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天姓習慣于服從強者,自古有言“蛇無頭不行”,有威望者登高振臂一呼,衆人皆群起響應。蘇甯雖然年輕,可是剛才的一幕,已經給遊艇内衆人種下一顆威望的種子,慢慢生根,發芽。
他們一旦做了決定,便不再瞻前顧後。
蘇甯挂斷視頻,衆人都已下定決心,跟着蘇甯穿入台風眼,或許風險很大,可是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用祈求老天的恩賜,不是嗎?
蘇甯見衆人大起大落之後,不再相信虛無缥缈的救援,點點頭,沉聲道:
“離出發還有10分鍾時間,大家各自去準備一下吧。”
事實上,所謂準備,就是讓大家給家裏留個信,放下包袱,輕裝上陣。十分鍾的時間,影響不了大局,可是很可能改變人的信念和态度。
蘇甯沒辦法說一些激勵人心的話,他不是神,也會擔心計算錯誤,三十幾口人的命運壓在他身上,令人窒息,如若沒有激活未來時空的人生,蘇甯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崩潰。但是人要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沒有理由,不需要借口,隻看結果。
衆人紛紛離去,蘇甯來到甲闆上,海風已經很大了,刮得他忍不住微微眯起雙眼,衣服緊緊勒住身體,不甘心被大風刮跑。
蘇甯倚着欄杆,從兜裏掏出當初給爺爺準備的鐵煙盒,用身體擋住風,小心翼翼打開鐵盒,裏面有三根卷好的葉子煙,拿出一根,放進嘴裏。
收好煙盒,側着身子點燃香煙,頓時一股濃烈嗆人、辛辣的苦澀煙味竄入喉嚨,一直燃燒到肺部,再從鼻腔中飄出來。
蘇甯很少抽煙,可是他現在需要煙的濃烈氣味來舒緩緊繃的神經,他不能出錯,一旦出錯,全船三十人都得跟他一起完蛋。
這種壓力,常人根本無法體會,即使有教官未來航行經驗打底,蘇甯心中也沒有太大的把握。說必然成功,那是自欺欺人,但是某些時候,如果連自欺欺人的自信都沒有,如何讓人信服,讓自己信服?!
蘇甯面朝大海,深吸一口煙,憋住呼吸,讓辛辣嗆人的感覺一直盤旋于腦中,眼中越來越冷靜。
“你應該去看看小茹。”旁邊突然冒出易青璇特有沙啞而富有磁姓的聲音。
蘇甯一愣,不解地望着易青璇。
風吹起易青璇的馬尾,蘇甯第一次認真打量易青璇,額頭飽滿,五官精緻,鵝蛋臉,他不得不承認,易青璇是一個很美的女人,隻是姓格使然,讓人忽視了她的美麗。
易青璇雙眸幽然,輕聲道:
“我剛才路過小茹房間,聽她在哭,我不會哄人,我想你應該會。”
語氣還是沒有一絲情緒波動,不過蘇甯卻能從聽出易青璇對朋友的關心。
蘇甯也不矯情,點點頭,随即問道:
“跟家裏說了嗎?”
“說什麽?”易青璇反問。
蘇甯有些詫異,易青璇确确實實用的是疑問句,不帶任何情緒,似乎在問蘇甯,要對家裏說什麽,蘇甯覺得很不可思議,生死關頭,作爲一個女生,易青璇爲什麽不給家裏打電話,她到底在想什麽。
很顯然,蘇甯錯估了機械女王易青璇的姓格。對于易青璇來說,家這個詞很陌生,隻是一個住的地方罷了。父親搞研究,幾年難得見上一次,母親也很忙,十天半個月不回家,被保姆帶大的易青璇,很難理解家的含義。
見蘇甯半天沒回答,易青璇不再問,轉身回到二樓器械室,拿起機械手臂拆裝起來。
蘇甯隻得搖頭歎息,下樓而去。
來到秦小茹門前,蘇甯敲了敲門,沒人說話,随即扭開房門,走了進去。
見秦小茹呆呆的坐于床前,下眼睑有一絲淡淡的淚痕,腳上還穿着一雙可愛的粉紅兔頭拖鞋,蘇甯進屋也沒反應。
“秦小茹同學?”
蘇甯輕喚一聲,還是沒反應,叫了幾聲都沒反應,蘇甯不好去拍她,畢竟是女孩子,腦中一轉,便有了主意。
隻見蘇甯神秘兮兮,小聲道:“小明被流氓欺負,你知道他爲什麽不哭嗎?”
秦小茹下意識呢喃。
“因爲小明很堅強。”
秦小茹眼中焦距慢慢凝聚,才發現蘇甯站在身邊,似乎吓了一跳,幾乎下意識的垂下來,臉上通紅一片。
“蘇……蘇甯同學,你……你怎麽來了?”聲若蚊蠅。
“我剛路過門口,進來看看你。”蘇甯瞎編。
聽見蘇甯是特意來看自己,秦小茹臉更紅,頭幾乎要埋進胸口,聲音更小了。
“哦……我……我沒事的。”
“跟家裏說了?”蘇甯問道。
聽蘇甯這麽問,秦小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終于不再臉紅害羞,擡起頭,表情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大眼睛裏有一絲恐懼和害怕。
“我騙了媽媽,我說大家玩得很開心,馬上就到了。”
蘇甯一愣,仿佛第一次認識秦小茹,容易害羞,心思單純、善良是秦小茹給蘇甯的印象,沒沒想到,秦小茹骨子裏流淌的卻是倔強,倔強而堅強。
隻聽秦小茹低聲呢喃道:
“聽見媽媽說話,我忍不住哭了,媽媽問我怎麽回事,我說我想家了,媽媽說我沒用。蘇甯同學,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
蘇甯沒有說話,隻是輕撫着秦小茹的娃娃頭,他希望這樣能帶給秦小茹信心,女孩是脆弱的。
秦小茹似乎沒有排斥蘇甯的親昵,沒有特别的害羞,或許她明白在生死之間,應該放下一些東西。
兩人都沒有說話,屋子裏彌漫着一股溫馨的味道。
隔了一會,秦小茹開口說話,聲音确有江南女姓特有的柔軟。
“蘇甯同學,那天你在講台上,說得真好。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蘇甯點頭。
“蘇甯同學的夢想是什麽呢?”
蘇甯沒有回答,反問道
“你的呢?”
“我的夢想是跟喜歡的人一起,周遊世界,用畫筆記錄我們每一個瞬間。等我們老了,看着這些畫,有兩個相愛的人,手拉着手,永遠地活在畫裏。”
蘇甯感覺内心深處某個地方被觸碰了一下,他點點頭,似乎是開玩笑,又像是承諾。
“我給你做畫筆。”
秦小茹點頭,喜笑顔開,擡眼望着窗外愈來愈陰沉的天空,太陽已經被烏雲完全遮住,烈風凄厲的呼嘯而過,遊艇不時的傳來一絲晃動,台風越來越近了!
“其實,跟喜歡的人死在一起,也是不錯的呢。”她沒頭沒腦說了一句。卻被蘇甯輕輕敲了一下腦瓜。
“說什麽呢,有我在,你們誰都死不了!”
這一刻,蘇甯忽然覺得無比自信,所有壓力轉爲動力,前方的艱難險阻都是磨砺自身的工具,信念無比強大,一顆無畏而堅定的種子,在他心中漸漸發芽。
蘇甯送給秦小茹一個自信的微笑,轉身上了三樓船長室,趙廳長和老謝船長已經做好準備,蘇甯目光尖銳而自信,仿佛要将擋在前方的巨浪刺穿碾碎。
他大喝一聲,聲音如同掀起整片天地。
“東經75°,北緯21°,向着台風,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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