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亥時。
琉璃山。茅草屋。
“不對勁!總覺得有些不對之處,可是卻又不知道是哪裏不對呢……”
正在閉目打坐修煉的易風突然睜開了眼睛。
在奇黑無比的屋子中,他的一雙重瞳閃閃發光,如同夜晚天空中那些忽明忽暗、閃爍不定的繁星。
半年來,他與淩月兒、易雲一起,跟随修煉無道子教授的煉體之法和悟道之法。一開始,隻是純粹修煉身體,專心領悟道理,晚上便是以靜坐姿态,來吸取天地間的靈氣。
可是漸漸地,等他自認爲身體稍微強壯一些,也通過吸收天地靈氣而使靈魂稍稍穩固,本以爲可以用無道子所說的“魂體分練”之法來開始修煉,卻發現,一切都不像是無道子當初所說的那樣!
他在運行煉體之術時,試着用全身氣血急劇運轉,進而擴散到全身,可是到了皮膚外膜時卻全部驟然倒回,統統被靈魂所吸收進去。
在吸收天地靈氣時,他試着讓靈魂運轉,卻發現在靈魂不斷與周身氣血所沖撞,本來稍微穩固的靈魂,一下便被氣血所擊散,又重新凝聚于丹田之内。
如果按照“以身體爲靈魂”的說法,應該是由皮膚所吸收,并凝結在表皮,而不斷使表皮外膜蛻化凝練,即是以身體作爲靈魂,從而進行凝固和聚集天地靈氣才對!
可是這驟然倒回,卻是一種逆轉之象,實在怪異的很。
再說這“以靈魂爲身體”,應該是在運轉靈魂之時,以靈魂爲中心,将吸收到的天地靈氣散發于全身,從而強化身體各個部分。可這靈魂一動,便被全身氣血和筋骨皮肉逆向排斥,不但靈魂受損,還會使身體疼痛無比!
“師父所說的話應該沒有錯,難道是我領悟錯了?”易風的性子較爲耿直倔強,他一直堅信無道子是正确的,所以也一直相信無道子,不禁開始對自己産生了懷疑。
“不,你沒有錯,錯的是你師父所說的‘魂體分練’之法!身體與靈魂是不可能同時修煉的,正如同,你又想說話又想吃飯,兩件事怎能同時進行?凡事皆有規律,應該按照自然規律來循序漸進地修煉,怎麽可能以身體煉魂,同時還以靈魂淬體,豈非自相矛盾?”
突然,易風的腦海裏響起了一個聲音!
“你是誰?!”易風害怕不已,卻又不敢發出聲音,擾了易雲,隻得在腦中想到。
“我便是寄宿于你重瞳之中的‘瞳神’!當你遇到困惑之事,我便會出現,爲你指明正确的道理和方法,幫助你少走一些彎路!自古以來,想要修道升仙之人,不可能一生平坦,大多數人都會屢屢受挫,從而修道之途舉步維艱!而我,卻可以及時爲你解惑糾正!小子,算你幸運,我每五百年才會得機緣而寄宿于人體之中!哈哈哈哈!我敢保證,隻有由我來指導你,不出十年,定是可以步入天仙之境!”
那聲音發出不羁狂笑,似乎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般,可他卻是存在自己腦中,而且還與自己在用思想對話!
“無論你是誰,是怎麽說出話來,我都不管!你雖寄宿于我眼中,卻是無法*縱我的想法和身體!雖然我知道你想幫我,但是師父對我有恩,我是絕不容許别人诋毀師父的!我相信,師父是絕對不會錯的!”
“對即是對,錯即是錯!判斷是非對錯,切勿以感情來左右你的理智!我乃天地之間演化數萬年、由自然衍化而出的一絲真理之魂,又豈會蠱惑你不成?哼!你可知靈魂混亂沖撞,身體血氣猛烈排斥,最終的結果是什麽?是走火入魔,甚至靈魂和肉體自爆而死!你小小年紀,不懂道理也就罷了,難道還不懂身體的反應麽?你身體已經感到極度不适,以周身疼痛來向你暗示,你卻還視而不見麽?本來這‘魂體分練’之法倒是沒有什麽錯,隻要循序漸進便好,隻是那宇文小兒教給你師父的修煉順序和方式卻是逆反了自然之理,而他又說的理所當然,對于急于求成的無道子來說,倒是恰到好處!哈哈,再聰明的人也會犯糊塗啊!不過……這件事你卻不能對無道子說起!”
“爲什麽?”易風納悶不已,一臉困惑。
晚上用完飯後,無道子便去城裏爲他們采購冬衣和食物了,隻留下他們獨自修煉,自然也布下了結界禁制以保護他們的安全。
此時,易雲正在他身邊閉目靜坐,一點動靜都沒有,比起修煉,反而更像是在睡覺了……不過,也幸虧如此,才不至于讓他感覺到自己身上所發生的異常。
而不遠處的淩月兒,每次修煉都是十分專注,倒是也沒有打擾到她。
隻是,他剛剛聽了“瞳神”的話,正想着等無道子回來,便馬上告訴他這件事情,可偏偏卻又不讓他提起,不知爲何。
“第一,我的存在是不能對外人說起的,這是最大禁忌。世上知道我秘密的隻能有一個人,如果你說給别人,那你便會立即死去!我想,你還不想年紀輕輕的就死去吧?
“第二,如果你當面指出無道子修煉方法中的錯誤,暫且先不論他信不信你……這恐怕也違背了你尊師重道的原則了吧?而且,就算他信了你,像他這般癡迷于修道之人,或許便會一下子迷失在自己所一貫堅持的道武雙修之法中,說不定還會氣憤不過,當面去找那宇文小兒質問!這些,都是你不願看到的吧?依我看,不如就讓他自己慢慢發覺吧!你先顧及自己便好!”
易風不覺兀自點了點頭,心中覺得這“瞳神”不但神奇,說出的話也是極有道理。
他想了想,又在腦中向“瞳神”問道:“以你之見,我該如何改正?”
“哈哈,終于肯聽我的建議了!不錯,孺子可教也!正如我剛才所說,修煉應該循序漸進,萬萬不可*之過急!這第一步,便是不要再練武道,而是主修靈魂!身體可以照常鍛煉,隻是不要再運行武道之法!強行催動靈魂運轉,隻會傷了靈魂,甚至傷害肉體!等到靈魂更加強大穩固之後,再去試着修煉武道,便會輕而易舉了!”
“好吧,我就聽你的,暫且先這樣試着修煉一下吧!”易風點了點頭。
“易風師兄,你幹嘛呢?見你在這裏不斷點頭,難道是修煉的時候睡着了?嘻嘻!”突然,從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易風被這聲音打斷,一下睜開雙眼,擡頭看去,原來是淩月兒,正在微笑着看向自己。
易風不由想到,這半年來,她總是有時無意總地看着自己,對自己也是格外照顧,似乎……不過,這些都是他的猜想,并不敢确定。而他對月兒,也是念及師兄妹的關系,卻是沒有一點非分之想。
易風同樣微笑看向淩月兒,答道:“哪有,隻是修煉的時候,腦中會不斷浮現出師父所教的各種修煉之法,每每想到精妙之處,便會不自覺點頭了!”
“是麽?我可沒你這麽厲害,倒是爺爺經常誇獎你,說你是修道天才呢!你可是我和易雲的榜樣喔!”淩月兒把頭歪向一邊,笑的更加開心了,小臉蛋也變得紅撲撲的,看起來十分可愛。
“喂!月兒小師妹,你好歹也叫我二師兄好不好?再說了,我還不一定會輸給易風師兄呢……我也是很有天分的!”這時,一邊的易雲好像被他們說話的聲音“驚醒”,撅着嘴,一臉不滿地說道。
“哇!我還以爲你修煉到睡着了呢,原來一直在偷聽我們講話!既然這樣,不如趁爺爺不在,我們一起聊會天吧,嘿嘿!”淩月兒看看易雲,又看着易風,一臉壞笑地說道。
易雲看着她,也笑了:“我本來就是很專心地在修煉啊!不過嘛……嘿嘿,聽你這麽說,我便以照顧小師妹爲先,勉爲其難地陪你聊一會吧!”
“這……不太好吧?萬一師父回來了怎麽辦?”易風微微皺了一下眉,看向他們,卻見他們都以各自最爲放松的姿勢坐在一旁,一起嬉笑地看着自己。
看着他們的笑容,感覺到他們對自己作爲大師兄的信任和喜愛,易風不由心中冒出一種沖動,想要把剛剛“瞳神”所說的話都告訴他們。
可是,剛剛“瞳神”再三叮囑自己不能說出,而且還與自己性命有關,不禁心中萬般感情交雜,糾結不已。
而那“瞳神”,自從剛剛淩月兒對易風說話,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之後便沒有了他的聲音,似乎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幸好,淩月兒對學習武道沒有一點興趣,而無道子也沒有強行要求她學,隻是教她學習劍法和道術,應該是不會走火入魔的。
可是,易雲一直都是很努力地在修煉着……易風也知道,師父有時會過于關注自己,從而忽略了他。易雲爲了得到師父的關注和稱贊,經常自己加大修煉強度,對于他付出的種種努力,易風看在眼中,也是暗自欽佩不已。
對了!隻要不告訴他“瞳神”的事,隻是教他應該如何正确修煉不就好了嗎?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師弟出什麽事情吧!
“小師妹,你知道嗎,我的聽覺可是很厲害的,我可以聽到幾百丈之外的秋蟲鳴叫呢!”一邊的易雲正在開心地和淩月兒聊天,易風思索再三,終于下定決心,剛要開口告訴易雲這件事情——“恩?你們這幾個孩子,竟然在我出去的時候偷懶,在這聊起天來了!”
正在這時,無道子卻是背着一大堆東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