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這不是譚飛麽?”酒店走廊上,一個面帶微笑的魁梧漢子朝譚飛走來。
“甯叔好。”譚飛站定了,笑着回應。
旁邊的光頭強臉色一變,他認出來了,電視上經常見到這個人的畫面,連忙站直身子,挂上笑容,喊了一聲,“甯縣長好!”
跟光頭強一起的幾個小弟都懵了,不知該上前打招呼,還是怎樣。他們内心裏都有些發怵,混混遇上當官的,而且還是個不小的官,心裏能安穩麽。
“這位是?”甯振民望着光頭強。
“是我一個朋友,劉強,今天請我來吃飯。”譚飛連忙介紹。
“老甯,遇到熟人了?”甯振民身後一個年齡稍大啤酒肚也很大的大叔走了過來。
“一個晚輩,譚飛,這是你王叔。”甯振民是真的把譚飛當成一個晚輩來看,所以他介紹的時候是以一個長輩的身份介紹另一個長輩。這種介紹明顯帶着關愛譚飛的意思在裏面。
“王叔叔好。”
“吆,我知道你,譚飛,上電視了,呵呵,不錯。我家裏那小子在你們學校,他跟我提起過你,說你破了運動會幾個記錄,拿了一千多塊錢獎金啊,哈哈。怎麽,今天來拿獎金享受來了?”
“哪裏敢,今天是朋友過生日,過來捧場來着。”
譚飛沒注意,旁邊的光頭強汗都下來了,“王局長好!”
“咦,是你啊,光頭強,我聽說過你。”王局長笑眯眯地望了一眼光頭強。
這可真要命了,如果說遇到一個縣長夠倒黴,遇到這個縣公安局長那可就是遇到閻王爺了。一個混混頭,被一個公安局長聽說過了,這能是個好事麽。光頭強之前是走過公安局的路子,但是隻是與基層有交情,還攀不上局長這個高度的。
“好了,你們去吃飯吧,有空去我家裏坐坐,甯浩老惦記你呢。”甯振民笑着擺擺手。
光頭強如蒙大赦,趕緊帶着幾個小弟拐進自己訂的包間裏。
“譚兄弟裏面坐,裏面坐。”光頭強抹了一把光頭,有點心神不定。
要不是地方是他自己定的,他真要懷疑這譚飛是刻意安排了這麽一場見面。
待小弟關上房門,光頭強給譚飛倒了杯茶,說道:“沒想到譚兄弟跟甯縣長認識,之前多有得罪,我自罰三杯!三子,開瓶酒!”
三子就是光頭強手下最能打的那個年輕人,真名劉三。
三子開了酒,将光頭強面前擺好的三個玻璃杯倒滿,正好一瓶倒完。
光頭強端起酒杯,一口幹掉,再端起第二杯,幹完,咳了兩聲,第三杯喝下去,臉色有些變。
服務員開始上小菜,三子又開了一瓶,依舊是倒滿三杯,端起一杯對譚飛說:“兄弟,不好意思,剛才是我的不是,我也罰三杯。”
譚飛沒說話,看着他喝完,說了句“強哥太客氣了。”
“譚兄弟真是好酒量,我這幾杯下去就受不了了。趁着沒醉透,我有話就直說了。其實這次完全就是誤會。
你看,我定好了這地方,本來就是想叫你來坐一坐聊一聊的,我這個兄弟呢,好跟别人打,練了幾年武,不打就手癢癢。聽說兄弟你比較能打,我這個兄弟非要借機會跟你切磋一下,這裏自然不合适,正好手底下的兄弟們要聚聚,所以才安排了在剛才那地方。
其實我呢,一開始是懷了招攬你的心思,所以才把你請來。
這真是……嗨!
現在看來,我是不可能招攬你了,哈哈!”
譚飛笑了笑,“強哥快人快語,其實我過來,也沒打算打架,交朋友,好過樹敵人。上次在路上有點矛盾,我知道強哥在咱們縣裏也是有些分量的人,如果不過來和解一下,要是再有更大的矛盾,那實在沒必要。”
“承蒙老弟看得起,叫我一聲強哥,我要是再計較,就太不知好歹了。我這算個屁的分量啊,再說那都不是個事兒,老弟你肯過來就是給我面子了。”
“強哥聲名遠揚,學校裏不少學生對你崇拜的不得了。今天一見,佩服。換做是我,要是在學校裏被人這麽坑一把,肯定也是不甘心。”
光頭強咧着嘴帶着笑聽着譚飛誇自己,正準備謙虛一下,後面聽到了這麽一句,突然一愣。
“人活一口氣,我覺得,被人踩了要是不還回來那就白活了。所以我能理解強哥回來後的選擇。”
光頭強明白了,這是說自己大學裏那事,他沒有打斷譚飛的話,隻是臉上已經沒了笑容。
“像咱這樣的升鬥小民,沒權沒勢,跟京城那些有背景的公子哥鬥,實在太難。
當官?這輩子能爬多高?
繼續這麽半黑不黑地混着?能讓強哥你有一天能踩在對手頭上麽?”
光頭強愣住了,實在搞不懂這小夥子想要告訴自己什麽。
譚飛也是臨時打的主意。隻不過在說出這番話之前,他在腦子裏已經轉了很多圈,組織了很多内容。
“譚老弟的意思是?”
“你這個行當走不長久,就算你通過利益手段暫時穩固,客運用不了多久就會正規化經營,強哥想好了萬一這條路走不下去了,你打算幹什麽了沒有?”
光頭強心裏一震,這話從别人嘴裏說出來他或許不會放在心上,但是譚飛剛剛跟甯縣長表現出來的關系,他确信這話的真實性很高。
此刻他看譚飛的眼神非常複雜,他向來自诩爲天才,有着比别人更早熟的思想,但是也從沒像眼前這個家夥一樣。高中生不考慮怎麽學好功課,或者怎麽逃課玩耍,怎麽偷偷泡妞,居然跟自己譚人生規劃!
這個世界發展的真的這麽快嗎?幾年時間沒留意,高中學的東西已經高大上到這個程度了?
“譚老弟有話不妨直說。”光頭強沉默了一兩秒,然後轉頭示意其餘人先出去。
“其實也沒什麽好回避的,現在這個社會,有權自然是最大,但是錢權不分家,有錢照樣大過天,隻要你的錢夠多。
掙錢的法子有很多,很多有錢人的初期資本積累都像強哥這樣,是不太幹淨的,這沒多大關系,但是不能一條道走到黑。
我一個高中生,在這裏跟你這樣一個已經有百萬家産的人說要怎麽賺錢,似乎聽上去有些搞笑。
其實我們是一類人,強哥覺得呢?”
譚飛想表達的是‘我們都是聰明人’,劉強理解的是‘我們都是有野心的人’。
理解錯誤,但是不妨礙兩人之間産生一定的共鳴,交朋友就是這樣,所謂志同道合,找到共同點,就是能尿到一個壺裏。
此時此刻,光頭強也深深的認同這一點,兩人是同一類人。
“發财比當官要容易,我是這麽認爲。我有很多規劃,說起來可能你不信,我去過北京一段時間,認識一個高人,教過我一些東西,如何利用有限資源,在設定的背景下,充分利用有利條件,創造條件,不斷發展,最終達成一個理想的結果。
人這一輩子,跟那個也差不多。
并且,高人也跟我分析過未來的産業發展前景,所以,我認爲在賺錢方面我可能比你在行一些。”
對于譚飛說的這些話,光頭強有些跟不上,不是聽不懂,而是想不明白一個高中生面對自己怎麽就講這些東西?
“我有一些發财的計劃,想了很長時間,隻是手頭沒錢,也就沒去折騰。
并且,我的目标不在這樣的一個小地方,明年高考之後,肯定會離開這裏,所以,這段基于縣城背景的發展計劃,就變成了閑着沒事弄着玩兒的東西。
不過,不打不相識,現在咱們也稱兄道弟了,不如就把這些想法交給你,至于你敢不敢試一試,那就要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