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外頭劈裏啪啦的鞭炮聲,蘇婉兒表示她的心加人都被炸得亂轟轟的。
眼前被無數貴婦圍着賀喜眼花缭亂,耳朵眼聽到賀喜的吉祥話都能生出一堆老繭,蘇婉兒滿眼滿心都是笑——她特明白朱平安這麽做的原因。
她忽然想——這就是情侶之間那種微妙的心靈感應吧?
這個念頭一起,她就甜得發膩的笑開了。
很明顯,朱平安是懂自已的——
他在用這種高調的方式,向全京城人的宣示了一種态度,那就是從今天,自已、蘇婉兒,就是他的人了。很顯然他的目的達到了,這一點通過前來幫忙的無數小姐妹妒忌發紅的眼神足以證明。
可是不知爲什麽,蘇婉兒心裏總是有種莫名其妙的不安,她自已也說不清這是什麽,最後隻得歸結于自已太興奮了。
這種興奮一直持續了很久,直到音樂停歇,繁瑣儀式結束,這門親事已經可以用闆上釘釘來形容的時候,蘇婉兒才松了一口氣。
不過她好象高興的早了些。
在王體乾的主持下,聘禮儀式剩下了最後一項。
“葉大人,請蘇大小姐——”不管願不願意,王體乾的職業素養是杠杠的沒說的,臉笑得似一朵迎風怒放的老菊:“哎喲,看老奴這張嘴啊,該叫睿王妃才對。”
他的話音一落,四周響起一片此起彼落的應喝聲。
在所有人看來,這位葉首輔的運氣末免太好了,本來已經倒黴倒到快要牆倒衆人推的地步了,這一下天降喜事,誰還動得了他?
葉向高苦笑了一下,他當然不會冷落王體乾,“王公公這次費心不小,我準備了點薄禮,已經命人送過去了。”
王體乾笑得更開心了,“葉閣老真是——讓老奴說什麽好,不過,我不會推辭的,這天大的喜氣,老奴一定要沾沾的。”
葉向高除了呵呵,什麽也不想說了。
然而正事還是要幹的,蘇婉兒終究還是羞羞答答的出現了。
無他,等朱平安親手将信物送到她的手上,成婚六禮中,這一樁絕不可疏漏。
什麽明珠出海、什麽傾國傾城都不足以形容出現在衆人面前的蘇婉兒,在場有一個算一個都歎了口氣,再看睿王朱平安,瓊枝玉樹臨風,這人站在一起,什麽都不用形容了,就是絕配。
在王體乾高聲唱禮聲中,蘇婉兒含羞跪倒,朱平安笑嘻嘻打開盒子,将那塊龍鳳呈祥取了出來——
衆人不錯眼的盯着——見那塊玉佩半黑半白,瑩然生光,一看就知道是件好東西。
“拿了這塊玉,你就是我的人啦。”
趁人不注意,朱平安悄悄說了一句。
蘇婉兒瞪了他一眼:“沒有這個東西,你也是我的人!”
瞧這話說的,真霸氣。
葉夫人吓了一跳,連忙拉了自家女兒一把,又抱歉的沖女婿笑了一笑。
衆人轟然喝采聲中,朱平安的手與蘇婉兒的手終究要碰到了一塊。
可就是這個時候,人群裏忽然傳來一聲尖嘯!
那聲實在太尖太利,由耳膜直刺入心,帶着種說不出來的悲憤與痛苦。
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所有人都驚呆了。
然後就眼看着人群中一陣大亂,一道黑暗如電如光,直如淩空飛起的一隻大鳥一樣,向着場中心撲了過來。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是王體乾,“啊啊啊,抓刺客啊抓刺客啊——”
雖然這種日子沒有人會想到能出這樣的事,但是葉首輔家裏安保力量并不是吃幹飯的,四面八方湧出無數人影,向着那道黑影撲了過去。
但事情并沒有這麽容易,那道黑影顯然對這種情況已經有了很充份的評估——這大廳中人有的是,他一邊急掠,一邊抓起幾個人向着最前頭襲來的侍衛丢了過去,然後就可想而知,整個禮堂的人瞬間亂了——
能夠有資格站在這裏人,沒有最貴,隻有更貴。
這麽一亂起來,那些侍衛明顯就不夠看了,瞬間就被人潮吞沒了。
這些事說起來雖然慢,其實就是電光石火一樣的快。
黑衣人已經落在朱平安與蘇婉兒中間——三人詭異的對了一下眼,朱平安的眉頭瞬間就擰起來了。
蘇婉兒終于知道自已心裏那絲不安的是什麽了——驚隻是一瞬,很快就被火氣淹沒了。
“是你!”蘇婉兒咬牙切齒:“你想幹什麽?”
黑衣人似是怔了一下,但也隻是一下而已,他的動作如電如光,蘇婉兒隻覺得手上一輕,裝着龍鳳呈祥的盒子就這麽沒有了!
蘇婉兒的臉刷得一下就白了,對方搶走了她的整個精氣神,她晃了晃,整個人就倒了下去。
朱平安吓了一跳,手疾眼快的抱住了她:“婉兒,你怎麽啦?”他頭一次被人這麽竭盡全力地依靠着,幾乎靠出了一點相依爲命的滋味來。
對方一擊得手,便不想再停留,提氣回身就想走,然而并沒有那麽容易。
葉滄羽早就氣炸了,長劍如虹,恨不能将這個攪局的家夥一劍捅個透心涼。
但對方明顯不是好易與,素手揚起,寒光閃處,火星四濺,葉滄羽這憤怒一劍竟然沒有任何效果。反倒讓對方借着一劍之力飄出了老遠,離廳門口不過三尺的距離。
可是已經不行了,事實證明,葉府的侍衛終究不是吃閑飯長大的。
門口處擁來幾十個侍衛,向着黑衣人奔了過去。
葉滄羽:“拿住他,敢反抗,格殺勿論!”
衆侍衛得令,一齊應聲大喝,聲震屋瓦!
這時與宴賓客已經安定下來,在侍衛的保護下各據牆角,瑟瑟發抖之餘,都不明白這大喜的日子唱得那一出。
沒有了人群護佑,對于黑衣人來說雪上加霜。
但是她似乎并沒多少害怕,短劍光芒吞吐,身法靈動如蛇,刀槍箭雨之中竟然毫不畏懼,片刻的功夫,已經有幾個侍衛見了血。
葉滄羽大怒,不管今天這事如何結局,葉家的臉面已經掉到泥灣裏去了。
他殺意大盛:“取我的弓來!”
朱平安抱着蘇婉兒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他懷裏的蘇婉兒的心倏然緩緩地沉了下去。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從朱平安的懷裏掙了開來,蓦地轉過頭,聲音幹澀得像一根拉緊的弦:“是不是她?”
然而,她并沒有得到回答。
蘇婉兒咬了咬牙,喃喃自語:“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