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微微的吹過,江小楓的鬓發也飄飄的飛舞了起來。
單看他這張稚氣未脫的臉,倒是平平無奇,但是如果此時将視線擴散至了他的全身,就會發現他竟然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此時已近中午,楚譽斜躺在前方的一棵大榕樹下,雙目緊閉,似乎已經睡去。過了一會,他又突然站了起來,把右手遮在了眉梢上,擡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大概的了解到時辰以後,楚譽把雙手在嘴邊圍成了一個圈,對着江小楓大聲喊道:“小—楓——”
江小楓聽見五師兄在喊自己,知道是叫自己回去,便麻利的站起身來,跑了過去。
“恩?”
楚譽眉心一動,仰起頭向正前方的天空中望去,卻見有一道亮灰色的光芒疾馳而來。
“嗖!”
待灰茫散盡之後,就顯現出了孫任通高瘦的身體來。
“呦!”
楚譽做出驚訝之狀,微笑道:“大師兄,是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平日裏師兄弟門互相開玩笑都已經習慣了,孫任通對他說的話也不在意,隻是一臉神秘地看着他們二人,道:“我有一件大事,怎麽樣,你們想不想聽?”
江小楓頗爲好奇,點了點頭,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想聽。”
楚譽仍是一臉常态,道:“是什麽好消息,說說看。”
孫任通嘿嘿一笑:“讓我說也可以,不過得有個條件。”
江小楓見他賣起關子來,急忙問道:“什麽條件?”
孫任通用右手在胸前輕輕的拍了兩下,露出一臉輕松的表情:“也沒什麽,幫我把這件道袍給洗了就行了。”
江小楓一聽是這個條件,也不做多想,立刻答應道:“好。”
“呵呵!”
楚譽搖了搖頭,無奈地一笑:“大師兄,你可真行啊!想讓我幫你洗道袍直說不就行了?還拐外抹角的!這五十多年來,還少幫你洗了?!”
聽他這麽一說,孫任通的臉上現出一絲慌亂之色,忙道:“楚師弟,咱們可得在小師弟面前把話說清楚了,你是沒少幫我洗道袍,但那可都是你自願的啊,我可沒強迫你。”
楚譽哂笑:“你都好意思開口了,我還能好意思拒絕?哎,老實人就是總被欺負。”
“你……”
孫任通無言以對,長袖一揮,道:“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這次确實是有好消息。”
楚譽轉回身又坐在了大榕樹下,一臉不屑地道:“算了,我不想聽了。”
孫任通又确認了一下:“你當真不聽?”
楚譽閉上雙眼,也不看他,果斷地道:“不聽!”
“好!到時候師父問起來,你可别說我不告訴你!”
孫任通也不管他了,對旁邊的江小楓道:“小師弟,我把這件大事告訴你,不用你幫我洗道袍!”
孫任通在說“不用你幫我洗道袍”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竟是格外的重了一些,好像就是故意說給楚譽聽一樣。
楚譽穩穩地坐在那裏,對他所說的一切都不予理會。
孫任通把手掌擋在了嘴邊,在江小楓的耳旁小聲嘀咕着,仿佛擔心自己說的話會被風吹到了楚譽那邊去。他還時不時的向楚譽那邊瞄上一眼,見楚譽沒有任何動作才放心的繼續說下去,就好似生怕被他偷聽到一個字。
等孫任通說完後,江小楓認真地道:“五師兄,這真是一件大事。”
“哦?”
楚譽緩緩地睜開雙眼,淡淡的道:“既然真是好消息,那我就聽聽吧!不過大師兄,你得答應幫我把我和小師弟的道袍給洗了,我才聽。”
孫任通臉色一沉,重聲道:“嘿!你想的美!不聽就不聽,沒人求你!”
楚譽側身躺了下來,把右手握成了拳頭,支撐着腦袋,不急不慢地道:“聽你剛才所說的話來看,這件事一定是師父吩咐你告訴我們的。大師兄,你說如果師父知道你拿這件事來做交易,他老人家會怎麽辦?我看到時候你洗的道袍,就不止我和小師弟這兩件了吧?”
孫任通聽罷,心中一驚,臉色竟然也有些發白。他的态度立刻來了個三百六十度的大轉彎,笑嘻嘻地道:“得,我答應你了,不就是兩件道袍嗎?我洗,我洗!”
楚譽原本想笑,卻被他忍住,擺出一臉嚴肅的神情,道:“那就快說吧!”
孫任通本想撿些便宜,卻沒想到反而賠了老本,心裏老大不情願,慢吞吞地說了出來。
原來今天葉千刃去了趟飛雁峰,和衆位長老商議新任掌門一事。天舒子是“雁雲派”前一任掌門玹陽子的大弟子,自從玹陽子死後,他就一直負責管理本門的一切大小事務。本來這掌門之位是非他莫屬了,可是掌管着赤霄峰,身爲“四大長老”之一的飛弘子卻是不服,非要用本門的老規矩,以道行的高低來做定奪。這個日期,就選在了下個月的初一。
楚譽聽完,頗爲吃驚的點了點頭道:“這可真是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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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
今天是個極爲特殊的日子,因爲飛弘子和天舒子兩個人要在飛雁峰比試道行的高低,勝出者則将會成爲雁雲派的當代掌門。
這一日吃罷早飯,葉千刃就帶着衆位弟子趕往飛雁峰了。由于江小楓才剛剛學會禦劍飛行,對其中的要領掌握得還不是太娴熟,楚譽就想帶他一程。可是江小楓認爲這是一個鍛煉的好機會,卻不肯接受楚譽的好意,非得自己禦劍才行。楚譽拿他沒有辦法,但又放心不下,隻好在他的身邊看着,生怕他在半路上一不小心跌落進了萬丈深淵裏。
江小楓道行太淺,禦劍的速度也自然的比别人慢了很多。同時從靈岩峰出發的有二十多個人,可是才過了不一會的功夫,就已經看不見他們的身影了。
江小楓生性要強,不甘落後,雙眉緊緊的一聚,努力讓自己的速度再快一些。他在禦劍飛行的時候還不能控制元氣讓其包裹在自己的身上,所以兩隻眼睛被風吹得幹幹的,都眯成了一條細縫。
疾風從江小楓的身旁“呼呼”地刮過,把他的一襲黑衣吹得狂舞飛揚,獵獵作響。楚譽和他并肩而行,始終保持着一隻胳膊長度以内的距離,以防會有什麽不測發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于,飛雁峰的天玄殿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裏。
天玄殿乃是雁雲派的重心之所在,規模龐大,氣勢恢宏。碧瓦朱檐在炫麗日光的照耀下,更是光彩耀目,宛如一顆鑲嵌在山頂之上閃閃發光的寶石。因飛雁峰穿透雲際,遠遠望去,就好似天玄殿是漂浮在雲海中一般。
葉千刃怕楚譽和江小楓找不到所在的地點,就讓孫任通留在天玄殿的大門口等着他們了。
飛雁峰,後山中。
這裏是一大片空地,方圓百丈之内沒有一棵樹木。
此時此刻,雁雲派的一千多名弟子都聚集在了此處,沿着空地的邊緣列成了一排排整齊的隊伍。其中要數飛雁峰的弟子最多,占了将近總數的四成左右。
江小楓在往這邊走的路上,還離着老遠就聽見有一個人用渾厚的聲音在說些什麽。等他走到了葉千刃的身後,向空地的中間望去,才知道說話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須發花白的老者。江小楓在靈岩峰的半年多來曾經見過他兩次,知道他就是師父的師父,紀仕卿。
在這裏的所有人都神情莊重,認真地聽着他說的每一個字。
“……遵循本派的規矩,道行最高的,即可當選爲第十九代掌門!”
紀仕卿稍作停頓,然後長袖向前一揮,高聲道:“開始吧!”說罷就走下石台,龍骧虎視,邁着大步朝着空地的東南角走去。
與此同時,雁雲派當代的“四大長老”和天舒子也一齊走了出來。葉千刃走到了東北角,燕然則走到了西北角。還有一位身穿白色道袍,年紀大約三十多歲的女子,她深深的望了葉千刃一眼之後,走到了西南角。
她便是掌管着龍湖峰的雲辰子了。
天舒子和飛弘子兩個人則走到了空地中間的石台旁,直直的站在那裏,相對而視。
此時的江小楓卻把目光投了南面,在一群卓越多姿的女子中搜尋着。楚譽注意到了他這個舉動,問過緣由之後,笑着道:“去吧!”
江小楓得到應允,急不可待地向着飛池峰的弟子所在的地方飛奔了過去。
終于又可以見到她了,她見到我也一定會很高興吧?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了。
近了,更近了。
江小楓恨不得立刻飛到她的身邊!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的人影,終于看見了她!
方菱站在了最前面的那一排。
依舊是一身紫色的紗衣,依舊是一頭飛仙髻!
“師姐!”
江小楓情不自禁的喊了出來。
這個時候方菱正全神貫注地等着觀看一場精彩的鬥法,聽見有人叫自己,身體猛的一震!
這是多麽熟悉的聲音!
方菱下意識地轉過身來。
沒錯,就是他!
方菱也是滿懷激動,道:“小楓!”
這一刻,他們互相抓住了對方的手臂,目不轉睛地對望着,深情的看着自己眼前的這個人,忘記了說話。
燦爛的陽光照耀在了他們身上,折射出溫馨的光芒。江小楓多麽希望讓時間死去,讓這一刻成爲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