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兩個又是在床上窩了一會兒,覺得身子暖和了不少,才起來了。
兩個人拿的衣服不多。夏霓裳如今被貶爲了庶人,哪裏還能穿那些皇後的禮服,自是挑選了幾件做宮女時候的衣裳拿着。
即使是身在冷宮,每年的衣裳也是會有定數的,這些倒是不必擔憂的。隻是,冷宮本就地處偏僻,濕氣極重,如今又是初冬時節,若是沒有些厚衣裳,隻怕難以度日了。
所以,爾岚出來之前,特特的拿了兩件當初夏霓裳賞給她的織錦滾邊毛領軟煙羅棉襖,一件秋香色的,一件豆綠色的。都是不惹人矚目的顔色,又是極暖和的。有了它們,想來這個冬天也能好過一些了。
外面看着暖洋洋的,爾岚服侍着夏霓裳穿好衣裳,免得受了寒,也是扶着她的手,走出了東偏殿。
剛一踏出去,那陽光照射在地面的雪花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晃得夏霓裳睜不開眼睛。
夏霓裳閉着眼睛,靜默了片刻,待那刺目的陽光過去了,才是繼續朝前走着。
惜淚宮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一樣,外面的空地上,隻有些雪,連一絲生氣也沒有,看着倒是徒惹了凄涼。
“是誰?”
夏霓裳正在感歎世事變:一:本:讀:小說3w..遷。突然身後傳來了一名女子尖銳的聲音。
夏霓裳蹙了蹙眉頭,連頭不是不想回的。
“到底是誰,在哪裏裝神弄鬼的,不要命了不成?”
那女子見夏霓裳沒有回頭,更是惱怒,隻是聲音裏卻是多了一抹不易察覺的蒼老。
夏霓裳苦笑着搖了搖頭,着實沒有想到兩個人會在這樣的場合再次見面。
“蘇妹妹。”
沒錯,身後的那個人,正是當初與人私通,被打入冷宮的蘇氏沁晗。
夏霓裳轉過身子,卻是出乎意料的看到面前的那名女子的眼睛,從憤怒變成了驚恐。夏霓裳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爲何會這樣的時候,蘇沁晗已經抱着頭蹲了下來。
口裏還是念念有詞,我沒有害你,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夏霓裳的臉上閃過一絲的不相信,剛要擡步走過去,蘇沁晗卻像是瘋了一般,站起身子,轉頭就跑。邊跑着,還邊大聲的喊着救命。
夏霓裳同爾岚隻得看着她越發越遠的身影,面面相觑。
“我的臉上有什麽嗎?”夏霓裳伸手撫上了自己的面頰,一如往昔的細嫩。怎麽蘇沁晗見到自己,如同看見鬼了一般呢?
“主子,蘇氏她,怕是瘋了吧?”爾岚試探的問道。
蘇沁晗已經進了冷宮足足有兩年多了,這兩年來,不知道她都經曆了什麽,才會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
夏霓裳會想起剛剛看到蘇沁晗時,她身穿了一件白色的綢衣,卻好像不知道冷一樣。說是白色的,其實也是一塊白,一塊黑的。當初的蘇沁晗,是何其在乎自己的容顔的,如今卻是如同一垂垂老矣的老妪一般,枯熬着罷了。
“她如今,住在哪裏?”
夏霓裳在心裏微微的歎了一口氣。蘇家倒了,蘇沁晗雖然活着,卻早就被宮裏的人給遺忘了。隻是不知道,那高高在上的太後娘娘,有一天是否會想起,她的外甥女,她最疼愛的人,如今還在冷宮裏,受着非人的折磨。
蘇沁晗素來不得人心,被貶斥後,哪裏還肯有奴婢服侍,都是或散或搬,倒是空留下她一個人,呆在這寂寂深宮之内,活受罪罷了。
“好像是住在咱們惜淚宮最後面的配殿裏。”爾岚思索了一下,昨天來的時候,自己好像是有看到過的,隻是不太記得了。
夏霓裳點了點頭,擡起步子,便是朝着爾岚所說的方便走了過去。
“主子。”爾岚伸了伸手,想要阻攔她。
夏霓裳隻是沖着爾岚笑了一下,便是繼續往前走了,爾岚見狀,也是飛快的跟了上去。
最後面的配殿上,盈盈欲墜的還挂着一個牌匾,零墜殿。
夏霓裳看了一眼那隻剩下半截搭在上面的匾額,有些苦笑,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殿裏面靜悄悄的,沒有聲音。夏霓裳搖了搖頭,示意爾岚不要發出聲音來,才是緩步上前。
“嘤嘤嘤.”配殿的一個角落裏,有一個顫抖的身影,發出了細碎的哭喊聲。若是不仔細聽,真的會聽不到的。
夏霓裳擡眸看了過去。
隻見蘇沁晗将頭深深的埋進雙腿之間,發絲散亂,整個人抱成了團蹲坐在地上,還會發出微微的喘息聲。
夏霓裳和爾岚對視了一眼,走了過去。
“賢妃?”
夏霓裳語氣輕柔,輕聲的喚着蘇沁晗,不知道她究竟還能記得多少。
“誰?誰?誰?”蘇沁晗連問了三聲是誰,才擡起頭來,睜開有些迷茫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兩個人。
這時,蘇沁晗突然蹦了起來,上前就要抓住夏霓裳的手腕。還好爾岚反應快,一把将她推開了,又是以一種護衛的姿态,将夏霓裳擋在了自己的身體後面。
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夏霓裳還沒有反應過來呢,爾岚就已經站在她的前面了。
而蘇沁晗,被爾岚推倒在,仿佛是撞到了哪裏,痛得不可自己。
“賤、女人,就是因爲你,皇帝哥哥才不喜歡我,都是因爲你!”蘇沁晗痛的哭了出來,可還是在大喊大叫,看來,她還記得夏霓裳。
這回,夏霓裳的臉上浮現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原來賢妃還認識本宮呢!”夏霓裳拍了拍爾岚的肩膀,告訴她自己無事,才是從她身後走了出來,站在蘇沁晗的面前。“賢妃,你做的那些好事,莫非你不記得了不成?”
夏霓裳的眼眸亮晶晶的,卻是在提醒蘇沁晗,她當日,是緣何進來的這冷宮裏。
“都是你們逼我,都是你們逼我做的。”蘇沁晗抱着頭,大哭起來,眼淚鼻涕全都流了下來,哪有當初那妖娆妃嫔的模樣了。“我也不想的,我那麽愛皇上,我也不想的。”
蘇沁晗反反複複的就隻會說這幾句話,夏霓裳見狀,卻是不走的。
太後這麽多年做過多少的事情,沒有人知道。蘇沁晗雖然是個蠢貨,但是想來也應該是知道一些太後的計謀的,若是有一日自己能走出這裏,那麽就一定是太後的死忌!
夏霓裳惡狠狠的想着,便是大步上前,伸手捏起了蘇沁晗的下巴。
還是一如既往的美,隻是,經過了兩年多的深宮折磨,原本白嫩的皮膚,如今便是蠟黃枯萎,一雙眼眸,也是空洞無神的。
夏霓裳冷笑着,也不管蘇沁晗疼的大力掙紮,靠在她的耳邊,用兩個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你,要好好的活着,有些事情,我們還沒有清算呢!”
說完,夏霓裳一把将蘇沁晗掀翻在地。蘇沁晗已經受了許多的折磨了,生産之後又是直接被扔在了冷宮裏,饒是太後想要幫她,也是無力的。
所以,她便是落下了下紅的毛病,身子弱的沒有辦法想象,哪裏還能和夏霓裳相提并論呢。
夏霓裳絲毫不介意被蘇沁晗弄髒的手,隻是輕輕的彈了彈衣襟上的灰塵,沖着爾岚輕聲說道:“走吧。”
爾岚忙是上前扶着夏霓裳走了出去。
剛走出門口,夏霓裳便是腿軟的坐了下來。爾岚也好不到哪裏去,她剛剛一直擔心蘇沁晗會對夏霓裳做什麽,便是一直精神緊繃的站在她們後面,一旦蘇沁晗發瘋,她就會沖出去。
“爾岚。”夏霓裳拉着爾岚的手,輕輕的說。“我,會不會有一天,也變成那個樣子?”
夏霓裳的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不确定和對生活的恐懼。
她沒有辦法想象,自己有一天,會不會變成蘇沁晗那個樣子。
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瘋瘋癫癫的,隻能強撐着日子罷了。
“主子,不會的,不會的。”爾岚抱着夏霓裳,輕聲哄着她。“奴婢一定不會讓您變成那個樣子的。”
說實話,爾岚也是怕的。
當初的賢妃娘娘,多麽的明豔照人,驕傲霸氣。如今,卻如同一個瘋婦一般,在那裏大哭大鬧,哪裏還會當時半點的影子了。
“爾岚,若是有一天,我變成了那個樣子,你就殺了我,殺了我!”夏霓裳定定的看着爾岚。“我不要自己那麽活着!”
“主子,你放心吧,奴婢一定會照顧好您的。”
爾岚的眼中也是流出淚水來。她的皇後娘娘,是多麽好的一個人,爲什麽,爲什麽要欺負她,要讓她過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爾岚的雙拳緊握,心裏的恨意生根發芽。
“答應我,你答應我。”夏霓裳卻是聽出了爾岚話中的意思,晃動着爾岚的身體,不肯罷休。
“好,奴婢答應你。”
爾岚見狀,知道夏霓裳是被蘇沁晗刺激到了,便是咬了咬牙,點頭應下了。
“我們回去吧。”夏霓裳見她答應了,這才露出了笑臉來。隻是,卻是撐不住了,臉上的疲憊盡顯出來。
“好。”爾岚扶起夏霓裳的手,主仆兩個朝着東偏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