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懂得她的意思,但同樣的,他也無言以對。
突如其來的這個情況攪得他心亂麻,貌似這個時候他應該做的第一件事是安撫蘇婉兒,或是拿下那個黑衣人——
可他什麽也沒有動,除了死死的盯着那個被侍衛圍起來的黑影,眼看着她的身上飛出一道又一道血箭。
她的武功雖然高強,但好虎還難架一群狼,能支撐這麽久已經很不錯了。
何必呢?
朱平安長長歎了口氣,他無比歉意看了一眼臉色蒼白如紙,站在一旁呆若木雞一樣的蘇婉兒,覺得自已真是混蛋極了。
這個時候,他的立場應該堅定無疑的站到蘇婉兒那裏。可偏偏他做不到,他不能眼睜睜看着她死在自已面前。
時光流轉,仿佛又回到了周村爛石山那個雨夜。那天她也是這樣,以一人舍命拚敵救護自已——朱平安覺得心裏的苦澀都已經化到嘴裏了。
就在他準備動的時候,蘇婉兒忽然開了口:“你别動!”
朱平安狼狽地轉過頭看着她,蘇婉兒的眼裏已經貯滿了淚水。
她看着一滴接一滴的冷汗從他的額頭上滾下來,落到了眼睫上,壓得他險些睜不開眼,然後聽他艱難的動了動嘴唇,“對不起,我不能看着她死在我面前。”
這句話用盡了他所有的勇氣,然後他連一眼都不敢看對方了。
伸手向後一招,南宮英雄一臉興奮的湊了過來:“殿下,要我出手麽?”
朱平安:“嗯,是到你出手的時候了。”
南宮英雄激動的大笑:“早說,我早等不及了!”
朱平安心神俱疲,強打精神道,“聽我說!”
南宮英雄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心裏有一萬匹草泥馬隆隆飛過。
“什麽也别問,按我說的去做!”
這句話終于讓南宮英雄認識到自已沒有在做夢,不敢置信的望了朱平安一眼,這才發現,他印象裏那個遇事從來不曾慌過的小王爺,如今亂得象一把長瘋了的草。
這個時候,廳内争鬥已經到了尾聲。楚慈已氣喘籲籲,身上已經開出好幾個口子鮮血不停的溢了出來。她被迫縮在一角,反擊依舊淩厲,但明顯已是強弩之末。
王體乾在一旁跳腳大叫:“不要傷了國寶。”估計也幸虧他這句話,她才得已支撐了這麽久。
然而這并沒有什麽用,照這個形式,落敗是遲早的事。
一邊上葉滄羽寒着臉拿起了弓,拉弓拈箭,決定給這個家夥一個好看,但是他很快就放下了弓。
南宮英雄帶着一批人,咋咋呼呼的就沖了上去了。葉府侍衛們瞬間就驚呆了,他們不瞎,認得出這是睿王身邊鐵衛。滿京城打聽打聽,誰不知道睿王身邊鐵衛素質是最高的——
可這人的名樹的影,這差别也太大了吧。
他們眼看着這一群人呼啦啦的圍了上來,然後他們就發現,這些人不是來幫忙的,是添亂的。
楚慈也怔了一下,這時候南宮英雄已經湊上來了:“給我去死!”
喊得聲音大,效果也挺好的。
當楚慈發覺身後忽然有風聲響起,想都沒有想,短劍随手揮出,算是她的本能反應。短劍撞在了刀刃上,她已是強弩之末,一溜火星中,短劍脫手飛出!
南宮英雄大手伸出:“你給我過來吧。”
衆人齊聲喝采中,卻發現黑衣人身形淩空飄起,直往門口處飛了過去。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都以爲是黑衣人功夫了得,但這種把戲瞞得了别人,瞞不過葉滄羽。
他不是傻逼,南宮英雄的武力值怎麽樣,他比誰都清楚。
更何況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個黑衣人明明是他抓起來丢到門口的!
不帶這麽欺負人的,葉少爺的眼瞬間就紅成了兔子!他的目光很快的轉向朱平安,發現後者根本沒理他,正一臉歉意望着自已的妹妹。
葉滄羽瞬間就怒火中燒了,他直覺就把這筆帳記在朱平安的身上了。于是,他決定給這個鬧妖妹夫一個好看。
本來放下的弓再次搭了起來,而這個時候,黑衣人已經既将奔出廳門——
葉滄羽哼了一聲,微微眯起了眼——弓已如滿月,他有絕對自信這一箭要那個家夥的命!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伸了過來,拉住了緊繃的弓弦。
全神貫注中的葉滄羽先是大吃一驚而後瞬間大怒,心道真是反了天了,誰這麽大的膽子!
手上一用力,拖得那個人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弓弦鋒利如刃,帶着一溜鮮血滴滴嗒嗒的淌了下來。
“蘇婉兒,你瘋了!”
當看清拽着弓弦的人是蘇婉兒後,葉滄羽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那樣用力一拽,在蘇婉兒的手上開出一條長長的口子,手掌上血肉模糊的甚是可怖。
“你滿意了?”
蘇婉兒根本不理想撲上來給他裹傷的兄長,幾步來到朱平安面前,伸出手給他看。
後者沉默了一會,很快就從懷中取出手帕準備給她裹傷。
蘇婉兒狠狠的打開了他的手,頭昂得高高的:“你去,把那塊玉佩拿回來,我就原諒你。”
說完這句話後,她頭不也轉的就走了。
震驚之餘,葉滄羽轉過頭,狠狠的瞪着朱平安:“你對她做了什麽?”
朱平安耳畔嗡嗡亂響,一時什麽都聽不清楚:“我什麽都沒有做,什麽也都不知,你信麽?”
葉滄羽沒吭聲,可臉上的表情明顯寫着不相信。
他想說什麽的時候,葉向高出面了。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他知道這事不是在此時追究的時候——已經夠丢人的了,再鬧下去隻會更加顔面掃地。
王體乾也慌了,這事算是辦砸了,回頭皇上若是知道睿王肯定沒事,自已必定倒黴。忍不住看了朱平安一眼,發現自已隻要是和這個人沾上,就沒有一次順溜過!
不管怎麽樣,事情還是得繼續。
雖然最重要的聘禮丢了,但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是被人搶走的,雖然不太吉利,但流程總算走下來了。
這場聘禮勉勉強強就算完成了,盡管與會嘉賓已經沒有什麽興緻,但是喜酒該喝還是得喝。
朱平安敬了一圈酒之後,便向葉向高告辭回宮。
葉向高深深看了他一眼:“殿下,老臣有幾句話想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