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楓看着于慈手中的冰糖葫蘆,心中一熱,雙眼中就不由自主地噙滿了淚水,要不是他用力的咬住了下唇,恐怕現在就已經哭了出來。
于慈爲了讓江小楓開開眼界,就帶着他在這九龍城裏東看看西望望。不知不覺天色已晚,二人随意的找了一家店住了一晚,次日清晨之時就出發了。
他們一路向北而行,在黃昏之時來到了一處山野之中。
沒走多久,于慈突然想起了從葉千刃那裏了解到的一些情況,心中一動,對江小楓認真地道:“我要去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先在這裏等我,我沒回來之前千萬不要随意走動。”
江小楓微怔,向四周環顧了一下,有些不安地問:“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于慈捏了一下胡子,道:“大概一刻鍾吧!”
江小楓聽罷,覺得時間不算長,就點頭應道:“好。”
于慈在他的頭頂上輕輕的拍了一下,然後就獨自向前方走去。
江小楓目送着他走出了很遠,可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就大聲喊道:“前輩,你要早些回來啊!”
于慈似乎是沒有聽見他的話,依舊頭也不回的向前走着。
江小楓又遠遠的看了他一眼,才收回目光,依坐在了旁邊的一顆大榕樹下。
“恩?!”
等他再次的看向前方的時候,卻發現于慈已經從自己的視野中消失了。
“這麽快?!”
江小楓用力的眨動了兩下雙眼,才相信這是真的,不由得在心中産生了一種莫名的恐慌。
天色好像在突然間就黑下去了很多,讓周圍的事物變成了無數個幽暗的陰影。
江小楓無意中發現正前方的不遠處似乎是有一個人站在那裏,隐隐約約的看不太清楚。他心裏一緊,用兩隻手使勁的揉了揉雙眼,等再看時,那個人影竟然又不見了。
他的心開始“噔!噔!噔!……”地跳動了起來!
江小楓瞪大了雙眼,緊張地環顧四周,尋覓着剛才那個人的身影。
他的心裏越害怕就越想看,越看反而就越感到害怕。
現在他的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來。
江小楓的目光落在了右前方的那顆大榆樹上,竟然發現有一個一人高的身影挂在了粗壯的枝幹上,就像是有人吊死在了那裏一般。
“啊!”
江小楓被駭得呼出了聲來。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就從全身上下泛起了一股麻酥酥的感覺。他的心猛烈地撞擊着胸膛,似乎就要跳到了體外來。
江小楓口目大張,隻感覺大腦内懵懵的,整個人就好似已經傻掉了。
就這樣過了數個呼吸的時間,他才慢慢的恢複了正常。
江小楓定了定神,才發現那個黑影竟是一縷倒垂下來的枝葉。
他長舒了一口氣,又将目光轉移到了别的地方。
這不看倒好,一看又是吓得不輕。
這上下左右各個方位,不管是樹冠、草叢、枯幹的枝葉,都好似是一隻隻可怖的妖魔靜伏在那裏,似乎随時都會張開血盆大口,向着自己撲來。
看到這裏,他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脊背上就像是結了一層寒冰,冰涼透心。
江小楓将後背緊緊的依靠在粗壯的樹幹上,就恨不得把它擠出一條縫來,讓自己躲進裏面去。
“呼!——”
起風了!
突如其來的陰風把地面上的落葉卷成了一團,用力的撞在了江小楓的身上。
他眯着雙眼,無可奈何的把頭歪向了一邊,向前伸出兩隻手試圖阻止這場“襲擊”。
幾片殘葉挂在了江小楓的頭發上,讓他看上去顯得有些滑稽。
“嗚~”
這是一種悲戚的嗚咽聲!
江小楓聽得毛骨悚然,頭皮發麻,全身都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他已經顧不上現在的形象,下意識的聚目向前望了過去。
一個黑衣人就好似幽靈一般向着他飄了過來。
看到這一幕,他的心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嚨上,仿佛就要窒息。
“你……是誰?!”
江小楓費力的從嘴裏擠出了三個字,說話的聲音已經變得既幹澀又古怪。
這人穿着一身黑色長袍,竟是看不見雙腳,就猶如鬼魅一般飄飄而來。
看他的裝束和樣子,倒是與上一次遇到的萬鬼宗的弟子無異。
江小楓用力的咬住牙齒,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同時祭出仙劍“滅卻”,并将其抓在了手中。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孫任通的身影。孫任通雙眼中散發着火熱的光芒,用力的拍了一下他的肩頭,大聲道:“你要勇敢一些!”
江小楓的精神猛地一震,竟然不再那麽害怕了。
那個黑衣人瞪圓了幽綠的雙瞳,并極力的張開了惡魔般大嘴,仿佛是想将他一吞而盡!
江小楓看準時機,揮動仙劍,對着黑袍人的腰部橫斬了出去。
“嗖!”
灰色的劍影破空而過,離他兩尺多遠的黑袍人身形微微一頓,竟然就化成了一團濃濃的黑煙,然後就被山風吹得煙消雲散。
“這麽容易就死掉了?”
江小楓驚愕地張大了嘴巴,有些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突然傳來了一陣微弱的腳步聲。
他擡頭望去,隻見是于慈緩步地走了回來。
“我回來啦!”
于慈邊走邊向他招了一下手。
江小楓見到于慈,心中爲之一寬,大步跑了過去,高聲大喊:“前輩你怎麽才回來啊?!不是說好的一刻鍾嗎?我剛才差點就被妖怪吃掉了啊!……”
于慈看着他氣急敗壞的樣子,也不言語,隻是用手捋了一下胡子,點頭微笑。
******
這是一座被廢棄的廟宇。
江小楓把兩隻手按在右邊的那扇門上,緩緩的向前推動着。
“裏面會有什麽東西呢?”
他在心裏想着,竟然還有些緊張。
這扇鏽迹斑斑的大門似乎是有千斤重,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能使它移動分毫。
“吱嘎——”
門終于被推開了。
廟宇中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見有什麽東西在裏面。
他的雙瞳驟縮,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出了一步。
于慈見他這般動作,連忙伸出右手來按在了他的後心處,沉聲道:“進去。”
江小楓聽他說話的語氣似乎是有些生氣了,當即祭出仙劍,然後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液,硬着頭皮走了進去。
從“滅卻”仙劍上散發出來的淺灰色光芒終究是起不了太大作用,被照亮的空間也隻能是“冰山一角”。
江小楓慢慢的向前挪動着身子,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小心,就像生怕前面會突然出現一個大坑,自己一不留神就會掉了進去。
于慈在胸前抱着雙臂,頗爲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不知道爲何,看見江小楓磨磨蹭蹭的樣子,心中突然産生了想要在後面狠狠地踹他一腳的沖動。
江小楓又向前走了幾步,忽然間覺察到了什麽,回頭一看,發現于慈果然沒有跟着進來。他自然不知道于慈的心中所想,奇道:“前輩,你怎麽了?”
“沒事。”
于慈淡淡地應了一聲,大步走了進來。
“當!”
江小楓的腳無意中碰到了什東西。
“吱!——”
他正低頭看時,卻是聽見了一聲怪叫,接着就看到有一個一紮長的黑影從自己的腳邊快速地竄進了前方的黑暗中。
“呃!”
江小楓的全身驟然一冷,緊接着強烈的麻木伴随着輕微的刺痛感就從頭皮傳進了大腦裏。
于慈用右手扶住額頭,頗爲無奈地地道:“隻不過是隻老鼠而已!看把你吓成什麽樣子了!”
他一語言畢,也不做什麽動作,就有一道亮白色的光芒從身後竄了出來,漂浮于頭頂二尺高處,極爲耀眼。
這一回,這座方圓十餘丈的廟宇也終于不再神秘。
“呵呵。”
江小楓尴尬的一笑,撓了撓頭,借着亮光看去,才發現原來自己剛才碰到的是一個破舊的瓷罐。
前面五步遠的地方是一座氣勢威嚴的石築佛像,他走上前去,擡頭望了一眼佛像的臉,竟是覺得一種肅穆之氣撲面而來。
房梁上到處都是蜘蛛網的廟宇内,除了一尊佛像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東西。
旁邊的地面上竟然還有一堆幹柴。
兩人在這裏盤坐之後,于慈便從袖中摸出了一張淡黃色的符箓,遞到他的身前,吩咐道:“把這個放在上面。”
江小楓雙手接過符箓,細細一看,隻見上面滿是用朱砂勾勒出的線條,曲曲折折,并無規律可言。他自然是看不懂的,隻是按照于慈所說,将它放在了幹柴堆上。
“呼!”
這張符箓在瞬間自燃了起來,騰起了一團旺盛的火焰。
“啊!”
江小楓一聲驚叫的同時,下意識的将雙手抽了回來,可是手尖處竟然還有微微燒灼的感覺。
“哈哈哈哈……”
于慈見他驚慌的樣子,竟是以掌擊膝,搖頭大笑。
江小楓知道是他在捉弄自己,一股怒氣沖上心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高聲喊道:“哪裏好笑了?!……”
******
火光照亮了大半個廟宇,熊熊燃燒的烈火就好似是九幽之下瘋狂掙紮的紅色妖魔。
江小楓怔怔的坐在那裏,回想着傍晚之時遇到那個黑衣人的情景。
“我也是很厲害的呢!”
他靜靜地想着,嘴角上也浮現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
于慈本是閉目而坐,此時卻突然睜開了雙眼,輕聲道:“有人來了。”
江小楓隔着火光看向了門口處,隻是良久卻不見有任何動靜,隻好側過頭用懷疑的目光看着于慈。
于慈當然明白他的意思,輕輕的捋了一下胡須,淡然輕笑,擺出了一副十拿九穩的樣子。
于慈又伸出了食、中、無名三根指頭,補充道:“三個人。”
“咳!”
門外有人咳嗽。
“吱呀——”
外面的人竟是毫不客氣,直接推門而入。
江小楓定睛一看,果然是三個人。
最前面的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身穿紫色道袍,手中還拿着一個灰白色的拂塵。
後面并排站着兩個中年漢子,一個體型健碩,一個偏瘦,他們兩人都要比前面的老道士高出了一頭。
“哎呦!”
老道士看了一眼于慈和江小楓,故作驚态:“原來已有主人在此,失禮失禮!”
于慈站起身來,淡淡一笑:“都是過路客,哪有什麽先來後到,請前輩過來坐吧!”
老道士聳了聳紅色的酒糟鼻,抱拳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算上後來的三位,這個火堆旁已經有五個人了。
那兩個灰衣漢子在老道士身後并排坐下,一言不發,顯然是對他極爲尊重。
老道士向前傾着肥胖的身子,恭聲地問:“不知道友出身何門何派?”
于慈也頗爲恭敬,回道:“晚輩隻是散人而已。”
老道士一聽,既然無門無派,量其也不是什麽世外高人,當下心生一計,道:“既然如此,你不如跟着我走。我傳你一些仙家法術,即可招雲布雨,又能火中取物,水上行走,你看如何?”
于慈聽罷,一臉受寵若驚的樣子,道:“晚輩如是能得到前輩提攜,自然是一大幸事,隻是不知這‘火中取物’其意若何?”
江小楓以爲于慈真的要跟這來曆不明的老道士走,心中着急,把手偷偷的伸到後面,拽了拽他的長袍。
于慈就像是沒有感覺到江小楓的暗示一般,也不看他。
老道士呵呵一笑,将右手中的拂塵搭在了左臂上,道:“你我在此相遇,也算是有這個緣分,我就做一次給你看吧!”
說着,隻見他挽起袖口,右手成爪,緩緩地伸進了火堆之中。
于慈捏着自己的山羊胡,臉上露出了一種詭秘的笑容。
此時坐在老道士身後的那兩個漢子也都屏住呼吸,傾身向前,想要目睹一下這神奇的“仙術”。
江小楓見于慈竟是這種神情,心中一動,暗道:“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