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需要很長時間的準備,真正的戰鬥卻隻用了一個晚上,起先奉軍的部分部隊在所謂戰場起義将領帶領下崩潰還未能讓全線震動,但當張景惠身亡的消息傳出後所有人都沒了繼續打下去的覺悟,随着魯軍官兵高喊的“繳槍不殺、優待俘虜”口号的到來,他們相繼仍槍投降,未有大作爲的騎兵也近乎滿建制的給人拿下。
除了些趁亂逃跑的小股部隊抑或散兵遊勇,隻要上了連一級,就沒有能逃得出魯軍紮下的口袋的,魯軍正規軍是不多,但民兵忒多,他們身穿正規軍裝把守着各處要道、山隘等,逃跑的大股奉軍看到魯軍竟然還有如此龐大的部隊作爲防守力量使用,多數也都沒了抵抗心思。
說起來,兩萬來人被萬多人在一個晚上盡數消滅多少有點不可思議,放到土地革命或者抗戰、解放戰争時期,這基本都不可能發生,除非雙方兵力差距大到讓人興不起抵擋的念頭,否則不能說打到彈盡援絕,固城而守或打上一段時間堅持到援軍到來都有可能,甚至全員戰死的事情也多有發生。
但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特點,當下年代,雖有地方效仿魯軍的政教制度,可總也不成氣候,最多整點皮毛,至于曹吳跟張胡子這等體量差不多的對手,他們又深信着仁義禮智信的那套,渾然忘記,在孔丘都被人大肆攻讦的年代,墨守成規的下場就是被淘汰,而直軍跟奉軍,也一直都沒有形成自己真正的建軍思想,政治教育更是處于長官戰前做下動員的水平,至多拿點錢來幾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的廢話,如此焉能不敗。
如果說此刻國家概念深入人心,民族意識覺醒,用民族主義也是可行,可惜的是真正的民族國家在曆史上要到日本侵略以後才能基本形成,現在,雖有王子安等人在轄區内戮力推行教育、提倡國家觀念,可一來他掌握的地方除了山東其他時間都不太長,還需要時間積累,二來非魯軍轄區他也管不到,那邊兒的軍頭可沒這想法,他們自個的民族意識還特麽的處于混沌狀态之中呢。
因此,你指望一群當兵隻爲吃糧、得過且過、戰場上擡高一寸開槍是爲積德、雙方離着數百米開槍射擊還能打垮一方的軍隊打勝仗,還不如讓母豬上樹,直奉戰争中奉系鄒芬率領的部隊是原馮國璋嫡系,開戰後立馬反水,但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其他兩路奉軍聽到消息後竟然聞風而逃,把之前僵持的戰局變成了大潰敗,直皖戰争中取得的紅利丢了個一幹二淨,逼得張作霖不得不進行整軍經武—直系那會兒處于事業的上升期,可以把各種隐患壓制。
當然,人鄒芬在直奉戰争中反水是爲了直系北洋軍的情分,他跟曹吳一方更熟悉,可現在,對于魯軍這個直奉雙方的對手,他就沒有任何投靠的可能性了,爲此,他們現在作爲第二梯隊左翼正緊趕慢趕的向中路靠攏,以接應遭到攻擊的張景惠主力部隊。
可他沒有想到,他的人隻睡個覺的功夫,中路軍已經完全垮掉,而且因爲張景惠及一幹高級軍官慘死在民兵的炸藥包下,連給左路軍發電報告知己方已經完蛋的人都沒了,對此鄒芬雖然聯系不上司令部,可他隻覺得那兒的戰事過于激烈,電台損壞或出了問題,沒想到也不敢想一夜之間兩萬人大多投降,不過爲保險還是先後派出數支通信隊前去建立聯絡。
還不等逃出的敗兵将中路軍大敗的消息徹底傳遍,緊着趕去支援的鄒芬部先頭一個團便給強行軍姿态南下的魯軍所擊潰,在此時鄒芬仍未找到此股魯軍的來源,他的思想裏,就算魯軍已把中路軍擊敗,短時間内也不可能南下,哪怕不休整,時間上也來不及。
不過雖不清楚魯軍具體哪隻部隊,但鄒芬仗着部隊戰力強于張景惠的第一師,還是跟魯軍墨迹了将近兩天時間,馮偉軍的人此刻是人困馬乏,沒了先前一往無前的氣勢,好在他們仍然在付出大量傷亡的同時将第十六師跟第六混成旅一部擊敗,驅趕着敗兵過了多爾登、虎頭台一帶,此路奉軍也宣告失敗。
期間鄒芬終于知道了中路軍全軍覆沒、張景惠并參謀長等人陣沒于戰場的消息,碰到這群猶如神兵天降的魯軍,他再也沒了任何僥幸心理,看勢不妙便帶着衛隊脫身離去,成爲戰場上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
“大帥,我海軍緝私艦隊下屬三條巡洋艦、六艘驅逐艦并部分炮艦掩護超過三十餘艘的運輸艦艇于今早在秦皇島一帶展開登陸作戰,至發報時截止,合計有超過兩千名官兵攜帶重武器上岸,初步建立了防線,京奉鐵路(北甯鐵路)也處在我軍大口徑艦炮的射程之内。”
巡閱使署裏,之前爲等待熱河戰況數夜沒有合眼的王子安被馬登瀛叫醒,随即聽到了這個讓他爲之興奮的消息,揉揉猩紅的雙眼,看看落地鍾,正好下午四點整,起身去到臉盆抹把臉的功夫還随口問道:“奉軍有沒有異動?”
異動肯定有,艦隊出發便是在得到奉軍已知悉其第二梯隊中路軍被擊潰的消息之後,大驚失色的張作霖連招呼都沒給吳佩孚打一個就開始了撤兵事宜,他倒也知道,己方數萬人的部隊頃刻間被人所擊潰,後路鐵定不保,全軍敗亡在即。
不過張作霖的水平隻能勉強維持軍隊的進攻,陣前撤退卻不咋樣,爲此他的撤兵行動很快變成部隊相互間奪路狂奔,隻是奉軍在關内有将近六七萬人,去除前期傷亡,剩下的也不能一蹴而就到達山海關,而且他的行動不光被王介山偵知并派兵追擊,連累吳子玉也破口大罵他的坑爹之處,不得不從本就傷亡慘重的軍隊中抽兵前去填防—随即被魯軍所攔截。
“因京奉線唐山至灤州段被我軍轟炸機炸毀多處,奉軍無法借用鐵路運力,現各部還能以完整建制行軍的已是不多,依前線情報得知,本地出現多股奉軍潰兵,他們在鄉野間肆意擄掠籌集糧草,過兵之處有如人間地獄,有多個縣城給我方打電報,要求盡快驅逐奉軍出關,并懲處縱兵劫掠者。”張作霖的兵平日就是群兵痞,戰敗之後的軍紀可想而知。
“張作霖還沒找人跟咱們接觸?”王子安有些佩服,都打到現在這熊樣了還死撐着不落臉面呢。
“沒有,雖然張雨帥的行蹤被我方所掌握,但其人到現在還沒…”
“大帥,直隸昌黎來電,奉軍總司令張作霖要求與我方就奉軍出關問題展開談判。”說曹操曹操就到,說話間外面有人拿着電報進來說道。
“哈哈,我急死他。”王子安樂了:“可不能就這麽的便宜放他們走,告訴李樹凱,讓他的陸戰旅一定給我拿下秦皇島,徹底斷了奉軍出關的路;電告馮偉軍,海軍隻有一旅部隊,隻身抵擋數萬奉軍進攻力有不逮,望其部克服重重困難、發揮大無畏之精神,短期内南下與其彙合,另,熱河所用民兵僞裝正規部隊之策大有效果,希其再接再厲。”
秦皇島内有張作霖爲入關作戰囤積的大批辎重糧草,他雖然在這兒配了軍隊防守,但肯定擋不住有着艦炮支援的魯軍陸戰隊,要知道,那市區跟上海一個樣,都處在海軍的攻擊範圍之内。
“至于奉軍的要求,連正式使節都沒有,也太不拿我這兒當盤菜了,不予答複,現在,咱還是去應付洋鬼子的盤問吧。”他站起身,看着窗外不時走過幾個洋人,有些恨恨的說道。
……
作爲列強,不在虛弱的中國身上撕扯幾塊肉,那就稱不得合格的列強,就連比利時這種二戰中給人秒掉的小國都在中國有着特殊利益,就别說老大帝國了,而爲利益計,中國境内若發生戰火連天的大戰,期間沒有列強影子也是不可能。
就像直皖戰争,日本人的手伸得過長,在得到東三省的情況下還打關内主意,妄想通過控制段皖間接掌控中國,就犯了英美等國忌諱,爲此他們支持将外交國策定爲交好歐美的曹吳直系一方,通過戰争斬斷了日本人的手,并将其基本逐出關内。
不過未讓他們料到的是,直系在取得中央政權後并未停止武力統一的步伐,跟同樣交好于歐美一方的魯系起了龌龊,也讓他們碰上了日本人當初頭疼的事情—三方中有兩方是與己方交好,到底支持哪一個呢?
美利堅不用想,他們跟魯軍關系更好,王子安甚至給了他們在山東、外蒙的最惠國待遇來換取援助,爲此給報紙噴也在所不惜,而法國人的勢力範圍更多處在南方,又在歐戰中同魯軍結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也是支持方的赢面大些,就剩英國拉着幾個小兄弟,堅決要協調兩方關系,罷戰言和,但還是那句話,他們有的是影響力,而不是決策權,對此不光王子安不領情,就連吳佩孚也是興緻缺缺。
而他們這次來,卻是英國人爲魯軍不顧警告于渤海灣内運兵來興師問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