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後白衣人又叮囑他千萬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江小楓認真地點了點頭。他拜謝後,就獨自走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江小楓竟是感到格外的輕松。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感覺就像有一雙大手在推着自己前進一般。過了一會,江小楓加快了腳步,幹脆由走變跑,他隻覺得自己身輕如燕,似乎差那麽一點就能飄起來了。
這一刻,“三玄歸元訣”人玄境界第一層的現象全部都在自己的身上體現了出來,江小楓不由得喜出望外。
山洞中。
白衣人向前傾斜着身子,把左手支撐在了石桌上,用右手捂住嘴巴,用力的咳嗽着,以至于他的全身都在劇烈地顫抖。
“咳咳…咳……”
這嘶啞的聲音聽起來給人一種揪心的感覺。
過了一會,白衣人停止了咳嗽,便緩緩地把手掌從嘴巴處向下移開了一段距離。當他看到手心中還有一小灘暗紅色的鮮血時,目光猛地一聚,就連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沙啞了起來:“鬼塵子……”
白衣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突然把右手攥成了拳頭。在他坐直身子的同時,又用力的咽了一下口水。
這個時候,有一位身材高大,須發花白的長髯老者走了進來。
長髯老者在石凳上坐了下來,望着白衣人蒼白如紙的臉,擔心地道:“二師兄,你的身體還好吧?”
白衣人露出一臉輕松自如的表情,道:“不礙事。”
就在他開口說話的時候,長髯老者看到了在他牙齒上殘留的血迹,心裏一沉,道:“血枯子是鬼塵子的徒弟,你吸收了他的妖術,自然會觸發舊傷的。”
白衣人呵呵地笑了起來,道:“紀師弟,果然瞞不住你啊!不過你給我推薦的這個孩子,的确是個不錯的人選。”
他緩緩地站了起來,走到石台旁,凝視着插在上面的那柄古劍,有些激動地道:“師兄在十年前就已經選好了傳人,我等到現在,也終于等到了。”
長髯老者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後,等他把話說完,點了一下頭,道:“師兄選的那個孩子我也見過了,的确是一顆金子。”
此時白衣人又突然咳嗽了起來,每咳嗽一下,他的臉就仿佛就變得蒼白了一分。
他輕輕的閉上雙眼,幽幽地道:“我的時日也不多了。”
陽光照亮了半個山洞,在溫暖光芒的襯托下,他的臉色顯得更加的慘白。
長髯老者看着白衣人又直又挺的背脊,沉默不語,可是從他一雙虎目似得眼睛裏,竟然閃過了一絲深深的憂傷。
白衣人轉過身,銀絲一般的長發在陽光中飛揚了起來。
他輕輕一笑:“紀師弟,在你們那一代的‘四大長老’中,其他三位都已經将祖師傳下來的仙劍傳給了各自門下弟子中的翹楚,隻是你,還想霸着這把‘逆雷劍’多久?”
長髯老者雙眉一皺,擺手道:“我當初不把‘逆雷劍’傳給葉千刃,是因爲他已經有自己得意的法寶了。現在他的這些弟子道行又太淺,若是傳給了他們,豈不是暴遣天物了?”
白衣人目光閃動:“我看未必吧?”
長髯老者當然明白他的意思,隻是還裝作糊塗:“什麽未必?”
白衣人隻好點透了道:“我看那個叫楚譽的弟子就很不錯。”
長髯老者心中一動,笑道:“二師兄,你知道的還真不少。”
白衣人淺淺一笑,又把目光轉向了插在石台中的古劍上,不再言語。
******
回到房間之後,江小楓就立刻坐在了床上,迫不及待地想試一試白衣人說的話到底是真還是假。
他跑了一路,早已經是大汗淋漓。大片的衣衫被汗水浸透之後,就貼在了他的身上。雖然這種粘糊糊的感覺讓江小楓很不舒服,但是他也顧不上那麽多了,當即盤膝而坐,将兩隻手掌分别的放在了兩邊的膝蓋上之後,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噔,噔,噔……”
現在江小楓隻能聽見自己的心在快速地跳動着。
等心跳慢慢地平穩下來之後,江小楓感覺自己仿佛進入了另一個空間中。他的眼前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再也聽不見有任何的聲音了。
過了一會,他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有一層淡淡的綠色光芒覆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一刻,江小楓全身的血液都已經沸騰了起來!
“喲!”
他一聲歡呼,從床上跳了下來,圍着桌子手舞足蹈的跑了一圈。
“我得把這件事告訴師父!”
想到這裏,就一溜煙的跑了出去。他在半路上遇到了楚譽等幾位師兄,頗爲激動地道:“五師兄,我終于能控制元氣了!”
楚譽聽到這個好消息,也很爲他高興,于是用雙手按住了他兩側腋下的肋骨,把他舉了起來,原地轉了一圈。
旁邊的唐禮斜眼看着江小楓,小聲的嘀咕了一句:“真是個蠢貨!”
楚譽聽罷,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狠狠地瞪了唐禮一眼,陰着臉道:“九師弟,你說什麽?”
唐禮的臉上挂滿了笑容,作拱手狀:“我說小師弟能控制元氣了,真是可喜可賀!”
楚譽白了他一眼,又對江小楓道:“小楓,我們去見師父。”
大殿中,葉千刃聽他說完情況以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贊許地點了點頭,道:“不錯,繼續努力吧!”
江小楓心中一熱,本來有很多想說的話卻又說不出來了。
午後,江小楓又專程跑到白衣人那裏道謝。
白衣人點了點頭,微笑着看着他:“你的資質還不算太差,以後就由我來傳授你道法如何?”
江小楓心中一驚,連忙擺手,急道:“不行的!”
白衣人吃驚的看着他:“爲什麽?”
江小楓想起了楚譽對自己說過的話,道:“我聽五師兄說過,沒有經過師父允許就私自傳授别人道法,是要被逐出師門的。”
白衣人不肯放棄,又道:“隻要你不說,我也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的。更何況,我要比你那個師兄的道行高出許多。”
靈岩峰,山洞内。
山林中清新的空氣突然變得格外的沉重,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江小楓隻是低垂着頭,沉默不語。
他在心裏躊躇了很久,最後才慢慢的從石凳上站起身來。
白衣人看着他,目光中還略帶着些笑意:“要回去了嗎?”
江小楓沒有回答。
他狠狠地咬緊了牙關,兩隻手也攥成了拳頭,最後竟然對着白衣人“撲通”的一下跪了下去。
“你這是幹什麽?”
白衣人見狀,頓時吃了一驚,連忙走上前去用雙手扶住他的手臂:“快起來,快起來!”
江小楓深深地低着頭:“請前輩傳授我道法吧!”
“哎?”
白衣人一怔:“你剛才不還說私傳道法是要被逐出師門的嗎?現在怎麽又要我傳你道法?”
江小楓直直的跪在那裏,就好似沒聽懂白衣人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一般,又大聲道:“請前輩傳授我道法吧!”
白衣人無奈的看着他:“如果我私自傳你道法被你師父知道了,不光是我自己,就連你也會受到牽連的!”
“我不說出去,就不會有人知道的!請前輩放心,我絕不會說的!”
白衣人又接着問:“那如果要殺了你呢?”
“就算殺了我也不說!”
在他那雙如湖水般清澈的瞳孔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
******
一彎新月高高的挂在了夜空中,讓夜色看上去不再那麽的深沉。
夜晚的山林中時不時的會聽見幾聲蟲叫,還可以看見星星點點如螢火一般的微弱光芒。
圓石桌上燃着一盞青銅油燈,淡淡的火光不停地抖動着身子,努力的照亮了山洞中幽暗的一角。
在山洞中頗爲明亮的一處,白衣人神情莊重,徐徐地對江小楓講解着“三玄歸元訣”人玄境界第三層的道法。
在青銅油燈裏燃燒着的火焰被微風吹得抖動了幾下身子,又很快的恢複了原狀。微弱的光芒也已經把這兩個人身上的衣服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黃色。
白衣人銀絲般的鬓發在空中輕柔的浮動着,也許是因爲剛才他咳嗽的太厲害,所以現在他的面色顯得有些蒼白。
在他傳授了江小楓第三層的口訣之後,又在洞裏選了一個陰暗之處,讓江小楓用劍砍削山洞裏的岩石,每天半個時辰,直到完全把它打通。
從此以後,江小楓每天晚上都會來這裏修習道法。就這樣過了半年的時間,他終于可以禦劍飛行了!
******
後山之處,百丈飛瀑。
瀑布流水勢如千鈞,傾瀉而下,發了瘋一般地沖刷着斷壁上的岩石,無止無休。
飛濺起來的水花輕如晨霧,薄似淡雲,在微風中歡快的飄搖着。
在離瀑布的不遠處,有一塊平坦的青色方石。江小楓身穿一襲黑色的長衫,閉合雙目,在方石上盤膝而坐。
他的背脊又挺又直,真不知道怎樣才能讓它彎曲一下。一頭烏黑的長發上早已挂滿了晨露般的水珠,在陽光的照耀下,亮如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