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們隻需……這樣……再這樣……”杆鬼在思索中一步步推進,很快,一個完備的行動計劃就在兩人之間成形。
綱形聽着他的計劃,機械搭建的臉孔居然漸漸浮現出一個興奮異常的笑容。
…………
雲天之上的至高處,已經高出了覆蓋整片廣袤雪原的雲層。在這裏看向上方的天穹,入眼已不再是郁灰或者蔚藍。
而是一種散發着微微白光、但是又深不見底的黑。
在這種耀眼之黑的背景之上,那兩個小小的點不再輕易被發現。他們像是兩隻晚秋林海裏的枯葉蝶,若不翩翩起舞,就跟落滿一地的枯黃落葉一模一樣。
這裏所在的高度,顯然已經遠遠高出了一般相變人十公裏左右的力場視野監控範圍。
但對于懸浮高天之上的兩人來說,無論是稀薄空氣,還是極緻低溫,都跟微風拂面的春色花園一樣心舒腑暢。
這兩個小點一紅一黑,正是秦淵和沈藏溪。
即便隔着厚重黑棉絮一樣的雲層,即便已經超出了力場視野的監控距離,沈藏溪仍舊清晰看到了地面雪原的動靜。
她的纖指輕輕指點着一胖一瘦兩台人形機械,張大眼睛問秦淵道:“這兩家夥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到了?”
秦淵的注意力早已從機械半人中移開,望向了東方與北方。
他監控的視線仿佛一道雷達的掃描線,從東偏南的那道世界最大山脈開始,以自身爲圓心,往北方飛快掃描而過。經過東北方、正北方,掃過巨大的隔壁荒漠,掃過飛騰而起的昆侖巨龍……
直到地勢開始急劇下跌,高原的覆蓋範圍已經窮盡。他的視線又開始回轉……來來往往,周而複始。
秦淵的掃描速度極快,瞬息之間已經掃描了幾百次。然而即便如此,每次所得,卻都不盡相同。
世界風起雲湧,已非人力可控。
整個世界仿佛一夜之間都将視線投放到了地球的屋脊之上,各家勢力無論大小明暗,居然紛紛派遣先鋒探馬,蜂擁而來。秦淵當然知道,這樣的風暴絕非自己一人能夠引動。
然而各方面消息此時應該還沒有走出太遠,他們這樣瘋狂,又是爲了什麽呢?
如果秦淵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爲一個被他無視而随手放過的人,因爲這個人打了一個微不足道的電話……恐怕也隻有無奈苦笑了。
就在這時,沈藏溪伸手戳了戳他,輕聲道:“喂,他們行動了。”
秦淵這才把掃描的視線從遠方收了回來,重新投注到下方的纏鬥場中。
隻見場中情勢已經全面逆轉。
先前慧誠憑借第九态的不壞金身,已經壓制的四條修玉狼牙棒無可奈何,以四對一都隻好被動挨打、勉力支撐。
而現在,随着兩隻隊伍其餘隊員的加入,慧誠的良好局面居然轉瞬之間就被逆轉過來。
本來這是不太可能的。慧誠的第九态不壞金身對于此時的兩支隊伍來說,根本就是沒有弱點的無解之局。
然而不知爲何,當後續加入戰團的隊員們人手一瓶“防狼噴霧”,将慧誠團團包圍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初時,慧誠并不在意這種無聊的噴劑。
戰鬥之中,他早就看到了一步步飛速逼近的敵方援手,但他并不放在心上。他早就知道了敵方四人手中短器是某種超高強度材料打造的微縮狼牙棒,這顯然是對方針對自己的王牌。
雖然四人速度奇快的遊鬥,讓他一時難于取勝,但此時這種狼牙棒已經傷不了他,那恐怕也沒有什麽能傷得了他。即便對方有新的戰力加入,他隻需穩紮穩打,也已立于不敗之地。
所以當他看到敵方援手各執一瓶沒有名字的噴劑朝自己逼近時,他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仍舊盯死四人中其中一個受傷較重的,着力進攻。
很快,戰場上空再次開始下雪。
已經連綿了好幾天的大雪本來已經讓空氣十分清澈,其中水分和雜質都大幅減少,再次下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場中卻匪夷所思的再次開始下雪。
這場雪的範圍更是意外的小,甚至不足以籠罩戰場方圓一公裏。
慧誠立刻明白這也是對方的手段。
很快,這種手段的後續步驟也緊跟上來。空氣中飄落的雪花已經不再是白色,而是泛着一層微藍的晶體光澤。
氣溫已經下降到了常人不敢想象的地步。晶藍的雪片,是凝結的氧與氮。
但慧誠幾乎感覺不到寒冷,他哈哈大笑着:“零下兩百度又能耐我何?!你們就是降到絕對零度,也動不了我!”
晶藍色的雪片唰唰飛舞,氣溫仍在繼續降低,而手執噴劑瓶的機械半人也越來越多。他們從空中到地面團團包圍,将五人的戰圈控制在一個不大的範圍内,卻并不出手。
慧誠被一圈圈眼睛直愣愣盯視着,即便深知不敗,心中也未免發毛。他不覺加快了進攻節奏。
不久,組成包圍圈的機械半人數量不再增加。慧誠一邊進攻,一邊推動力場視野嚴密監控全局,包圍圈裏每個人做了什麽小動作,他都了若指掌。
但是很奇怪,他們就好像關掉電源的機械一樣,一動不動,什麽也不做。
慧誠的進攻在緊張心情中越來越急促,直到某一個時刻,圈中一個正方形般矮胖的機械半人忽然右手揚起,然後在飛舞的藍色雪花中重重斬下。
所有人都動了。
所有的機械半人從各個方位急速突刺而來,然後,他們撲殺蚊蟲蟑螂一般,将手中的噴劑小瓶對準體型碩大的慧誠,也不管胳膊大腿、脖頸腰背,隻是一通全覆蓋噴射。
慧誠體型巨大,亂槍之下,根本避不開。
再者,他在暴漲的自信之中,根本就沒有想過躲避。于是,他們幾乎每一槍都命中了。
所有的機械半人又如閃電般撤退,繼續組成包圍圈虎視眈眈,就連那四條圍困慧誠的狼牙棒都退下去緊急治療了。
慧誠呆呆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被打了霜,暗金的皮膚表面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色冰晶,除此之外,并沒有感到什麽不适。
隻是有一點冷。
下一瞬間,這種感覺如晴天霹靂般劃破了他的腦海。
之前的零下兩百攝氏度都沒有讓他感覺冷!
此時他體表的白霜溫度該低到了什麽程度?!
很快,難以想象的急劇低溫在零下二百度的相對高溫環境中迅速回升,白色冰晶的急凍迅速退卻了。
慧誠暗金色的身體重新出現……卻已經不再是暗金色。
而是一種詭異的、泛着微藍光暈的、深不見底的黑。
慧誠擡起自己的雙手仔仔細細的觀看,又看雙臂,肚皮,雙腿,雙腳……他無法理解這種變化。
老師給他的資料中,并沒有提到這種變化。
他有些焦躁,但并沒有太過害怕。
但是,接下來的一個新的認知,卻幾乎讓他驚駭欲絕!他立時連站也站不穩,幾乎搖搖欲墜、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