的力氣,就是想着有一天,蘊浠若是能穿在身上,該是多麽的好啊。
隻是,她現在深陷在冷宮裏,想要遞個消息出去,都是不可能的,更罔論是将那衣服送出去了。
不知道那兩個孩子現在如何了。雖然有着冷夜月蕪的照顧,可是沒有了母親的孩子,終究是不快樂的吧。
“對不起,是母後對不起你們。”
爾岚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夏霓裳一臉的悲傷,懷裏抱着那小鬥篷,低頭啜泣的模樣,覺得心裏難過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