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四喜見這兩條惡狗遠去，俯身低首就要給天嶽下跪，卻被天嶽擡手扶住。隻是讓他坐下來慢慢講話，同王四喜聊了一陣後，天嶽淡淡道，“黑風黨這些人作惡多端，必有所報。我叮囑你的事情切莫忘記。”說完頂着風雪沒入晨光之中。
租住的房間之内有火牆、火炕。天嶽價錢給的好，屋主服侍得自然盡心，外面雖是滴水成冰，室内卻溫暖如春。拿起一本從書坊淘來的書籍靜心觀看。淘書、讀書已成爲他的一種習慣，同吃飯喝水一樣必不可少。
細碎的雪花飄了一天，直至入夜時分雪勢漸大，大團大團的雪花紛紛揚揚自空中撒下，鋪天蓋地。世間萬物不論低賤的、高貴的//肮髒的、純潔的在此時都變成一個模樣，厚厚的銀裝一裹，再也無分彼此。
夜黑，風寒，大雪。
天嶽看了看天色，低低說了一句，可惜了這滿地碎瓊亂玉，讨債去也。這世間肮髒的血，就該流盡。
黑風堂内外高挂氣死風燈，蘆棚從廳内一直搭到門口。棚内牛油火燭粗如兒臂照得亮如白晝，一人合抱大小炭火盆分布各個角落，熱氣撲臉。一衆大小各路“好漢”正在大腕喝酒，大口吃肉，就差大秤分金銀了，不過黑風堂的“好漢”何時缺過金銀！
朱紅色的大門就似一張剛剛食用完衆生之血的巨口，猙獰欲噬。風大，碎石亂飛。門内劃拳行令高聲喧嘩，
沒有人注意，有人這時輕輕叩門，輕輕三響，如同無常的鐵索抖動，似死神的鐮刀拖地。
三寸餘厚的上好椴木大門，手臂粗細的鉄桦門拴好像經曆了萬載風霜，腐朽不堪，無聲無息中化作一攤木屑，風吹過，紛揚于堂内。
門口處站着一位少年拎着一口巨大的皮袋，略帶羞澀的聲音道，“不好意思，用力過猛，把門敲壞了。”爛若星辰的雙眸掃了廳内一眼，“我來拜壽，順便收點利息。”
“**的！······”
正在門口的兩條壯漢起身就罵，話音未落，少年手一擡，兩人仿佛身上被壓上萬鈞巨石，一口逆血噴出，身體軟綿綿倒地不起。
“不要打亂我收債的次序，排好隊慢慢來。”
血花未落，被一股無形的力道牽引在空中扭曲，慢慢聚成一朵薔薇，漂浮于少年掌心，血色晶瑩，薔薇，血紅！
“你們看，我帶來了賀禮。這麽冷的天，找一朵花可真是不易。”少年斂眉低首，“我手持薔薇而來，心中猛虎欲嘯，這幅薔薇猛虎圖是不是比堂上挂的那幅惡虎下山圖更有詩意。對不起，我又錯了，同你們這些不學無術之人談什麽詩意，談談些殺人放火才是，接下來就好好讓我們談談殺人吧。”
黑風堂的各位何嘗被人如此戲弄，他們的認知很簡單，隻有他們可以爲所欲爲，欺負别人，若是旁人有半分不滿都是大逆不道，都該滿門奸奸殺殺。各拿兵器就想好好讓這位少年見識一下黑風堂大爺的威風。
“都坐好了，說好了排好次序，一點紀律性都沒有。”少年單手一揮，各位威風的大爺隻覺得氣力如同被索束住，全身不能動得分毫。
少年一手拖着皮袋，一手手指輕彈。一步，兩側黑風堂衆如割倒禾草一樣齊唰唰倒地。一步！兩桌十六人皆亡。一步跨越死生，走過的路，便是死者的安息之所。
這些人見慣了生死，當然是他們生，别人死。弱者的乞憐、無助對于他們而言是另一種至高的享受。身後有堂主、供奉和部族首領撐腰，他們早已形成一種俯視、漠視腳下衆生的姿态，蝼蟻的感受誰會考慮。可今天這一切倒轉，他們才明白，恐懼也會同這冬夜刺骨的寒意一樣，它不認得街頭勤苦勞作，憂衣憂食的百姓，也一樣不認得自謂高高在上，飲酒吃肉的黑風堂大爺。
一步、兩步···八步，從門口穿過大廳直至正堂，少年垮了八步，他行走之際好似身體被風吹起，每跨一步，便是數尺。身後，一百二十八人，死！掌心托着的薔薇更紅更豔，一步十六殺，血化掌中花！
正堂當中一桌，主位坐着一位身材高壯的黑衣大漢，怒目圓睜，一動不動惡狠狠地看着走進室内的少年。
“各位當家的安好，堂主高壽，拜完壽了說點别的吧。能活到五十歲你應該好好拜祭一下天，天網恢恢，不小心把你漏了下來。啧啧，是不是覺得很幸運。哦，忘了你們不能講話，我的縛風、聽風之術如何？都是些殺雞屠狗的小術，不過用在你們身上剛好。”說完手掌一揮，解了幾人身上的束博。
外面的情形幾人早看在眼内，心中一片冰涼，爲首的那位正是黑風堂主，幾人在門破的一瞬間就着了道，知道憑借幾人這點修爲根本就不在人家眼内，活在當世還是寄望來生就看堂中的供奉能及時趕來了。
黑風堂主站起一抱拳道，“不知我黑風堂何處得罪了您，還請明示。隻要你劃下道來，能放過我等，一切條件随便你開。我黑風堂也是爲部中首領服務的一個分支，部中律法森嚴，若你能同我等達成協議，你之前這一切都可以免與追究。”他往日開口就要旁人性命，隻覺得自己肯同對方如此溫言談條件已是給對方天大的面子。
“呵呵，原來你也知道什麽叫律法。可惜你的律法，律的是小市民，法的是百姓！你和你上面那些人一樣，制定規律，自身卻在規律之外！你們這類人似惡癬一樣寄在衆生之身，吸食血肉，令百姓苦痛終生，至死方休！今日你又要對我談律法的可畏，你可知天道深杳，常另我奇、另我思，令我自強不息；世德威重，令我敬、令我畏，親恩深重難報，良善德威心懼。我所敬畏者，唯道、德而已！上蒼之道，人間之德！很抱歉，沒有你的律法，讓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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