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大廈在高樓林立的奉天市中心并不高,一共二十一層,左右兩側各是三十八層和四十三層的大廈,就像一個被大人夾在中間的孩子。天子大廈、雪城山莊、太清宮被稱爲奉天三大私人會所,南極草産地的競标會由國企召開,借用了天子會所的頂樓作爲會場。
天子會所的頂樓是一個圓環結構的走廊,從圓環外側的電梯出來,迎面就是行政廳的大門,行政廳位于頂樓中央圓柱形結構中,十分巨大,而在和電梯同一邊的圓環走廊外側,則每隔一段距離都分布着一些房間,大部分是會議室。
“周玉,你準備好了麽?”
林冬停下車,扭頭看向今天穿了氣勢十足的黑西裝加黑西褲搭配的周玉,頭發紮成高馬尾,額前斜劉海,雙鬓拖下兩條整齊的長發,臉上化了淡妝,在雙眼部位着重打粉,遮掩了黑眼圈,雙耳的寶格麗耳環和脖子上的大溪地珍珠項鏈,讓整個人都煥發出了貴氣和知性,雙腳蹬着八厘米高的黑色高跟鞋,含胸拔背,氣場強勢,職場女強人神采。
“我哪一天沒有準備好?”
周玉對林冬嫣然一笑,走出了車子。
轟,吵雜聲轟鳴,閃光燈充斥所有視野。
長槍短炮如同潮水湧了上來,閃光燈閃成一片,堵在天子大廈門口的記者們七嘴八舌地問問題,而周玉噙着自信的笑意,在林冬等三人開道擠出來的路上昂首闊步地行走着,對記者不聞不問,卻愈發引記者好奇,周氏集團的高層跟在後頭,周太炎、周弘智、周弘健、許候、市場部總經理文雲鵬,投資總監董睿、借貸給周玉2.4個億的路家債主路青平、豐瑞風投老總等等。
“周董事長,請問周氏集團對南極草原産地是不是勢在必得?”
“周董事長,請問周氏是不是會在競标事宜上與金泰一争高下?”
“周董事長……”
周玉保持禮節性地笑容,揮揮手道:“無可奉告。”
林冬頓時就吐槽了,你以爲你是警察在應付記者呐?
上了電梯,記者被擋在了外面,總算是清淨了小會兒,林冬趁着電梯上升的閑暇觀察了一下周玉的表情,眼角眉梢都是自信,林冬是親眼看着周玉爲了準備競标會如何勞累奔波的,準備委托書、遞交檔案、和國企的一些大佬酒局應酬等等,他能猜出周玉競标的價格一定超出大部分參與者的想象,不成功便成仁,這就是周玉的魄力。
這些想法在林冬腦海裏一閃即逝,緊接着他閉上眼在腦海中勾勒這次安保設置的縮略圖,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确定,會場中四個角落各有多少人,走廊上又有多少人,林冬的冷靜應對都是基于事前不厭其煩的确認和複習,這才是一個頂級保镖的基本素質。
頂樓行政廳如同一個大會堂,會場的地形結構是傾斜的,前排座位到後排座位高度一次升高,紅色的座椅上繡着金色的花紋,一個巨大的主席台位于作爲前方,巨大的橫幅挂在主席台離地好幾米的鐵架上,“南極草産地競标會”,會場兩側過道上架起了四五十個攝像機,數不清有多少電視台的logo,這次競标會是東北商界的大事件,萬衆矚目。
周玉帶着周氏集團高層進入會場,頓時吸引了所有眼球,百億資産集團的年輕女領航人,這個噱頭足以讓善于聞腥味的記者們蜂擁而至。
林冬擠開一幹記者,帶着周玉來到周氏集團的區域,那是靠左的一大片位置,會場裏到了一半的人,有些是很有名的跨國企業,有些是東北的大企業,當然他們知道周氏集團是今天的主角之一,畢竟不是每個企業都像周氏集團以制藥爲主,而且并不像周氏這樣擁有足夠大的魄力去做“皇商”。
周玉坐下後和投資總監董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無非是一大堆商業術語,林冬也聽不太懂,路青平雖然不是周氏企業的人,但是作爲2.4個億的債主,自然有權力加入讨論,而且豐瑞風投也是在他的人脈運作下才最終拍闆對周氏集團追加2個多億的投資,加上周氏集團能夠挪用的所有流動資金,周玉能夠競标的最大金額是讓林冬瞪爆眼球的13.8個億,好吧對林冬來說意義就是一串讓他咋舌的數字。
林冬看了看不遠處的王老妖,還是那副西裝上衣口袋插花,腳下一雙破舊帆布鞋的出格打扮,見林冬看過去,王老妖微笑緻意。
競标會的流程先是舉辦者講話,然後是展示各位參與者的資格證和企業曆史文化,再然後是每家參與者寫下競标的金額,隻能出一次價,統一交由公證處,最後才是當衆公開每家的競标金額,出價最高者競标成功,因爲隻能出價一次,所以每一家的競标金額都是機密。競标不是拍賣,不能一點點漲價,隻有給出勢在必得的價錢才能一舉奪魁,所以也杜絕了壓價的行爲,這種形式向來受需要調控市場均衡性的大企業青睐。
進場的人越來越多,會場逐漸熱鬧起來,在商界混的大都重視人脈,相互攀談互換名片,這時,一夥人走進了會場,個個西裝革履,林冬注意到周氏集團的人臉色驟然沉了下來,他望向走進來的當先一人,那是一個中等身材大概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有些秃頂,長相沒什麽出奇的,站在林冬身邊的黃峰輕聲道:“這個人就是金家勝。”
場中頓時安靜了一瞬,兩撥人劍拔弩張,金家勝隻是瞥了周玉一眼,便帶着人坐到了指定區域,也許是舉辦者也知道周氏和金泰的争鋒,所以兩家的區域分布在兩邊,隔得挺遠。過了一會,又有一夥人走進了會場,這夥人人數不多,也就四五人,林冬卻是瞳孔一縮,别過了頭,周玉發現了林冬的異狀,好奇問道:“你怎麽了?”
“沒什麽,”林冬看了那夥人的領頭,是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風度翩翩,舉手投足帶着南方人的溫文儒雅,輕聲道:“隻不過看到熟人了。”
“那群人是誰?”市場部經理文雲鵬發問,交遊廣泛的路青平笑道:“他們是南方林家的人,林氏企業素來有金融王國之稱,沿海那種地方又對外通暢,這些家夥很有錢,這次競标會一共有十三家企業參與競标,但是有實力的競争者不過四家而已,周氏、金泰、外企瑞士羅氏,還有一個就是林家,南極草産地市值估算在9.8億左右,0.8億浮動,超過這個數要回本就要很多年,當然競标會隻有一次出價機會,财大氣粗的财團也許會直接出一個很高的價格……”
周玉自信一笑,“周氏勢在必得。”
林冬見林文裁和上來寒暄的商界人物侃侃而談,談吐優雅禮數到位,所以即使他是以過江龍姿态參加競标會的,也依舊沒有讓在場大部分東北本地企業家有什麽惡感,南方多富饒,本地企業家也想和南方大企業的二公子搞好關系。
林文裁轉眼看到周玉,眼裏透露出驚豔,拉着一幫人來到周氏集團區域,林文裁向周玉伸出手,笑道:“你好,我是林氏企業的林文裁,想必你是周氏集團年輕漂亮的女董事長,俗話說多個朋友多條路,認識一下?”
周玉捂嘴一笑,落落大方和林文裁握手,“周玉,我在東北也有所耳聞林家二公子的名字,很高興認識你。”
一旁林冬看了看風度灑然的林文裁,對比了一下自己墨鏡西裝耳機的保镖行頭,酸溜溜地嘀咕道:“油嘴滑舌。”
黃峰艱辛憋住笑,李天賜已經笑出聲來,“沒想到頭兒還會吃醋。”
林文裁聞聲轉過頭來,看到林冬的時候愣了一愣,皺眉想了想,問道:“這位保镖朋友,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現在林冬臉上打着墨鏡,下巴胡茬鐵青,一頭梳成大背頭的頭發,還有微微發福的身材,再加上林錦城的兒子林文裁已經五六年沒見過林冬,所以沒有第一眼認出來,林冬沒有說話。
林文裁失笑,“周董事,看來你的保镖對我有點成見。”
周玉瞪了林冬一眼,不知道平常一直知曉輕重的林冬今天怎麽這麽無禮,向林文裁緻歉後兩人便攀談起來,林冬見林文裁沒認出他來,也不會無聊到提醒這個家是優渥的富家子弟自己是他被趕出家門的兄弟,目光在林文裁帶來的一夥人中掃過,然後停頓在一個矮小猥瑣的老頭身上,眼神略微錯愕,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裏遇到這個老家夥,這個老頭在業界有個外号,聚寶盆,說起來林冬和這家夥還有一段情誼未了。
離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林冬突然覺得有些内急,走向行政廳左側的廁所,舒暢完之後正要走出廁所,一個人高馬大的白種人要進廁所,卻沒有讓林冬先出來,而是目中無人地一肩膀撞在林冬身上。
林冬皺了皺眉,不耐這人的無禮,下意識雙腳紮根,那身高一米九以上的白種男人踉跄着倒了出去,林冬正想離開,見白種男人臉色突然漲紅,用外語向不遠處的幾名保镖叽裏咕噜吼了幾句。
那四名外國保镖二話不說,向着林冬一湧而上,來勢洶洶,不用說林冬也知道是遇上橫行霸道的主了,他可沒有被欺負的習慣,一隻手擋住一名保镖踢來的腿,起腿踹飛這名保镖,動作不停,和一名彪悍的保镖對了一拳,不理會那名保镖抱着骨節錯扭的拳頭哀嚎,一記低鞭腿掃翻一個高瘦保镖,再然後躲開最後那名黑人保镖掃來的膠棍,抓着黑人保镖的衣領往回一拽,用自己的腦門重重磕在黑人保镖的太陽穴上,松開手,黑人保镖軟癱在地。
打鬥的聲響吸引了會場所有人的目光,一名胸前别着工作人員銘牌的翻譯員趕忙跑過來扶起白種男人,兩人叽裏咕噜說了一陣,翻譯員目光不善地看向林冬,對趕過來的諸多會場保镖道:“這個人沖撞了瑞士羅氏的丹尼斯總監,丹尼斯先生對會場的安保措施感到十分失望,屆時會向委員會投訴的,請将這個人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