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瞎了！

慧誠霎時間驚恐萬狀，根本不能保持鎮定。他眼前的世界變的搖搖晃晃，動蕩不停。

他跌跌撞撞的拼命揮舞着将近兩米長的雙臂。除了嘶吼，他再沒有半點方法減除心中恐懼。

他瞎了。

不是肉眼。肉眼的功能還在。

瞎的是法眼。

他的力場視野再也不能擴展出自己的體表，再也起不到監控近十公裏的基本功用。

對于相變人來說，這與瞎子并無區别。

由此衍生的技能——控物、瞬移……這些基本能力也不再可能施展出來！

怎麽會這樣？

怎麽辦？

慧誠竭盡全力繃緊全身震顫不已的肌肉，好不容易才在濕滑的雪地上穩住身形。

他環顧四野——這時候，他隻有扭頭，才能環顧四野。

放眼望去，從天空到地面将自己團團圍困的機械半人，每一個，都用老貓看着小老鼠的眼神，冷冷看着他。

場中晶藍的雪片還在緩緩飛舞着，緩慢得空氣好像變成了粘稠緻密的油一樣。

慧誠重新開始感覺不到冷，這說明他的身體結構依然那樣強大。他也不會流出汗水。

但他還是錯覺一般感到自己渾身上下都浸滿了冷汗。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他劇烈**着，又奮力壓抑，企圖調勻呼吸。這卻隻能讓他渾身的顫抖更加劇烈。

高天之上。

沈藏溪也禁不住睜大了眼睛，纖指輕點着遠空之下的現場，不可置信的問道：“這是什麽鬼？一秒變黑人嗎？”

秦淵也看着場中。雖然他已經明白必有一場大亂将在此地發生，但他卻并不準備暫時退卻。地球看起來很大，但其實小得不行。

對于四階強者來說，若有心找他，頃刻之間就能掃描全球，他根本無處藏身。

與其如喪家之犬一樣四處躲藏，還不如直面危機。他對自己從來都信心十足。

聽到沈藏溪的問題，他便解釋道：“這就是慧誠身上第九态的不完善之處了。他們噴在他身上的是液氦。”

沈藏溪聽着他的提示，陷入了沉思，很快她就眼前一亮，拍手大叫道：“我明白了，小和尚身上的第九态還需要經曆一些必須步驟才能達到完善，其中就有液氦急凍這一步。隻不過這一步卻會帶來某些不便，所以需要事先準備好。但現在他顯然不知道急凍之後的下一步是什麽，所以……”

沈藏溪雖然看出慧誠身上出現了某些不好的變化，但一時卻并不明白具體是什麽，所以也不好說。

秦淵補充道：“也可以這麽說。不過急凍之後，并不一定需要下一步。慧誠之前的金身第九态雖然強大，但還隻是鱗式結構的半成品。如果再經過接近絕對零度的急凍，其結構強度會發生質的飛躍。這種飛躍不是簡單的成倍增長，而是指數上升的。如果操作過程中不進行極其精确的溫度控制，它将直接飛躍到物質結構的某種強度極限。”

“極限？！”沈藏溪不知道這個意思是否可以直接理解爲“無窮大”。

秦淵卻點點頭，認可了她的理解：“這種極限是十分恐怖的，它的強度之大，結構之複雜，甚至連足可穿透一切的中微子都會被擋在門外。所以現在，他的基礎流體力場已經不能擴展出自身意識場了。”

沈藏溪大驚：“也就是說，現在的小和尚除了身體強大，本身已經跟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别了！”

秦淵卻搖了搖頭：“也不能這麽說。如果他運動神經足夠強大，肉眼捕捉能力強一些的話。引力波疊加瞬移還是勉勉強強可以嘗試一下的。”

“但是隻用肉眼測距，失去了基礎流體力場的坐标計算輔助，他多半會直接撞進山壁裏去吧。不過……”沈藏溪妙目一轉，微笑着繼續說道，“也不用怕嘛，反正他身體強度大得不行，怎麽撞也不會受傷哦。”她似乎對此滿含期待。

秦淵道：“我也想知道，在失去了計算輔助之後，這樣強度的身體，是否能抗住超強引力差産生的撕裂呢？”

他的話立刻讓沈藏溪睜大了眼睛。

的确。引力波疊加瞬移還需要另一項至關重要的輔助：那便是對身體各個部分所疊加波形的微調。

要知道，在瞬移中，身體各部分因爲坐标與質量的不同，所需疊加的引力波也必須做出相應調整。如果計算不夠精準，很容易産生肢體與主體、甚至是身體各部之間落點不同的慘狀。

那時，五馬分屍都算留了個全屍。有些剛剛晉升二階，還沒有充足準備就迫不及待體驗瞬移的蠢貨，他們通常的結果是變成了一地碎肉沫。

慧誠還在渾身顫抖地調整着呼吸。所幸包圍自己的機器們并不急于建功，似乎還想等待時機。反正自己已經是甕中之鼈。

但是，慧誠并不會就這樣簡簡單單認慫。

他穩定腳步，緩慢而沉重的向左邁出一步。穩住。繼而身形左轉。借着節奏沉穩的腳步，他在包圍圈中緩緩繞起了圈子。

這樣做，一面是爲了繼續平靜内心的浪濤，另一面，是爲了尋找到包圍圈的薄弱環節，伺機突破重圍。

他已經做出了決定，一旦抓到機會，他就要蠻力發動瞬移。

慧誠當然知道這樣會有什麽後果。甚至他在年紀還小的時候，眼睜睜看着一個得意忘形的師兄，就在自己眼前化作一團紅白相間的肉糜。

那極富視覺沖擊的畫面像是一道燒紅的烙鐵，以最灼痛的方式烙印在他的腦海中，即便以後穩定二階的他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都沒有膽量輕率嘗試。

很長一段時間之内，不能掌握二階基礎技能的他都在同門之中擡不起頭，以至于最後被氣急敗壞的老師踢出了門牆。

剛滿十歲無處可去的他，隻能作爲乞丐四處流浪。不久遇到了雲遊四方的定空禅。

老和尚面帶慈**的笑容收留了他。他一度以爲自己的生命将會發生一場從奇幻回歸普通的升華。

但是結果……

慧誠将一口完全變黑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那不是從奇幻到普通！

而是從奇幻到血獄！

他甚至完全不敢想起那些年自己是怎麽過來的。單單隻是腦海稍微浮現“曾經”這個詞，他的恐懼與怒火就要沖破頭頂。

他的眼白也變成了黑色。

他就用這雙純黑的眼洞一遍一遍掃視着圍成一圈的機器們。不久他确定了目标。

就是那隻眼神畏畏縮縮的花襯衫老鼠。

慧誠不經意的掃過花鼠，然後假意略過，繼續繞圈，直到身形已經轉過180度，變得背對着花鼠的時候……

他驟然發動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