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三虎拖着疲憊的腳步一瘸一拐地進了家門,像一尊轟然倒塌的神像般癱軟在客廳的沙發上。扯開領口的扣子,吃力地将脹痛的傷腿搬到沙發上。攏了攏被夜風吹得亂蓬蓬的頭發,望着庭院裏鬼火似的燈光,狠狠揉了揉眼睛——
不是夢!
舉步走向池水邊影影綽綽的蓮花燈,又看了看正對岸的三尊菩薩,恍然明白這是有人供奉。擡頭瞥見她房裏的燈還亮着,大咧咧地對着樓上喊了一聲,“嘿!那人——”
莫莉心裏一驚,“騰”的一下從床上蹦了起來。趕忙推開窗子回話,“幹嘛?”
“這兩咋樣?”眉宇微鎖,叉腰仰望着她。
“沒咋吐,還行吧。”笑容有些尴尬。
回頭看了看随着夜風忽閃忽閃的蓮花燈,嘟囔道,“晚上甭弄這,怪滲人的。”
“有麽?我怎麽沒覺得滲人呢?”癟着嘴,一臉無辜。
“我幹得壞事太多了,怕那些孤魂野鬼把我拽走了。”
“哦。”不知道該什麽了。
想抽根煙,悶頭在窗下轉悠了兩圈,一回頭揚起一臉嘲諷,“那花兒真難看,快甭帶了,跟三仙姑似的。”
“我喜歡,又不給你看!”白了他一眼。
“壓根也沒細看!”忍不住怄火,“本來長得就不咋,還裝得像一媒婆。”
無語,“砰”的一聲關閉了窗戶。
“呵。”晉三虎嗤笑一聲,覺得自讨沒趣。回到卧房看了看日曆,搬着手指頭數算着孩子出生的日子。除此之外,似乎也沒别的什麽叫人欣喜的事兒,比如煤礦,看不到任何樂觀的前景。。。。。。
省上的“碧水藍”工程折騰了多少年,可這工程太浩大,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幹不完。雖然煤礦是造成污染最大的毒瘤,可這普通人也沒環保意識。就拿農民來哇,焚燒稭稈的濃煙還妨礙過航班降落。這叫甚地勢了,還能住人麽?所以他就把總部搬到三亞了。
嘴裏輕聲念叨着那句,“往昔所造諸惡業,如今我心皆忏悔。”
轉眼就是大半輩子,做過的錯事太多,等明白了已經晚了。想辦法補救哇,學學人家歐洲的先進經驗。。。。。。
夜靜得讓人發慌,莫莉竭力收回飄出門外心,服自己别再做任何妄想。聽音樂吧,或者去園子裏走走,再這麽下去她保不準又會沖進他的房間裏哭鬧一通。閉目思量了片刻,挂上耳機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
坐在彩燈映照的池水邊守着那幾盞尚未熄滅的“鬼火”,特意避開癡癡纏纏的情歌,選了幾首純粹音樂沒有歌詞的。腦中的畫面随着舒緩而悠揚的樂曲急速變換,一會兒是地中海岸鮮花圍繞的燈塔,一會兒是沙漠深處所羅門的王庭。一會兒是憂思的苦酒,一會兒是懷偆的珠簾。。。。。
坐累了就站起身沿着泳池活動活動筋骨,放下淩亂的發髻抻抻腰,俯身撥弄着燈盞裏融化成液體的蠟燭。
晉三虎倒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翻身側卧,隻覺得腰酸背痛。恍惚間瞥見窗簾上晃動的水影,想要起身拉下遮光簾,卻被窗簾一角突然伸出的一隻瘦長的手臂吓了一跳。
一身冷汗,閉着眼睛反複服自己,眼花了。
鼓足勇氣再次張開眼睛,果然風平浪靜,什麽都沒有。
寬慰自己,這是前幾開會的時間鬼故事聽多了,都是朋友們的親身經曆,有家裏的女人叫鬼附身的,還有壞了風水撞邪出事的。。。。。。
才喝了口水,一轉頭那鬼影又出現了!
一縷長頭發,在蕩動的波光裏飄呀飄。。。。。。
緊攥着佛珠就像攥着保命的護身符。挺直了腰杆大聲服自己這世界上跟本就沒有鬼,都是自己吓自己。起身下了地,嘩啦一聲掀起窗簾,一股悶火直沖頭頂,推開窗子破口大罵,“吃了耗子藥了,大半夜滿院子爛蹿!”
對方罵得起勁,莫莉帶着耳機根本就聽不見。一轉身看見窗上怒氣沖沖的黑臉,趕忙摘下耳機,一臉迷茫地問道,“啊?咋了?你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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