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學仁連吞了幾口口水,一時愣得不知怎麽辦好。
粗鏈子爆了一句粗口,也看呆了。
譚飛抹了一把嘴,掃視了一眼,拿起端菜的托盤就往包間外走。
“草,小子,你狠!要不要跟着三爺混?”粗鏈子朝着轉身的譚飛嚎了一嗓子,譚飛沒理會,徑直出了包間。
在孔學仁眼神示意下,劉豔也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孔學仁陪着笑臉說道:“不好意思,是我們服務不周到,我免費給各位送幾個菜,送三瓶酒,各位吃得開心。”
粗鏈子還要嚷嚷,坐在主座上那個看上去挺斯文的矮個子揮了揮手,示意孔學仁可以出去了,然後對粗鏈子說了句,“差不多就行了,管好自己的手。”
粗鏈子剛才還滿是嚣張的氣焰,聽這人一說,立刻臉上換上笑容,乖乖坐下,“我看那小子挺不錯的,起了愛才之心。”
斯文矮子就是粗鏈子口中的三爺,人不可貌相,别看他長得矮,似乎也沒什麽戰鬥力,但是能坐在這個位子上自然不簡單。
“那小子不是你能招攬的,整個過程裏就沒看到他臉上有一絲害怕和緊張,我看他那雙手倒酒很穩,你不一定打得過他。”三爺左手邊一個紅臉漢子說道。
“不是吧!就他那小雞子似的,一巴掌就趴在那裏了。”
“人不可貌相,你看劉三兒,像是能打的樣子麽?”紅臉漢子說的劉三兒是光頭強那個兄弟,三子。
“這個光頭強不知道在搞什麽鬼,最近居然想跟我談談,準備把清水跑臨清這條線讓出來,難道是想轉行?”三爺手裏捏着個打火機,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桌面上敲着,似乎在自言自語。
“那不是更好!我讨厭跟這個光頭打交道!”粗鏈子不爽道。
“他是想向三爺服軟了。”
“扯淡,誰服軟他都不會服軟,這個光頭強是個狠角色。我在擔心是不是他聽到了什麽風聲,畢竟這一行有點黑。”
譚飛沒聽到他們的這段談話,離開包間後,孔學仁找到他,詢問了一番有沒有問題,然後安排他先去休息。
沒做完的事情劉豔主動接手過去,算是對譚飛的報答吧。
天府酒樓的老闆是外地人,但是很有能量,不過人非常低調。基本上不露面,把一切事務都交給了孔學仁,自己忙活别的事情。
而孔學仁确實是個很值得放心的經理,事情處理的井井有條。就拿這件事來說,其實孔學仁認得這幫子喝酒的家夥,因爲知道他們的底細,所以更不可能得罪他們。
但是他對譚飛的好奇心因爲這件事直接翻了幾番。
于是,在第二天譚飛來上班的時候,他忍不住拉譚飛到辦公室裏聊了起來。
這是譚飛第一次到孔經理辦公室,格局不大,也很簡潔,也沒有任何的書畫挂在牆上,就是一張辦公桌,不過出乎譚飛意料的是,桌子上有台電腦。
“小王,坐。昨天沒事吧?”
“有事還能在這裏跟您聊天啊。”譚飛也不客氣,找把椅子坐下。
“我實在忍不住了,你剛來的時候說是出來體驗生活,可是我很難想像一個人不要工資還有這麽足的幹勁,更何況你表現出來的酒量實在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家裏的事情我就不多說了,算是個人隐私吧。酒量你可以理解爲天賦什麽的。”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些,我是想了解是什麽支撐你有這麽高的工作熱情?”
“吃和住啊,酒樓免費提供給我的,我總要拿出一些誠意來交換。”
“可是以你這樣的工作狀态完全可以拿到更多的工資,吃得更好,住得更好。”
“我是第一次工作,我不清楚自己的價值,不知道我該不該拿工資,該拿多少錢工資,就算要薪水,前期的表現是不是可以作爲評定我工資水平的标準?所以,我努力一些,算不上錯吧?”
“哈哈,沒有人說你是錯的。隻是你的做法反而讓我一直心懷戒備,不該有這麽好的事情。”
“原因很簡單,因爲我沒有身份證,我隻是個學生,我也不想讓别人知道我在這裏打工。”
“你這麽一說我就理解了。……我想把你轉成正式員工,崗位暫定爲我的助理,隻聽我一個人的安排,你看怎麽樣?薪水肯定是有的。”
“爲什麽?”
“我需要一個絕對服從,執行力強的助手,而你似乎很合适。”
“那我能拿多少工資?”
“這要看你的能力,有多大能力就拿多少薪水,你要是能力比我強,可以拿比我高的工資,這一點我說了算。”
“我不一定在這裏做多長時間,頂多做到明年四月份。”
“這……沒關系,我會安排。既然你應下來,那就好辦。我觀察過你一段時間,雖然你很能吃苦,但是絕對不像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你的家事我不打聽,不過我希望你熟悉一下自己的工作。”
“孔經理請說。”
“你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仔細觀察一下我們整個酒樓的運作,除了财務這一塊,其他方面你先看看有沒有問題,兩天後寫點意見和建議出來。”
“行啊,後天上午交給您。”
譚飛從辦公室出去以後,孔學仁坐在座位上雙手反扣着後腦勺,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中。
孔學仁是個人才,他自己都這麽認爲。
在這裏工作,受到老闆的信任,他确實也是花了很大精力,就目前來說,酒樓運作他還是挺滿意的,能賺錢,也不出亂子,一切順風順水。
可能就是因爲太順利了,他慢慢覺得似乎沒有挑戰性。手底下這幫子員工跟自己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他能把每個人看得透透的,可是唯獨這個不要工資的王斌讓他琢磨不透。
對聰明的人來說,當手頭沒有什麽挑戰性的工作時,對一些未知的東西,他們總是控制不住好奇。
所以,這個安排,隻是爲了方便研究這個人,孔學仁其實并沒有打算讓這個不知底細的王斌在這裏做多麽長遠。
兩天以後,孔學仁準時從譚飛那裏拿到了他寫的意見和建議,隻是交到孔學仁手上的不是他想象的一頁紙或者半頁紙,而是一個筆記本,不厚,有三十來頁,但是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初一翻開,孔學仁覺得很疑惑,這是什麽?這段時間的日記?
但是仔細一看,立刻被吸引住了。
‘服務标準規定及培訓計劃,與之相應的獎懲機制;酒樓形象整改思路,文化包裝;菜品搭配創意;會員關系管理,條件、層級、讓利、返利、權限;營銷計劃及活動安排;甚至專門針對元旦設計了一個營銷方案……’
孔學仁越看越驚訝,到了後面已經覺得有些恐怖了,看得自己渾身不自在。
他一直覺得自己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可是看看筆記本裏的内容,哪一項自己都沒做好。粗粗翻了一遍,又細細看了一遍,孔學仁立刻把譚飛叫到了辦公室。
“這是你寫的?”
“是。”
“你這兩天寫的?”
“啊。”
“你家裏是開酒樓的?”
“不是。”
“那你怎麽知道這些?”
“瞎琢磨的。”
“……我去……”孔學仁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您覺得這個能賣錢不?”
“你要是去經營酒樓,一定能賺錢。”
“還是說點實際的,能賣多少錢?”
“你說吧!”孔學仁是個有職業道德的人。
“我在這裏待到明年四月份,每個月的營業額提百分之一給我,怎麽樣?”
“你可真敢要啊,酒樓一個月營業額你知道有多少麽?”
“五十萬左右。”
“你怎麽知道?!”
“看看每天多少桌,估算每桌消費多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