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易雲并不知道自己的雙眼,由于受鬼氣所影響而變爲一黑一白,聽了他們的話,不由大吃一驚。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被宇文無極施法所傷而昏迷,待醒轉時,小白看着自己雙眼的那副驚詫表情……當時他隻以爲是小白看自己一點事沒有才會吃驚的,現在想來,那時自己雖隐隐感到身體似乎有哪裏不對勁,卻沒有過多在意,沒想到竟是自己的雙眼發生了變化!
難道,是那本“百鬼殘卷”所緻?
“難道……是鬼眼!對,沒錯!我聽城裏的老人們說過,這被鬼詛咒之人,就會變成鬼,眼睛還會變成黑色!他……他不是人,是鬼啊!”
漸漸地,喜歡看熱鬧的人們越圍越多,不知是誰喊了一句,一下便如驚雷一般在人群中炸響!
“他是鬼?那他怎麽能白天出來的?”
“我看他就是普通人類啊,怎麽會是鬼啊?”
“他在看着我們……他的眼睛好恐怖啊!”
“我知道了!他本是人類,但是被鬼附體,變成了半人半鬼,所以才能白天出來!”
“既然他不是人類,而是惡鬼,那便應該殺了他!”
“對!守城将士們,請快快将他殺死吧!”
“對啊,留着他,多危險啊!現在不把他殺死,他早晚會把我們都殺死吃掉的!”
“是啊,是啊!他又不是人類,我們還顧忌什麽,我們與守衛一起殺死他吧!
……
周圍人聲鼎沸,易雲卻什麽也聽不進去了。
他隻是茫然地看着周圍陌生的人們,眼神空洞,腦中如一團亂麻,隻覺得一時天旋地轉,幾乎又要暈厥過去了。
他們說……我不是人類?那我是什麽?我是鬼?不!我就是人類啊!爲什麽?爲什麽同是人類,他們卻這樣對待我,甚至要殺死我?
突然,他感到雙臂一沉,連忙低頭一看,原來是小白醒了過來,正在焦急地看着自己,口中發出急切的喊叫。
易雲這才反應過來,頓時感到周圍氣氛異常。再擡起頭來,便發現周圍的人們已經将他圍了個密不透風,手上都拿着刀槍棍棒,似乎要準備合力将他殺死!
“你們要殺死我?你們說我不是人類?哼!我看你們才不是人類呢!既然如此,我便将你們統統殺死吧!哈哈哈哈!”
不知怎麽回事,易雲的靈魂深處竟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接着,他便感到靈魂深處産生一道鬼氣湧入全身,接着,他的腦中便湧現出一股沖動,那就是殺戮,瘋狂的殺戮!
幸好易雲心中還有一絲理智存在,他覺得如果再在這裏待下去,自己就會真的控制不住那股瘋狂的想法,于是他連忙緊緊抱住小白,然後運用全身力量,猛然從人群中沖出,不顧一切地向自己前方狂奔而去!
待他沖出一公裏,這才發現自己跑到了護城河邊,連忙急停下來,環顧四周,發現除非繞道,否則根本無法繼續前行!
再回頭看去,後面已經有數個紫衣衛緊追過來,看來正是聽到剛剛的城門守衛和農夫們的喊殺聲而趕來的!
這可怎麽辦好?
他急忙看了小白一眼,小白側頭看了看護城河,對他點了點頭,易雲馬上會意,一下便跳入冰冷的河水中!
嘩!
當易雲掉入河水中,瞬間便感到渾身充斥着一股冰冷的寒意,直刺入骨髓。
不過,也幸虧這河水沖刷,他覺得剛剛那股猛烈的殺意,竟然一下消失不見了。
河水湍急,一下子将他們沖出數百米遠。
當易雲從水中探出頭來一望,便發現他們到了護城河與萬年雪山水流的彙合處。他連忙一手抱着小白,一手用力劃動,逆流而上,向着琉璃山遊去……
琉璃山。
月光聖地。
“嗯?怎麽這裏如此狼藉?看來,這裏剛剛結束了一場激烈戰鬥!看這四處留下的痕迹,至少應該有三人在此交戰吧……唉,我們來遲一步啊!”
“是啊,父王!我們雖是靈念感應到這裏有‘百鬼殘卷’出現,但從遙遠的鬼界趕來,結果還是來遲一步!想必那‘百鬼殘卷’,已經被人界之衆所奪走了吧!不過……他們就算得到殘卷,也并有沒什麽用處啊!”
話音剛落,便有兩人一前一後低空飛來,在月光聖地上面盤旋了一圈,才落到地面。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約摸四十多歲年紀,身形魁梧,面貌威嚴肅穆,蓄有短須,背負雙手,一身深藍色鑲金邊長袍,上面規律地刺繡着冰霜圖案,給人一種冷酷威嚴、難以靠近的感覺。
在他後面的,卻是一個年紀在十五、六歲的少年,相貌英俊,面容與衣着都與前面之人十分相似,再聽他們的說話,便知他們是父子了。隻不過,這個少年臉上始終挂着微笑,倒給人一種親近之感。
“哼!父王,哥哥,你們飛的這麽快,也不等等我!”
這時,從他們後面又飛過來一個少女,腳剛一落地,便不滿地埋怨起來。
這個少女,年紀約摸在十歲左右,模樣俏麗,頭發簡單地束在腦後,配以繡花頭帶,一身翠綠色輕便衣服,雖沒有過多修飾,卻顯得清新脫俗,給人一種單純可愛的感覺。
“唉!你還說呢!不都是因爲父王與我要處處考慮到你,這才飛的慢了嗎?要不然,我們早就到了!”看着少女慢悠悠地飛過來,少年不滿地說道。
“哼!那你就是怪我喽?父王,哥哥欺負我……”
說着,少女做出欲哭狀,仿佛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别!别哭,唉……好妹妹,哥哥不怪你,好不好?”
“好了!唉,你們二人,一路上都沒有消停!若不是你們吵着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是根本不會帶你們出來的!現在已經天亮了,我們雖有‘鬼影符咒’護身,但也不能在此久留。看這情形,那百鬼殘卷恐怕是被人界的宇文無極奪去了!這殘卷在他手上雖是沒用,但若在他手上,還不知會發生什麽變故!一旦他今後修爲跨越了人仙之境,或是捉到鬼界中修爲在鬼王之上的人,那麽他便可以打開殘卷,一探究竟!若是加以時日來研究,或許會發現我們鬼界的一些秘密也說不定!”
中年男人出聲喝止住二人後,便眉頭緊鎖,不住歎息,轉而便陷入了深思之中。
“所謂‘既來之,則安之’!既然我們得不到,那不要去想就好了,幹嘛發愁呢?父王,我們不要這麽快就回去好不好?難得來人界一趟,我想在這附近轉一轉,呵呵!”少女看着中年男人,不由撒嬌道。
中年男人的思路被少女的話一下打斷,不由惱怒不已,剛想呵斥她一番,但看到她俏皮的樣子,不由心軟下來,連剛剛那神色嚴肅的樣子,也變得慈愛溫和了許多。
“好吧!你說的也是,我們既然來了,便在這附近随意走走吧!但是不能超過兩個時辰,知道嗎?”
“好的!謝謝父王!”
少女高興的一跳,便向樹林外面走去。
看她高興的樣子,那父子二人不由相視一眼,無奈一笑,便跟着她一起離開了這裏。
琉璃山。南面瀑布下。
“噗——!”
易雲費勁地吐出一大口水,然後便手腳并用,用盡全身力氣,艱難地從河水中爬到岸上。
從護城河交彙處一直遊到這裏,少說也有數公裏,加上易雲受傷不輕,又是一隻手劃水,能堅持遊到這裏,已經算是奇迹了。
翻身躺在岸邊,易雲感到渾身像是脫力一般,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了。
小白在一邊抖開身上的水,幾步走到他的身邊,試着傳給他一些靈氣,幫他恢複體力。易雲看着他,歎了一口氣,道:“唉!現在隻剩下我們兄弟二人了,真可算是‘患難兄弟’了!對了,你之前不是可以不依靠月光聖地,就能變爲人形嗎,怎麽現在又不行了?”
聽了他的話,小白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後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攤了攤手,好像在說:“我也不知道!那些月光之力彙聚到我眉心中,我才能變回人形,不過好像有時間限制!所以,我現在又變回這個樣子了……”
易雲不由苦笑一聲,但覺得這一笑卻讓他渾身疼痛起來,看來身體真是虛脫到不行了,連說話都費力無比。
他不由順着瀑布,慢慢向上看去,一直看到山頂,似乎是心有不甘,心裏仍然想回到月光聖地再看上一眼。
小白明白了他的心思,便凝神聚氣,然後猛然發力,身體一下漲大數倍,變成一隻巨大的白虎,仰天大吼一聲,渾身散發出無限霸氣!
易雲看着他的樣子,眼前不由一亮。以前是怕小白暴露身份,因此一直沒見過小白變身的樣子,現在看見,不由也被深深震撼到了!
小白對他擺了擺頭,然後趴下來,讓易雲到他背上,待他抓好自己,便瞬間爆發出巨大力量,連續從斷崖之間縱身跳躍,隻一會的功夫便跳到了山頂,又奔跑了一段路,終于到了月光聖地。
似乎剛剛也是用盡了全身體力,一到目的地,小白又變回了小貓的樣子,趴在易雲身邊昏睡過去,隻留易雲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一片狼藉……
被毀掉的月光聖地,斷裂倒地的石柱,滿地的碎屑、斷枝,四周空無一人。
看來宇文無極與易風、淩月兒已經走了,地上也沒有了無道子的屍體,隻有一大灘鮮血,分外醒目。
原來一切都不是夢。
易雲感到自己最後的一絲希望也被徹底擊碎了。
“啊啊啊啊啊啊——!”
易雲聲嘶力竭地大吼一聲,終于忍耐不住,眼淚從雙眼中緩緩落下。
對于一個十二歲的少年來說,這一天的時間内,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多到連一個成年人都承受不住。他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實屬不易,再加上他現在希望破滅,不由感到一陣強烈的倦意襲來。
當他慢慢睡去時,曾想就這樣永遠沉睡下去,不再醒來。
在他雙眼閉上之前,朦胧之中竟感到有人走到自己身邊,蹲下來看着他!
他隻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似乎是一個綠衣女孩。
“父王,哥哥!你們快來看啊!這個少年好奇怪,竟然長有我們鬼界傳說中的鬼眼呢!”
“嗯?鬼眼?區區人類,怎麽會身懷鬼氣?”
“哼!虧你還是鬼界三大魔君之一的羅刹魔君呢!這都不知道麽?我看他與旁邊的小貓都受了重傷,反正我們時間也不多了,不如便帶他們一起回鬼界吧!”
“你……妹妹,你怎能如此跟父王說話……”
“好了好了,你們都不要再吵了!待我考慮一下,然後再說吧!”
易雲隻聽到這些,然後,他便昏了過去……
這一年,正是玄明紀年1012年。易風14歲,易雲12歲,淩月兒10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