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霓裳到了睿宇殿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的人,見夏霓裳進來,大家都是紛紛的起身行禮問安。
待她坐的妥當了,才是放眼望去,卻是突然之間,圓睜了一雙杏眼。
因爲在後、宮之中,除了夏霓裳之外,位分最是尊貴的,便是蘭貴妃尹汐了。所以在這樣的阖宮夜宴的情況下,就算是如今被冷夜軒厭惡了,卻仍舊坐在了冷夜軒的下首,夏霓裳的對面。
夏霓裳已經近一個多月沒有看到蘭貴妃,自從王美人跟她說過那些話之後,夏霓裳就一直沒有理會蘭貴妃。
雖然耳邊一直不斷的傳來她的消息,可是夏霓裳都是有些不置可否。
可是,如今一見,竟是十分的驚詫。
原本的尹汐,雖然不算是圓潤,一張小臉也是尖尖的,但是好歹還算是有些肉在的。雖然因爲懷孕,身子消瘦了不少,可看上去也僅僅是有些蒼白的。
但是現在的尹汐,竟是瘦的有些脫了相了。那張臉,越發的尖利了起來,臉上那原本大大的雙眸,竟是顯得十分的突兀。
瘦骨無柴的身子,雖然穿着上好的绫羅綢緞,可是就好像是挂在身上一般,連一絲一毫的美感都沒有,讓人僅僅是看着,便覺得十分的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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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霓裳呆愣了片刻,才是反應過來。看着蘭貴妃如今的模樣,竟是一陣陣的心驚。雖然聽說她生産之後,就一直下紅不斷,怕是得上了血崩之兆,隻是,夏霓裳也未想到當初那個嬌柔的女子,會變成如今的這幅模樣的。
蘭貴妃不過是随意一掃,便恰好看到緊盯着自己,目光有些呆滞的夏霓裳。她不過是想了一想,眼角便露出了一抹憔悴的笑容來。
倒是讓夏霓裳看的有些莫名,隻是,既然蘭貴妃已經發現了,再是盯着人家看,終究是有些說不過去的。便也是報之一笑,也就将視線轉了過來。
晚宴不過是每年都要進行的,夏霓裳并沒有太過重視,倒是一旁蘭貴妃時不時的輕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雖然知道蘭貴妃必定不是像表現出來的這副樣子,可是夏霓裳隻要一想到那個可憐的孩子,還是覺得一整顆的心都被揪起來的硬生生的疼。
再去看冷夜軒的模樣,不知道是不是前兩天夏霓裳的強勢讓他震驚了,這幾天倒是好了不少。宮裏面很少再聽到那些不知所謂的傳言了,夏霓裳才算是放下心來。
夏霓裳已經派人打聽過了,進了那三個揚州瘦馬上來的,正是杭家。
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夏霓裳不過是冷冷的一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罷了。隻不過,等到轉年之後,不論冷夜軒再說出什麽來,她都不會讓杭家的大少爺來教導自己的兒子了。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夏霓裳又不是蠢笨的人。雖然不能夠肯定讓那含煙拿了煨好的羹湯去見冷夜辰霖的,未必就是杭家的人。隻是,他們作爲一個清流,一個世家大族,竟然會進了揚州瘦馬到宮裏來,夏霓裳便覺得,這樣的人,實在是不配教導她的兒子的。
莫不是他們打着将自己的兒子教廢了的心思不成?隻是,杭顔夕如今已經是身陷冷宮,無法自拔了。再者說,就算是有一****能夠有機會走出那裏,一個已經失了寵愛,又沒有兒子的宮妃,真不知道她究竟在亂蹦哒什麽。
夏霓裳冷冷的笑着,看着下面的人,臉上或是笑,或是恭維,皆是帶上了幾分讨好的模樣。夏霓裳不由得揚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意,心下便對這些人十分的不喜。
再在這樣的地方待下去,夏霓裳覺得自己隻怕是會壓抑死了,便起了想要離開的心思。
“本宮出去走走,若是皇上問起了,告訴他莫要擔心。”夏霓裳招了招手,這才是沖着湊過來的染恬,輕聲地說道。
見染恬點頭應是,她才是扶着爾岚的手,慢慢的走了出去。
因爲今天是除夕夜,所以滿宮殿裏都是燈火通明的一片,随處可見宮女四處走動,倒是一片祥和甯靜的景象。
夏霓裳走了一會兒,看着天上不斷飄下來的雪花,因爲穿的多,脖子上圍着厚厚的狐毛領子,所以到時不覺得冷的。
隻不過,近些日子可能有些操勞過度了。走了一會兒的功夫,便覺得腿腳酸痛的不行,也就不再勉強自己,和爾岚找了一個偏殿,便走了進去。
雖然說是偏殿,不過爲了照顧到夜宴的時候,或許會有宮妃和外命婦身子不适,所以早就特特的準備好了。
不說宮殿的四周,皆是燃着上好的紅羅碳,屋子裏的熏香也是香氣撲鼻。桌子上,是小巧精緻的果子和點心,看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夏霓裳環視了一下四周,見屋子裏雖然燃着宮燈,但是并沒有人進來,也就放心的帶着爾岚坐了下去。
大殿裏暖洋洋的,不過是随意的一嗅,便有那甜甜的果子混合着馥郁的馨香飄散過來,倒是讓人心情舒暢了不少。
茶水什麽的,也都是備好的。因着宮裏宮外的人口味皆有不同,所以除了雨前龍井,老君梅等物,還備下了熱騰騰的熱水,以供人解酒用的。
夏霓裳讓爾岚給她倒了一杯茉莉花露。那是在出來之前,就讓爾岚拿出來的,夏霓裳素來喜歡那淡淡的清香,竟是勝過了茶水無數的。
剛剛在席間,雖然沒有印多少的酒,但終究是覺得有些頭昏腦脹的厲害,便想着喝些茉莉花露,能夠清醒一下。
正是細細的品味,便聽到外面一陣的響動。
夏霓裳放下手中的掐絲琺琅彩茶盅,慢慢的朝着門口看去,隻見身披着墨色大氅的蘭貴妃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的朝着這裏走了過來。
夏霓裳不由的眉頭微蹙,不過也隻是将靜靜的坐在一旁,沒有言語。
“臣妾見過皇後娘娘,娘娘金安。”蘭貴妃邁着步子走到夏霓裳的面前,看着她那搖搖欲墜的身子,夏霓裳真的有種不好的預感。
“起來吧,你身子不好,莫要多禮了。”夏霓裳看着蘭貴妃越發消瘦的身體,并不願意與她爲難,便開口說道。
“謝皇後娘娘。”身邊的紫雨在得令之後,才是一點一點的将蘭貴妃扶了起來。
那墨色的大氅雖然皮毛甚好,可是穿在蘭貴妃的身上,卻是顯得她越發的消瘦了起來,好似被風一吹,就要摔倒了一般。
夏霓裳看着蘭貴妃自己尋了一處坐了下來,便将頭回轉了過來。
自從那王美人跟她說過那些事情之後,夏霓裳就有些不願意同蘭貴妃相處了。不知道爲什麽,夏霓裳總是有些東西沒有搞懂,感覺蘭貴妃的心裏,有着許多的秘密。讓人猜不透,也摸不着。
夏霓裳并不喜歡這樣的感覺,所以即使讓人在背地裏好好的調查,可是明面上還是不願意同她多做接觸的。
“皇後娘娘,臣妾聽說,前幾天王美人誕下了一位帝姬,不知道怎麽樣了?”可是,很顯然,蘭貴妃是不肯給夏霓裳這個機會的。
她的臉上帶着些許的笑容,可是夏霓裳卻是覺得她的嘴角劃過了一絲刻薄的痕迹。
夏霓裳的眉頭緊緊的蹙起,盯盯的看着蘭貴妃。
“自然是母女平安,蘭貴妃這話倒讓本宮有些不明白了。”夏霓裳的嘴角微微的翹起,眼波微微一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
“皇後娘娘說的哪裏的話,臣妾自然是希望王美人母女平安的。”蘭貴妃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臉色顯得很不好看。
夏霓裳原本以爲她還要繼續說些什麽的,可是等了半天,都沒有聽到聲音,
再是擡頭看過去,隻見蘭貴妃的眼神十分的迷離,怔怔的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在橘黃色燭火的映襯下,蘭貴妃原本就十分消瘦的面頰,顯得越發的尖銳了。
好像一個錐子一般,準備刺傷人的心。
夏霓裳微微的一怔,又是自嘲的搖了搖頭。
“本宮出來已久了,蘭貴妃若是無事,還是回去吧。這天寒地凍的,着了涼就不好了。”夏霓裳站起身輕聲地說道。雖然沒有聽到蘭貴妃的回音,不過她還是轉身離開了。
回到睿宇殿裏,依舊是觥籌交錯,一片的和諧。
夏霓裳看着那些人臉上虛僞的笑容,竟是覺得一陣陣的恍惚。
冷夜軒喝的有些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夏霓裳覺得他的笑容十分的苦澀。
“皇上就一直這麽喝着?”夏霓裳凝眉問着身邊的染恬。冷夜軒手中的杯盞一直都沒有松開過,面前也是擺了不少的酒盅,莫不是就一直這樣不成。
“回娘娘的話,皇上也不知道怎地了,除了問過奴婢您去了哪裏之後,就一直在那裏喝酒,誰說話也肯搭理。”染恬想了想,才是開口說道。
夏霓裳剛剛出去的時候,冷夜軒便發現了夏霓裳離開。隻不過,染恬卻是發現了,當自己說皇後娘娘出去走走的時候,皇上眼睛那一閃而過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