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五六整天都得帶着霧隐跟在市長後面接待領導是件很辛苦、很繁忙的工作的話,那麽,沒有來賓需要接待的時候,他也是最爲輕松的:沒有壓力、沒有煩惱。
當然,即使五六現在很需要一個機會往上爬,可是,他還是沒有做好在工作之外跟領導打好關系的思想和心理準備。不過,不管怎麽說,五六現在也比原先有了很大的進步:他在空餘的時候,能夠主動去找領導聊聊天。
可是,今天,卻有市長主動找五六,希望能夠在下班之後,有機會請五六吃頓飯。雖然,隻是副市長。
五六站在單位大門口,不時地與下班的同事點頭招呼,心裏卻還在想着下午那一幕,怎麽想,怎麽無法理解。
剛剛接待完又一批兄弟城市的領導,雖然他們已經是本月第三次過來了,但是,該有的禮節卻不能少。五六回到辦公室,躺在椅子上累得動都不想動。不是身子上面的累,而是心累。他隻要想想,自己以後也是如此虛僞、做作、讨好攀附别人,就覺得渾身累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霧隐很是貼心地站在五六背後,幫他按摩着。還别說,讓霧隐捏肩背,是會上瘾的,因爲,真的是太舒服了。不過,五六卻從來沒有關注過霧隐的眼神。相信,隻要五六能夠注意過一次,就再也不會讓霧隐幫自己捏肩背了,躲都來不及。可惜,五六從來沒有興趣知道低垂着頭的霧隐是什麽模樣,所以,他也就不會知道貼心幫他捏肩背的霧隐,是有多麽想要殺了他。
“笃笃笃”的敲門聲想起來了,五六沒有在意,霧隐繼續幫五六捏肩背。
“進。”五六有氣無力地喊了這麽一句。
可是,“嗒嗒嗒”的高跟鞋的聲音,卻讓閉着眼睛的五六在第一時間知道這個人是誰了:娥納副市長!整個市政府,也隻有娥納副市長穿着恨天高的細高跟。要知道,這樣足有十厘米之高的鞋子,不是每個女人都有能力駕馭的。
五六趕緊站起來,笑容有些尴尬:“娥納市長,您有什麽指示?您直接聯系我過去就是了,怎麽好意思麻煩您親自過來呢?”
霧隐的頭垂得更低了。
娥納副市長的笑容,還是那麽甜蜜中帶了點妩媚,聲音依然是酥掉了五六一身的硬骨頭:“其實呀,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娥納副市長伸出塗了朱紅色的亮甲油的右手,輕輕遮住自己的櫻桃小口,笑得有些嬌羞,“是私事兒,不是公事。”
霧隐很是貼心地開口:“那個,市長、主任,我到老王那裏拿份材料。”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拿什麽材料啊,不過就是明白這個談話自己很多餘才走的,還得顧忌大家的面子。
不過呢,霧隐之所以一邊爲大家所看不起,卻一邊爲所有人都能夠接受,大抵也就在這裏了。
等到霧隐走後,五六趕緊招呼市長坐下:“市長,您請坐。”五六還真不是招待人的人,到現在才想起來讓領導坐下,虧他還是什麽交流學習部的主任。
娥納副市長搖了搖頭,及腰的披肩長發松松地跟着一起晃動,輕輕柔柔的,一圈圈地能夠繞住男人的心:“就一句話,說完我就走了。”
五六也隻得陪着站着:“您說。”
娥納副市長修長的手指輕輕絞着,雪白整齊的貝齒輕輕咬住了下半個嘴唇,隻輕輕咬住右半邊,顯得有些無助:“那個,今天下班後,能請你吃飯嗎?”
五六愣住了,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一向隻有員工請領導吃飯,哪有讓領導請員工吃飯的?況且,自己跟娥納副市長并沒有怎麽接觸,她爲什麽會想起來請自己吃飯?
娥納副市長臉上有着淡淡的粉紅色,好尴尬:“那個,如果實在是不方便,就算了。”那麽委屈的聲音,讓五六突然覺得自己跟十惡不赦的壞人一般,居然欺負這麽一個柔弱的女子。
“那個,我沒什麽事,不過,還是我來請吧。”
娥納立馬笑了,仿佛小女生獲得了心愛的玩具一般,笑的那麽燦爛,那麽純真,那麽美好:“誰請都是無所謂的事情啦,那等下班再見啦。”說完就帶着拿份笑容,走了。
而直到現在,即使五六已經在單位大門口等着娥納了,心裏面的那份震驚,還是沒有任何減少。
“久等啦,我們走吧。”
這是五六第一次見到工作時間之外的娥納副市長,此時的娥納,讓五六的心,禁不住,砰的一聲,開出了絢爛的七彩之花。
娥納其實個頭不是很高,一般般,但是,她身形修長,身材絕對凹凸有緻。平日裏頭,一身職業裝包裹着她已經有了不可侵犯的高貴。可是,現在,下班後,娥納穿着最爲普通簡單的淡粉色運動裝,些微的寬松感,并不能讓娥納顯得臃腫,反而更加顯得她的修長。
工作時間,娥納的長發是披散着的,可是現在,她将自己的長發梳成一束簡單的馬尾,活潑可愛。
工作時間的娥納,她的妝容偏向于冷色系,可是,下班後的她,卻換成了暖色系。
單肩背着一個小小天藍色的包包,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裝飾品。
“走吧。”五六理理自己的心情,甩掉一些不該有的念頭,盡量恢複自己的平靜。
“你有劃鞋片嗎?”娥納拿出自己的粉色劃鞋片。
所謂的劃鞋片,其實也就是兩塊鐵片片。但是,一旦它們被黏到鞋底,就能夠自動調節内部火焰大小,帶動人飛翔。
“有。”五六取出自己的黑色劃鞋片,這好像還是呆子姐姐當初塞進自己的手镯裏面的。
想到呆子姐姐,五六就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孩子:已經好久沒有看到自己的孩子了,隻不過進行了視頻聊天,還沒有抱過他們。
想到自己的孩子,就忍不住想到機器人與人類之間的戰鬥,想到自己的任務。忍不住,頭就疼了起來了。
“怎麽了,你不舒服?”娥納的确是個心細的女人,雖然五六的眉間的煩憂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她卻捕捉到了。
五六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事,我們走吧。”
娥納知道,有些事,别人不說自己也就不必問,當下放好自己的劃鞋片,帶着兩股淡淡的白煙,當先雙腿劃着朝着郊外飛去。
等到五六追到娥納的時候,娥納已經停了下來:畢竟,娥納的劃鞋片是最新款,五六那雙還是當初呆子才進開拓院的時候買給五六的。
這裏已經靠着獨道府了,周圍的環境,不是獨道市那裏可以比拟的。
娥納望着獨道府的眼神充滿了憂傷:“你知道嗎,我的初戀,就在那裏。”娥納伸出手指,指指眼前那宏偉的獨道府。
五六腦中亂成一片:這是什麽狗血的故事?還是說,娥納知道自己就住在獨道府?自己跟娥納的關系,還沒有到能夠彼此吐心聲的地步吧?
“在我還是話務員的時候,我愛上了一個男人。可是,他的地位比我高太多,我不配。所以,我隻能将這份愛,埋在心底。”娥納的聲音裏面,充滿了哀傷。
“他地位比你高?他是什麽身份?”
“他當時是我們的組長。”娥納望着獨道府的眼神,癡了。
五六心中忍不住想要罵人:組長和組員,這差别有多大?等級森嚴的機器人星球!
“後來,我因爲接到你們要過來的電話,立下了功勞,意外獲得了晉身的機會。後來更是一路直上,直到我當了副市長。”望着五六驚訝的眼神,娥納笑了,笑容那麽感傷,卻還帶着點調皮,“你們是我命運的轉折點,我怎麽可能不記得你們呢。”
五六點點頭:自己有點想當然了,自己終歸不是機器人,很容易識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