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的生日禮物，書包，鋼筆，還有這副手套，可别再凍手了。我自己掙的錢。”
“對了，哥，前些日子我在電視上看到你了！”
“哈哈，小意思，我跟你講，你别跟别人說，我在學校裏參加運動會得了好幾個第一，獎金有上千塊呢，上次從你這裏拿的錢，現在還給你。”譚飛笑着取出一百元錢。
“那是我給你花的，不是借的，我不要，我又用不到。”譚青不接。
“那你先存着，等我明年考上大學，你給我買個禮物，好不好？”
“那……好吧，我都沒給你買生日禮物，過生日那天你也沒回家，爸爸還念叨你了。”
“爸爸呢？”
“出去了，吃完飯就出去了，好像是被一個叔叔叫去喝酒。這是什麽？”譚飛拿着包好的兩條圍巾。
“給他們倆買的圍巾，你幫我給他們吧。”
“哦，啊？……你幫媽媽買了圍巾！！！”譚青壓低了聲音，一臉的驚喜。
‘哐啷’，外面有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房子不怎麽隔音，女人一直在外面偷聽。
作爲譚飛的後媽，最初嘗試着與譚飛和睦相處遭到拒絕後，兩人的關系一直是很差勁，前些年，打也打過，罵也罵過，後來，基本上是冷戰狀态。
最初的打罵還是有針對性的，一般是譚飛調皮不聽話犯錯誤的時候，後來完全是看着不順眼就打罵，因爲别處受氣也往往會撒到譚飛身上。
雖然譚飛大了以後，就沒有再打罵，但時長久以來，這種關系已經很難修補了。
她不是沒想過要緩和這種矛盾，譚忠的勸解，譚青與譚飛之間的歡笑，每每也會讓她覺得如此敵對一生實在沒有意義。但是每次自己稍稍緩和的态度遇上的，是譚飛的冰冷以及無視，兩三次以後，也就絕了這個念頭。
哪怕是譚飛考上高中，學習成績還不算太差，她也沒想過這種冷漠會有所改變。
直到前幾天，在電視上看到了譚飛，看到他在電視上神情自若，才突然覺得，這已經是一個大人了。
今天，當她斷斷續續從門縫裏聽到了譚青與譚飛的對話，才真正吃驚起來，居然開始掙錢了。
而最終讓她亂了心神的是最後聽到的那句話，譚飛居然給自己買了圍巾！手中的家什不知覺中掉在地上，發出了哐啷的聲響。
要知道兩人之前一個月可能都說不到三句話，現在譚飛突然來這麽一出，這是要幹什麽？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自從那場夢以後，譚飛就已經在慢慢改變，人生觀價值觀都在變化，對事情的看法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樣子，包括對于跟這個女人之間的關系，隻是，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這個口。
這晚，譚飛仍然沒有在家裏過夜，出門騎車走的時候似乎聽到了女人說了一句生活費，但是他沒停下來，落荒而逃一樣地飛馳離開。
星期二上午，譚飛在學校門口看到了推着三輪車賣粽子的三嬸，不過三嬸沒看到他，因爲太忙了。放學出來吃午飯的人不少，圍着三輪車有七八個學生在買粽子。
有人買了邊吃邊走，有人陸續又圍上去。
“三嬸子，最後給我留兩個啊。”譚飛站了一會，看人少些了，上去招呼。
“哎呀，小飛，快來，我給你剝倆，都忙暈乎了頭，頭一回做買賣，手忙腳亂的，都沒看到你。”說着麻溜地剝了倆粽子，多撒了一些糖，穿簽裝好。
“怎麽樣？還剩多少？”譚飛接過粽子，問道。
“買的人真不少，剩不了幾個了。”三嬸子笑得兩排牙都露出來了。
“别太長時間，耽誤家裏的活兒，早點回去，賣不完也沒關系。”
“帶回去浪費了，沒幾個了呢，應該能賣完。”
“那行，我下午五點鍾回去，三嬸子要是沒什麽事的話，一會順便去市場上再去采購糯米紅棗之類的，多準備一倍吧，你自己的錢先扣出來，剩下的就繼續。”
剩下的幾個沒一會兒就賣完了，兩人合計了一下，刨去兩個人的工錢，刨去采購成本，一百個粽子賺了30塊錢左右，淨利潤是營業額的百分之三十。
如果是一個人操作的話，利潤有百分之五十左右。
下午譚飛回到小青山的時候，大娘和三嬸子已經在忙活着包粽子了，見了譚飛，臉上都笑開了花。
“縣裏有四所高中，一、二、三中學生更多，也更有錢，光你們兩個人隻能應付一個學校，三嬸子你看周圍鄰居有誰閑着的，也可以拉過來一起做這個。”
“不用，我叫秀秀他爹别上工地了，就幫忙賣這個就好，傑子他爸不是也閑着麽，一起賣粽子，一天怎麽也有個收入，實在不行就把傑子叫回來，成天往城裏跑不掙錢還花錢。”
“是啊，一家子人搗騰就行，用不到再叫旁人”譚傑娘也在一邊幫腔。
兩人肯定是合計過了，這麽簡單的數學題，随便一算就知道，這東西是掙錢的，哪裏肯再喊其他人。
“那就随你們了，中午賣的還行，明天下午五點半放學的時候三嬸子也去試試看，别做多了，中午的一半就好，如果能賣的話，一天可就辛苦了。”
“這有啥辛苦的，比在莊稼地裏輕松多了。”
“這個既然賺錢，肯定用不了幾天就會有人模仿，有人競争。别想着偷工減料什麽的，糖多撒點沒關系，粽子個頭不能越做越小，長久有錢賺好過以後沒錢賺。”
“那是，那是。這上過學的就是不一樣，說的話都有道理。”
“那這攤子事我就不管了，錢掙了也别給我了，我奶奶一個人過辛苦，你們多費費心。我總共投進去四十塊錢，回頭三嬸子把這個錢給我奶奶吧，完了以後兩家每天給她一塊錢，一個月有六十塊錢，應該夠她花的。”
“小飛說的哪裏話，你奶奶不是傑子奶奶啊，放心好了，俺們家有吃的，你奶奶就有吃的，這活計是你給的，你說的自然照做，一天一塊錢，肯定少不了。”譚傑娘向來小氣，今天得了這麽個發财路子，難得地大方起來。
星期三中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還沒下課譚飛就溜到校門口，跟門衛打了個招呼，破例讓他出去一下，拎了幾個粽子進來，送給門衛兩個，然後拿着兩個到了五班門口等下班。
徐卓出來看到譚飛拿着粽子在等她的時候，心裏那滋味比吃了粽子甜多了。
“你怎麽又不上課啊？”心裏高興，卻不好表現出來。
“體育課，體育老師就是我教練，打過招呼了，沒事。你不是想吃粽子麽，這不就給你帶來了。”
“……多少錢啊，你不要再花錢給我買東西了。”徐卓訝異的神情裏透着驚喜與小小的感動。
“不花錢，我嬸子在學校門口賣粽子，哈哈。”
“你别老是這個時候過來，老師下課還沒走，看到你，肯定以爲我們……，這樣不好的。”徐卓掃視了一圈，小聲說道。
“放心吧，接下來一段時間，我要請長假，恐怕你想看我都看不到了。”
“啊？爲什麽？”
“家裏有事，我要出趟遠門，去幾個月，不過會在高考前回來的。”
“家裏的事，你家人去做不行麽，你這樣不會耽誤高考麽？”
“不會，考試對我來說不是個事，考個大學對我來說輕輕松松。我相信你一定也沒問題的。”怕徐卓聽着不自在，譚飛連忙加了一句。
“那你什麽時候請假？”
“過幾天吧，還沒确定幾号。”
“你……，高考前一定會回來？”兩人走到樓底下，周圍沒人的時候，徐卓輕聲問了一句。
“一定。你會不會……想我？”譚飛看似随意其實鼓足了勇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