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下來,烏雲完全遮住太陽,不露一絲縫隙。巨風卷起蔚藍海水,層層疊疊堆出二十厘米高的海浪,兇猛撞向膽敢阻攔于它的一切障礙物,雪白浪花飛濺,飛沫夾雜在海風中,如同一根冰針,刺得人生疼。
蘇甯面前,擺放着一份打印出來的航行表,是他自己根據台風風向未來各種變化,計算出來的。
老謝船長古怪的望了一眼鎮定自若的少年,憑借多年航海經驗,他清楚的了解這份航行表的正确率,可是他怎麽也想不明白,這個看起來面容還有些稚嫩的少年,航行經驗竟然比自己還要豐富。
因爲航行表中,在專門的地方,還标注船長應該注意的事宜。
妖孽啊!老謝心中感歎。
不止老謝感歎,趙廳長也在感歎。他雖然不懂海航知識,但是蘇甯面對十數個氣象專家,毫不怯場,侃侃而談的場面,他可是看在眼裏,而且現在沉穩地坐在船長室内,臉上沒一絲表情,關這份泰山壓頂而色不變的氣度,都不由得讓趙廳長生出幾分自歎不如之感。
人傑啊!趙廳長歎服。
不管妖孽還是人傑,對于現在的蘇甯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如果光憑兩句贊揚就能逃離台風,他肯定瀑布記得的拱手相如。
“現在幾點了?”蘇甯問道。
“16點34分,距離台風範圍還有63.32海裏。”老謝船長回答。
“台風風力,偏向如何?”
“一分鍾前傳來數據,最大風力減弱,38米每秒,風向向西偏轉0.95°。”趙廳長接口道。
蘇甯點頭,表示知道,眉頭一直緊皺,思考着什麽。
屋裏的情況有些怪異,蘇甯挺直着身子,筆直坐着,其他二人站着,像極了船長和大副二副,相處的異常和諧,就連他們自己都沒覺得什麽不對。
“航線改變一下,東經95°32′,北緯17°11′。”蘇甯突然開口。
老謝船長一愣,下意識地問道:
“爲什麽要改變航線,風向偏西,不正有利于我們是到達柯航範圍嗎?”
蘇甯搖頭,揉了揉眉心,沉聲道:“冷熱對流會改變風向,風力偏西,表明對流已經開始,理論上确實是風向越偏西越安全,但是你别忘了,台風範圍要比m市大得多,而且m市周邊幾個城市,都處于34°的高溫狀态,那麽隻有一種可能,當冷熱對流達到某一個臨界點,台風就會向南偏轉,而且,角度要比偏西風向大得多!”
老謝船長恍然大悟,心裏對蘇甯更多了一分欽佩,暗自揣摩間,想到一個問題,不由問道:
“那有沒有可能,在臨界點到來之前,我們穿入台風眼?”
蘇甯搖頭,耐心解釋道:
“如果能在對流臨界點之前到達台風眼,我會第一時間同意直升機救援方法,不過很可惜,事實上對流時間不會超過20分鍾,甚至更短。”
趙廳長似懂非懂,一些簡單的邏輯推斷,讓你不由提出新的疑惑。
“那是不是可以這麽認爲,20分鍾的空氣對流時間結束以後,風力強度會變得越來越大?”
蘇甯一臉無奈,這個趙廳長,不懂就不懂,非要以外行人的角度提出内行人都不願解釋的問題。他隻能強調道:
“空氣溫度跟海水溫度是兩回事,決定風力強度的是太陽直射海水,海水石方的熱量和水汽,跟空氣溫度無關。”
趙廳長“哦”了一聲,不再開口。
老謝不再多言,控制着中央航行系統,開始轉向。
豪華遊艇控制台分自動導航和手動導航兩種,比輪船先進太多,老謝幾乎不費什麽力氣,一切交給電腦進行定位,隻要輸入幾個坐标,電腦就會出現航行路線,照着路線航行就行了。
老船長駕駛着遊艇,天色越來越暗,漂泊大雨已經開始下起來,打得透明玻璃窗啪啪作響,不時一兩道閃電劃過天際,雷聲滾滾而來,呼嘯的巨風越來越大,發出凄厲的吼聲,海浪卷起半米多高,甚至有些海水飛入甲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遊艇已經完全進入台風範圍,衛星信号變得若有若無,蘇甯幾乎每隔三十秒就要變換一次航線,老謝船長對蘇甯越來越佩服,因爲就在三分鍾前,遊艇成功的避開一處漩渦,老謝船長甚至還能看到一條巨型海魚被漩渦卷進去時,無助的掙紮。
海上讨了大半輩子生活,他清楚的知道無論哪個區域,邊緣都是最危險的地方。
遊艇在巨浪中頑強航行,巨浪兇狠地撞擊遊艇,高高将其抛起,又将其摔下,遊艇内,衆人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易青璇陪着秦小茹,陳婧竟然低聲安慰着陳姝,一道閃亮劃破昏暗,照亮陳姝害怕至極的小臉,緊緊抱住陳婧,将頭埋入她懷中。
“蘇甯同學會不會很害怕?”秦小茹忽然問。
女孩的問題沒人回答,他們都在緊張和不安中祈禱,祈禱曾經嗤之以鼻的滿天神佛保佑。
“我們去看他好不好?”秦小茹仰着頭,似乎在問衆人,又想是自言自語。
易青璇點頭,恐懼至極的陳姝這時候回過神,發現自己抱着最讨厭的人,飛快跳開,跟着易青璇一起點頭。
讓人沒想到的是,陳婧竟然也點頭同意,毫無懸念的,兩個跟班心裏即便是怕得要死,也不得不跟随大姐的腳步。
于是,衆人一合計,慢慢走上二樓。
就在這時,在船長室的三人遇到有史以來最大的分歧。
蘇甯最新改變的航線上,前方五十米處出現暗礁。
“警告!警告!前方49米處發現暗礁,請盡快改變航線!警告!警告……”
中央控制台不停地發出尖銳刺耳的電子合成音。
老謝船長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要轉舵,突然被趙廳長一把抓住!
“老趙!你幹什麽!!?”老謝船長嘶吼道,用力掙脫。
趙廳長深吸一口氣,他怎麽不知道前方有暗礁,可是他決定相信蘇甯,蘇甯這麽做,一定會有道理。
他死死拽住老謝船長,不讓他改變航線。
“老趙,你瘋了嗎?!!前面是暗礁,撞上去會死人的!那小子想死,我可不想死啊!”老謝雙目赤紅,歇斯底裏咆哮道。
生死關頭,他還是選擇相信自己多年的經驗,即使他很佩服蘇甯。
蘇甯冷漠地看着,表情沒一丁點變化,隻是淡淡吐出三個字。
“撞上去!”
“老趙,他瘋了!他瘋了啊!前面是暗礁!是暗礁啊!”老謝船長已經語無倫次。
趙廳長面色一整,突然一巴掌扇将老謝扇倒在地,在老謝驚愕的目光中,趙廳長厲聲喝道:
“謝船長,論身份地位,我是一省的教育副廳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隻是一個船長;論财富,我有别墅三棟,存款千萬,你除了一條破船,還有什麽;論家庭,我上有八十老母老孝順,下有一雙遊手好閑兒女要照顧,你有什麽?!”
“地位、财富、家庭你都不如我,我都不怕死,你怕什麽!!!!?給我撞上去!!!”
趙廳長歇斯底裏的怒吼,終于将老謝鎮住,他哭喪着臉,嘴唇蠕動了幾下,始終沒說出話來。
老老實實的掌舵,再沒任何言語。
蘇甯詫異地望了一眼,他沒想到趙廳長會說這種話。趙廳長表情嚴厲,什麽也沒說。
電子合成音還在不停聒噪,已沒人關注,船瘋狂向暗礁挺進!
砰!一聲巨響,老謝船長雙目無神,軟倒在地上。
來了!他默默閉上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遊艇沒有任何事,他不敢置信的睜開眼睛,遊艇竟然沒一點事情,太讓人無法置信了。
蘇甯淡淡笑了笑,對這個結果早已胸有成竹,暗礁其實并不大,而且航線隻是擦着他過去,以遊艇外殼的強度,根本就不會傷到分毫。
他剛準備解釋,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尖叫聲。
“啊!小茹!!”
蘇甯瞬間跨出船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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