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崛起的白龍羌與宋國茶馬互市,首批輸出一千匹戰馬。
消息傳到河州,木征的心情很複雜,更是忍不住破口大罵孟韬。
其實自打率部攻入兩河口,得知孟韬着急率部離去時,木征便感覺有些古怪。
當時他以爲孟韬誤會自己,爲了安全暫時撤離的,他甚至想要親自追上孟韬,親口告訴他自己絕無惡意。
是的,木征真的沒有惡意,他并未打算坑害孟韬。說心裏話,他其實很想交好宋人,尤其是保持商貿關系,這樣有利于自家生存,以及在隴右擴展影響和勢力。
最初沒有痛快地一口答應,問題便出在馬匹身上,對于戰馬輸出問題,木征略有遲疑和保留。
不過很快他便改變了主意,在返回宕州途中,竟然遭遇了行刺,直接讓木征惱羞成怒。沒有經過詳細調查,他下意識認爲這是黑虎羌和西夏人的手筆,至少這樣可以有個很好的借口。
于是打着報仇的旗号,木征率部南下,幾乎滅亡黑虎羌,據有白龍江流域。在他的如意算盤裏,這樣可以與宋朝直接聯系,有一條穩定的商路,然後将黑虎羌的馬匹适量輸送到宋朝。
想法很完美,可惜沒來得及與孟韬溝通,漢家少年郎不知道,自然也沒有領受他的一番好意。而且還“誤會”他了,并且擺了他一道。
野利翰朵莫名其妙地死了,傳言是死在自己手上,然後沒藏訛龐便氣勢洶洶地殺過來複仇,河州陷入危機。率軍回師之後,隴南便顧及不上,平白便宜了白龍羌。
原本木征還有些莫名其妙,自打得知白龍羌和宋人走到一起,并且開始茶馬互市後,木征便徹底反映過來。
自己被孟韬坑了!
雖然沒有實質性的證據,甚至不完全清楚是怎麽回事,但從各種迹象看得出來,是孟韬在背後搗鬼。他覺得自己被孟韬利用了,甚至是玩弄了,宕昌河邊行刺自己很可能是宋人。至于石門坪孟韬遇刺,則多半是自導自演的鬧劇。
聽說西夏那邊也出事了,從各種情況來看,宋人是最大的受益者。尤其是在隴南,平白無故被宋人占了莫大的便宜,并且打開了一道突破口,以後隴南恐怕再無甯日了……
唉,爲何當初沒有留意,孟韬竟有這麽多後手,還有如此高明的手段。木征有種技不如人的感覺,也深感恥辱,同時被“朋友”欺騙,心裏也很難受,很惱怒。
盡管他很想一雪前恥,奈何沒藏訛龐大軍壓境,隴右形勢也是牽一發而動全身,輕易動彈不得,真是郁悶啊!
……
木征很郁悶,有人比他更郁悶。如果木征得知事情真相,可能會更難過。
因爲他想錯了,隴南之事的罪魁禍首并非孟韬,事情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很大程度上有誤會的成分,或者說陰差陽錯。至于結果有利于宋人,則有運氣成分,以及孟韬恰當把握機會,大膽運作的原因。
若非要刨根問底,造成今日這般局面,完全拜一個人所賜——他的祖父角厮羅。
青唐城,角厮羅站在城外的高崗上,遙望東方。他的身後站着一個年輕人,垂首不語,表情低沉。
沒藏訛龐轉攻河州,青唐草原的一次危機解除了,按理說該是好事,可以角厮羅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在他看來,隴右如今的局勢一團糟糕,偏生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沒錯,在石門坪行刺孟韬,宕昌河邊刺殺木征都是他的主意,具體執行者則是青唐年輕骁将青誼結鬼章。
兩番行刺,一真一假,角厮羅當真想要殺死孟韬,杜絕宋人借用商路介入隴右的可能。同時還想借機嫁禍給西夏人,挑起宋夏暫時緩和的矛盾。
至于對木征的行刺則隻是走過場,虎毒不食子,當祖父的怎麽忍心殺死自己的孫子呢?
結果事與願違,或者出事情的發展出乎預料,突然殺出一支白龍羌,以至于行刺孟韬的行動失敗。
至于行刺惹惱了木征,則是預料之中的事情,角厮羅其實希望孫子南下滅了黑虎羌。當得知這些羌寨部落與西夏暗通款曲的時候,角厮羅便有滅掉他們的打算。
隻是青唐距離隴南距離遙遠,鞭長莫及,與其讓隴南落入西夏人的勢力範圍,還不如便宜孫子。雖說如今河州與青唐對立,但好歹是自家人,從形勢上來講,對青唐也有好處。
萬萬沒想到,孫子木征确實成功滅掉了黑虎羌,卻爲他人做了嫁衣裳。沒藏訛龐莫名進攻河州,雖說青唐兵禍危機解除,但隴南的一盤棋卻輸了個精光。
白龍羌的崛起絕非偶然,自打有人在石門坪救了孟韬之後,青誼結鬼章便知道了他們的存在。可惜爲時已晚,來不及反應,白龍江兩岸的山嶺牧場便兩易其主,最終落入白龍羌之手。
和宋朝互市,輸送戰馬則直接表明雙方的關系,毫無疑問。宋人已經沿着白龍江在隴南打開了一道缺口,以後必将逐步如今和蠶食隴南……
“贊普,屬下無能,把事情辦砸了。”青誼結鬼章很郁悶,也很主動地将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
“不!”角厮羅堅定地搖搖頭,悠悠道:“這不是你的錯,是我……是我錯估了形勢,低估了那個宋國少年。”
“那個少年……确實比想象的要厲害。”青誼結鬼章絲毫不否認這個事實。
“野利翰朵的死,沒藏訛龐的反應……聽說西夏東邊的天都山也出了事,這些肯定與那個宋國少年有關。”
角厮羅歎道:“宋朝乃泱泱大國,做事不會兒戲,更不會無的放矢,能派這個少年來肯定是有緣故的,我竟沒有足夠重視,不該啊!”
“贊普……怪屬下辦事不利,如果那日在石門坪能夠斬殺他,或者及時發現宋人異動,加以防備,也不至于……”怎麽能讓君王負責呢?青誼結鬼章很有爲臣者的主動性,堅持将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鬼章啊,不怪你的,這事啊……漢人有句話叫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興許我們運道不好,陰差陽錯就成了如今的局面。”
角厮羅歎道:“罷了,事已至此沒什麽好說的,以後的局勢肯定更艱難。如今倒還罷了,但是将來……董氈還年輕,需要你等悉心輔佐。”
“是,鬼章一定竭立輔佐贊普和王子……”
“嗯!”角厮羅點點頭,說道:“做好分内的事,然後多關注東方的事情,你和木征都在那個宋國少年手上吃了虧,要記住,來日要想辦法找回顔面。”
“是!”青誼結鬼章欣然應允的同時,慶州府衙接風宴上,孟韬猛然打個噴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