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爾岚見冷夜軒走進來，便是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舞兒這是怎麽了，誰惹到你不高興了？”冷夜軒一進來，便看到夏霓裳苦着一張臉，很是難過的樣子，不由得有些心疼。

“皇上，沒有人欺負臣妾。”夏霓裳輕聲的說道，隻是她那微蹙的眉毛，卻是始終沒有展開。

“那是怎麽了？”冷夜軒不解的看着夏霓裳的臉，輕輕的将她攬在懷中。

“皇上，您不用騙臣妾了，臣妾的眼睛是治不好了。”夏霓裳語氣哀傷。那麽的法子，都說好使，可是，她的眼睛卻還是連一絲的光感都沒有，這樣夏霓裳如何能夠不難受。

她覺得，那些太醫其實都是在哄着她，她根本就不可能在恢複以前的樣子了。

“瞎說，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冷夜軒輕輕的捏了捏夏霓裳的手掌，半是嗔怒的說道。“你會好起來的，不管怎麽樣，我都會治好你的。”

冷夜軒看着夏霓裳的臉，還是那麽的柔美，那麽的讓人心動。隻是，那一汪水眸，如今卻是沒有了焦距一般，暗淡無光，哪裏還有往日裏的色彩。

不由得也是心下一緊，一抹不明的情緒湧上了心尖。

“皇上，其實看不到也沒~一~本~讀~小~說~.什麽的。”夏霓裳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臣妾都已經習慣了。”

隻是，她的笑容之中，卻是那麽的苦澀，讓人看着都覺得心痛。

“你放心，朕一定會找到最好的大夫，一定會治好你的眼睛！”冷夜軒心裏抽痛，大臂一揮，将夏霓裳緊緊的圈在懷中，柔聲說道。

夏霓裳靠在冷夜軒的懷裏，心中卻是十分的悲涼。

淚水不由得順着眼角悄然滑落，她緊緊的環起手臂，不願意放開冷夜軒，可是，卻不知道這樣的擁抱，還能夠維持多久。

冷夜軒國事繁忙，哪裏能在栖鳳宮呆上許久，不過是陪着夏霓裳用了午膳，便又是匆匆的離開了。

“娘娘，奴婢看那荔枝，西瓜等物都是上好的，不若用井水湃了，您看如何？”爾岚見夏霓裳一直是悶悶不樂的，便是想着法子在她的面前湊趣。

夏霓裳卻是搖了搖頭。太醫叮咛過，她的身子不好，不适合吃那寒涼的食物。雖然如今已經是大好了，可夏霓裳還總是覺得涼飕飕的，哪裏敢去碰那些。

“你去禦膳房看看，本宮想吃那水靈靈的嫩菜了。”夏霓裳這幾日胃口一直不太好，好不容易有些想吃的東西，爾岚自然是高興的。

“是。”爾岚點了點頭。“娘娘這幾日裏吃的太過了葷腥了，偶爾茹素一下，也是不錯的。”

自從夏霓裳回到了栖鳳宮裏，冷夜軒好像是想要補償一般，什麽好的東西都往栖鳳宮裏送。又是不知道聽誰說的，多吃些鴨肉可以幫着夏霓裳恢複身子，便是命禦膳房頓頓的做了鴨子送來。

今個是竹筍老鴨湯，明個又是酥嫩鴨肉，雖然每日裏都是變着法的送過來，不帶重樣的。可是夏霓裳還是覺得惡心，如今竟是連聞都不願意再去聞那鴨子的味道了。

爾岚的動作很快，果然，禦膳房聽說夏霓裳有想吃的東西，便都是卯足了勁做好了送了過來。

有素心蓮子，百合香葉，酸枝李子，墨魚燒白子。清清爽爽的，倒是合了夏霓裳的胃口，足足是吃了大半碗的飯，才是聽了下來。

“娘娘今個胃口好。”爾岚和染恬在一旁忙着布菜，見夏霓裳吃了大半，才算是放下心來。更是想着，既然夏霓裳喜歡這些幹淨爽快的東西，不若明日裏依舊讓禦膳房做了來吃。

天氣燥熱，用些蔬菜也免得脾胃不和。

夏霓裳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的惆怅，卻是很快的就隐去了。

“蘊浠和霖兒在做什麽呢？”因着夏霓裳眼睛看不到，蘊浠帝姬也是乖巧懂事了不少。平日裏都在後殿裏陪着冷夜辰霖玩耍，不讓他去打攪到夏霓裳的休息。

“帝姬和五皇子剛剛用過晚膳，正和扇兮在後面玩呢。”染恬輕輕的笑着，手腳卻是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東西。

“你去把他們帶過來吧。”夏霓裳喝杯茶，覺得舒緩了不少，便是開口說道。

她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若是一直這樣，總不能讓一雙兒女也跟着遭罪吧。

夏霓裳畢竟還是擔心他們的，時時跟在自己的身邊，就算是看不到，能摸上一摸也是好的。

染恬答應了一聲，将手中的東西放下，便是去了後殿。

不多時，她和扇兮就牽着兩個孩童的手，走了進來。

“母後，您今日好些了嗎？”蘊浠經曆過了這麽多的事情，雖然年紀不大，但卻是十分的懂事，平日裏也不用夏霓裳多說，就乖乖的看着弟弟，教弟弟認字。

“好多了，讓琬兒擔心了。”夏霓裳一把摟住趴在她身上的孩子，輕輕的撫摸着她的發絲。

蘊浠的頭發很好，光滑細膩的，隻是，夏霓裳已經足足有半年多的時間沒有看到蘊浠了，不知道她現在是個模樣了。

還有冷夜辰霖，都說小孩子一天一個樣，夏霓裳也想好好看看兒子的。

“母後。”扇兮将冷夜辰霖放在夏霓裳的身邊，見他爬了過去，又是拿着東西将周圍圍了起來，免得他人小摔倒了。

冷夜辰霖手腳并用的爬到了夏霓裳的身上，小手肉嘟嘟的，卻是緊緊的抓着夏霓裳的衣擺，不肯松手。

夏霓裳的眼角有些微微的濕潤，卻是強忍着不讓它滑落下來。

伸手将兒子也是抱在了自己的懷裏，輕輕的呢喃着。

“母後，霖兒抱。”冷夜辰霖就快要一周歲了，正是牙牙學語的時候，卻也是很懂事，讓扇兮她們都是省了不少的心。

夏霓裳聽着兒子體貼的話語，隻覺得鼻尖微微的有些發酸。

夏霓裳陪着兒子女兒玩了一會兒，聽到冷夜辰霖小小的打了一個哈欠。因着自己看不到，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便是睜着迷茫的雙眸，将頭偏向了爾岚的那邊。

爾岚一下子就會意了過來，連忙走上前去，抱起了已經有些困倦的五皇子。

“娘娘，已經戌時了，想來五皇子有些困了，娘娘明日在同他玩吧。”

夏霓裳眨巴了眨巴眼睛，原來已經是這麽玩了，便是松開了手。

“琬兒也跟着你扇兮姑姑回去吧。”夏霓裳親了親女兒的臉頰，輕聲說道。

又是囑咐了扇兮要好好的照顧蘊浠和冷夜辰霖，這才是放她們離開了。

“娘娘，早點歇息吧。”染恬走到夏霓裳的身邊，服侍着她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去，唯留下裏面的白綢亵衣。

“染恬，你想出宮嗎？”夏霓裳躺在床上，能夠聽到染恬将燭火吹滅的聲音，她睜着大大的眼睛，雖然看不到。

“娘娘，奴婢是不是做錯了什麽？”染恬吓了一跳，她以爲夏霓裳睡着了，今個正好是她值夜。她剛剛準備也是歇下了，就聽見夏霓裳這樣發問。

染恬隻覺得渾身一抖，便是跪了下來。

“本宮不是那個意思。”夏霓裳見染恬誤會了，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隻是，她躺在床上，屋子裏又黑，染恬哪裏看得到。“你是本宮身邊的大宮女，本宮自然要爲你考慮。”

“娘娘，奴婢哪都不去，奴婢就跟着你。”染恬卻是聽不進去的，身子也是不住的抖着，顯然是吓得不行。

“本宮不是不要你了。”夏霓裳微微的歎了一口氣，在這寂靜深夜之中，竟是顯得格外的冷清。“本宮如今的這副模樣，不知道還能不能好起來，本宮隻是不想拖累了你們。”

夏霓裳深知自己的眼睛就算能治好，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如今冷夜軒對她還有些歉疚之情，自然是萬事都聽她的。

隻是，後、宮的女子何其的多，夏霓裳不是那等覺得冷夜軒非自己不行的蠢笨之人。

若是她的眼睛好了，那一切都好說。若是她就這樣了，那麽總有一天，冷夜軒不會再來看她的。

她也是怕了，若是有一天，冷夜軒不再理會她了，那她身邊的這幾個人，是一定要安排好。也不枉她們主仆一場，總是要給她們找到好的歸宿的。

“奴婢明白娘娘的意思。”染恬的語氣清冷，卻又帶着不同于以往的鄭重。不知道何時，染恬的臉上卻是爬滿了淚水，很是傷心。“奴婢願意始終陪在娘娘的身邊，娘娘當初去了冷宮，奴婢要照顧蘊浠帝姬，不能跟着去，便覺得心中有愧。如今，娘娘是說什麽都不能趕走奴婢的！”

染恬一臉的堅決，讓夏霓裳也是爲之觸動的。隻是，語氣中卻是帶着一絲的哽咽，夏霓裳聽得分明。

“罷了罷了，本宮不過是說說，瞧你。”夏霓裳歎了一口氣，不再去談這件事了。“快将眼淚擦擦吧。”

染恬應了一聲，這才是站起身子，拿了旁邊的手帕拭去了臉上的淚水。

主仆二人自去睡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