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似乎能夠猜到故事的結局,五六心裏堵得厲害,很想來根煙。
“後來?”娥納眼裏隐隐有着淚光,可是,她擡頭望着天空。不是說,45度擡頭,能夠回收眼淚。
“我提升後,就一直找着機會幫他不斷升值,一直到?????将他送進獨道省。”娥納臉上有着悔恨與痛苦,“這是我最爲後悔的決定。”
五六不想說話,這是個沒有誰對誰錯的問題,不過是自私罷了。而自私,是人的本性,不存在對錯問題。隻不過,有的人能夠克制自己,而有的人不能。
“在他告訴我,希望我能夠想辦法将他送進獨道省的時候,他說,一旦成功,他就會立即娶我。”娥納閉上眼睛,兩滴晶瑩的淚滴,順着她有弧度的臉往下落。
“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好開心。我從來都不知道,他竟然有娶我的想法。那個時候,我心裏,滿滿都是期待。”娥納一臉嘲諷,似乎在嘲諷自己的幼稚。
“我動用了自己所有的關系,宣稱他是我的情人,終于将他送進了獨道府裏面,做了個初級傭人。”娥納睜開眼,眼神清澈。
“可是,他卻轉身跟我斷了聯系,娶了那裏一個高級丫鬟。”娥納心中沒有恨,有的,隻是痛。
“娶了那名高級丫鬟後,他是不是也升級了?”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甚至于,五六心中已經隐隐猜到是誰了。
娥納點點頭:“你住在那裏,你應該更清楚,人脈,在這裏的重要性。娶了高級丫鬟後不久,他也慢慢升級爲高級男傭。“
“那你們不是應該徹底斷了嗎?怎麽,你現在還放不下?還在介懷?”
娥納搖搖頭:“我從來沒有奢望過能夠擁有他,他當時說要娶我,就已經算是圓了我的夢,我已經知足了。”
那五六就不明白了,今天娥納突然來這麽一出,是個什麽意思。
“三年前,他的妻子意外去世,被銷毀了。”
五六皺眉了,如果娥納因爲這樣又産生了希望,是不是太危險了?那個男人,不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
“你是不是以爲我因此又産生了不該有的念頭?”娥納搖搖頭,“我還沒有那麽傻。”
“那是怎麽了?”
“他找到我,要娶我。我不願意,這麽多年,我對他的感情,早放下了。”娥納取出一根細長的煙,抽了起來,淡淡的白色煙霧,讓她看起來模模糊糊。
“可是,他動用了自己的人際關系,處處找我麻煩,找了一個又一個媒人,要我嫁給她。”娥納吐出一些煙霧,似乎也吐出了滿胸口的郁悶,“你也知道,我雖然是個市長,可是,我卻是個落後的城市的市長,而他,畢竟是在獨道省的中心—獨道府任職,論地位,他比我高。”
五六皺眉:“他有沒有說爲什麽非要娶你?難道是他愛上了你?這不太可能。”
娥納搖搖頭:“他說要感謝我,謝謝我給了他平步青雲、改變命運的機會,要我見證他的成功。他的目标,不是小小獨道省,而是能夠進到整顆機器人星球的政壇中心。”
這個男人,有野心、有抱負、有手段、心狠,是個成事的人,卻不能成大事。
“你告訴我,是想要做什麽?”五六明白,娥納不會無故和自己談這些,肯定是有目的的。
“你知道他是誰嗎?”娥納卻問了一個看似沒什麽意思的問題。
“東方魄峒。”隻有這麽一個人符合要求。
娥納點點頭:“雖然他這麽做,我卻不恨他。或許,曾經的好感還是多多少少存在的吧。我隻是希望,他别再煩我了。”娥納熄了手頭的香煙,将它又收回了煙盒裏。
“我能做什麽?”五六實在想不出,自己能夠做什麽。
娥納臉上的笑容有點憂傷、又帶着那麽一點無奈,更多的卻是可憐與無助:“我也不知道。我隻是??????或許,隻是悶在心裏太久了,卻不知道該跟誰說,能夠跟誰說。你畢竟不是我們種族的,跟你說,應該沒有什麽關系吧?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們彼此之間,連真話都不敢說了呢?”娥納搖搖頭,她似乎想要狠狠吐一口氣,将心中的郁悶全部吐出來,可是,這口氣,無論如何用力,都吐不出來,憋在心裏,真的很難受。
五六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眼前這個可憐的女人,他想,如果跟她很熟,如果她不是領導,或許自己應該将她摟進懷裏,讓她有個可以脆弱的地方。女人,終歸是弱勢群體,即使再堅強,她們的内心,也還是比男人要柔軟。
“我走了。你就當我今天什麽也沒說吧。”娥納臉上挂上了刻意的、堅強的笑容,那麽脆弱,似乎輕輕一觸碰,就會碎。
沒等五六反應過來,娥納取出自己的空間轉換器,直接離開了。
望着空無一人的地方,五六心裏面有點悶悶的。
“你是不是覺得,她那麽信任你,跟你講了她最爲隐秘的故事,你卻什麽也沒有爲她做到?甚至于連一句開慰的話都沒有說?”身後,響起橙丫頭的聲音。
五六回頭,果真看到了正緩緩走過來的橙丫頭:也是,這裏畢竟是獨道府,是主腦的控制區域,外面發生任何事,都不可能瞞過主腦。主腦知道了,獨道流可能還不太清楚,但是,橙丫頭卻一定能夠知道。
可是這次,五六皺眉了:縱然是爲了安全考慮,也不應該窺探人家小女生的隐私啊。
望見五六皺着的眉頭,橙丫頭了然地點點頭:“你是不是怪我們不該窺探她的隐私?”
五六直接點頭,沒有一絲猶豫,甚至于都沒有考慮到橙丫頭的臉面問題。
橙丫頭輕輕搖頭:“你終歸還是人類,是外來者。縱然你已經來了十幾年了,可是,你卻對于這個世界所知不多。”
五六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他感覺橙丫頭是話裏有話,甚至于還帶着諷刺:“你什麽意思?”
橙丫頭背着雙手站在娥納剛剛站立的地方:“你要知道,在機器人星球,除了能夠站在大殿之上的人,其他所有人都全天24小時處在國家的監控之中。隐私?早兩百年前,這顆星球就不存在隐私了。”橙丫頭語氣裏面有着嘲諷。
五六低頭,對于這個現狀,他的确一無所知。
橙丫頭接着說道:“縱然是不處在國家監控的官員的家庭,四周内外也都是監控,隻不過,如果不出事,國家不會輕易調動罷了。你以爲,她娥納會不知道獨道府充滿了監控?她隻猜到了你對于這些可能知道的并不是很多,但是,她卻沒有猜到,這一幕會被我告知你罷了。總的來說,這是個有點厲害的女人。”隻不過,橙丫頭嘴上雖然說着娥納厲害,但她的神情,卻充滿不屑。
五六擡頭望着橙丫頭,眼神裏面有着困惑:“難道,她是騙我的?”
橙丫頭搖了搖頭:“這倒是沒有。她講的都是事實。隻不過,她将事實更改過了。”
五六心中開始有了對于娥納淡淡的憤怒:“真實情況是什麽?”
原來,東方魄酮的确是依靠着娥納的力量慢慢從一個低級的話務員組長升爲獨道府的一名男傭。可是,他與那名高級丫鬟是真心相愛。兩個人結爲夫妻後,一起努力,日子過的還不錯。可是,娥納卻總是仗着自己幫助東方魄酮獲得了現如今的身份與地位,所以不停糾纏,攪得東方魄酮家不得安甯。後來,東方魄酮的妻子染病去世後,娥納更加是一發不可收拾。可是,獨道府卻不是她娥納想進就能夠進來的。所以,她隻能從其他地方想辦法。後來,她發現了五六,就想利用五六進去。
“如果,你沖冠一怒爲紅顔,那麽,東方魄酮是不是就會被你擠兌出府?我想,你自己也是這麽想的吧?”
五六有些羞愧,他的确是認爲,一個小小的男傭,還是品德如此低劣,自己隻要開口,不管是橙丫頭、獨道流還是主腦,都不會有意見的。
“那麽,落魄後又失去獨道府庇護的東方魄酮,怎麽辦?他是不是就隻能淪爲娥納的男寵了?”橙丫頭滿臉毫不掩飾的鄙夷。
五六現在是一會兒憤怒、一會兒又無限羞愧:自己隻聽了片面之詞,就相信了娥納,真是缺乏與人相處的經驗。
“不過,不可否認,這個女人,真懂得利用自身的優勢,來利用男人,達成了自己的目的。男人?呵。”橙丫頭不想對這樣的男人與女人多做評價,轉身就朝獨道府走去。
五六緊随其後,想要張口爲自己辯解些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娥納其實也是個可憐的女人。”快走到大門口的橙丫頭,突然停下腳步,歎了口氣,話語中充滿了對娥納的歎息。
五六猛然頓住腳步,差一點就撞在了橙丫頭身上:“什麽意思?”
“她一直那麽愛着東方魄酮,可是,東方魄酮卻從來就沒有愛過她。甚至于,東方魄酮還利用娥納的愛,完成了自己命運的轉變,從而遇到了自己的愛人。你要是說東方魄酮沒有錯,這也不公平。至少,他不該利用一個女人滿身心的愛。可是,你要直接認定東方魄酮錯了,這對他也不公平。畢竟,每個人在面對能夠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的時候,都不會輕易放棄的。或許,東方魄酮一開始也是興起要娶娥納的念頭的吧,隻是,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在獨道府遇到了自己的愛人。所以,他也隻能負了娥納了。我想,這也就是爲什麽,他一直都不敢面對娥納的原因吧。”
說完這麽一段感慨,橙丫頭舉步踏進了大門。
五六搖搖頭,歎了口氣:真相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剛走了沒幾步,東方魄酮走了過來。
五六頓住自己的腳步,眯着眼睛打量這個剛剛自己還談論到的人物。
夕陽的餘晖下,東方魄酮踩着穩健的步伐從遠處一步步走來,強健又巍然不動的上半身,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他的臉是方形的,五官輪廓分明,眼神深邃。這樣一個滿身正氣的人,是個利用愛情、抛棄恩人的小人嗎?娥納與橙丫頭的兩個故事,究竟哪一個是真的呢?
突然,五六渾身冷汗:爲什麽,自己竟然連橙丫頭都開始懷疑了呢?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東方魄酮慢慢走了過來,他先是朝橙丫頭施了個十分紳士的禮儀,左腿微彎,右腿伸到左腿前面,形成個正方形的空隙。上半身微微側彎,頭也側着微微低垂,臉上是禮貌友好的笑容。他的左手背到身後,右手貼着胸口放:“橙姑娘,你好。”
橙丫頭隻是很簡單地微微垂首,就直接走了過去。
東方魄酮直到橙丫頭離開後,才站起身來,一直目視着橙丫頭的背影。等到橙丫頭的身影消失不見,他才轉過頭來朝着五六繼續走了過來。
五六心中的疑惑更深了:這是無法掩飾的發自内心的尊敬。橙丫頭與東方魄酮,同屬于傭人,甚至于,東方魄酮還是比橙丫頭還要高的等級。可是,爲什麽他竟然會如此尊敬橙丫頭,連細節都不放過?難道說,東方魄酮也是第五人生組合的一員?
東方魄酮來到五六面前站定,他比五六高了近一個頭。
東方魄酮微微垂首:“九千歲請您過去一趟。”
五六點點頭,東方魄酮也就立即告辭離開了。
可是,五六望着東方魄酮的背影,心裏面又添加了一個疑惑:爲什麽,他講到獨道流的時候,語氣裏面沒有一絲尊重?如果他真的是第五人生組合裏面的一員,又怎麽可能會不崇拜他們的大英雄獨道流呢?
站在大門内,五六突然感覺渾身冰冷:我該,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