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中夾雜着細碎的雪花,如同鋒利的小刀割着人們每一分裸露在外的肌膚,隻有常年在北地的居民才能體會到這種“切膚之痛”。
南北兩地客商相遇時經常會讨論哪裏的冬天更冷,南方有幹冷濕冷的說法.及至冬日,若豔陽高照還好,如遇陰雨連綿,則寒意入骨髓,所居住之處又無取暖之物,床榻被褥不再是貪睡忘起之所,而成了提神醒腦之地。禦寒決竊,唯有一抖再抖。
人們的認知總有許多相通之處,就像女人總是别人的好。所以可以窩在家中,守着爐火的北地冬天當然好過于南方,更有在北方小住過的客商旅人認爲北地之寒,無非是衣物增減的問題罷了。
王四喜看了看木桶中打來的水上面上又結了一層薄冰,心中罵了一句往木桶踢了幾腳,賤貨就是欠踢,不然一會兒就會凍成白白的一坨,翻着白眼冷冰冰的看你無可奈何的樣子。這狗日的天氣,凍得你手腳都開裂,幹點什麽都凍得要命。隻有王四喜這樣常住北的居民才懂得何謂北方的冷,那種寒冷早已超脫了常人對冷的認知。那是疼,冷風如刀可不隻是比喻,這樣的天氣若是出門行走即便昂揚七尺的壯漢也會被凍哭。至于好過不好過,其實哪裏都一樣,富貴之家在哪兒都宜居,難過的都是貧窮百姓。朱門歌舞酷暑嚴寒何時曾斷,貧民勞作三伏數九哪刻能停。
鍋内的老湯翻滾,切好的鹵料早已煮得爛熟,香氣四溢,被寒風一凍直接“粘在”過往行人的身上,揮都揮不掉。新烤的燒餅表面微焦,帶着面粉獨特的焦糊味道。
時間還早,王四喜的顧客隻有一位,年紀不大,還隻是爲少年。當然,隻要是顧客,不分老幼男女,王四喜就會盡心服侍。
粗瓷大腕在沸水中煮了許久,王四喜人雖貧窮,可各種吃食,用具卻極幹淨,做生意嘛,态度、衛生同樣重要,尤其他這種鹵煮小吃,各種食材大家都看得見吃得才放心、如意。
天嶽在雪林部的港口下了船,就近租住了一處房屋,客棧人多眼雜,行事難免不便。每日裏依然早早起床練功,這樣的天氣對他來說影響甚微,早起閑逛之際卻發現了這處離居處不遠的王四喜鹵煮燒餅小攤。雖是簡陋的木架加棉布搭成屋子,但裏面加了幾盆炭火,而且各種用具也很幹淨,更有主人的手藝着實不錯,這幾日的早餐一直在此食用。
鹵煮就着燒餅,還有兩碟主人家秋季就開始腌制的鹹菜,一碟青翠怡人的小黃瓜,一碟酸辣可口的長豆角,直吃得額頭見汗,看看桌上早已空了的粗瓷大碗,暗中數了一數,足足有二十餘個。不禁有些臉紅,自從這枚真種可以從食物中提取精華強化血肉之後,自己的食量增加任誰見了都會大吃一驚。
好在王四喜這幾日已經習慣,第一次天嶽來時他實在不敢相信這少年一個人能吃這麽多,最後堅定的不賣與天嶽。饒是看了幾日,王四喜依然想不通這麽多的好東西如何裝進胃中,想不通無所謂,這樣的顧客每個商家都喜歡。
門簾一挑,寒風裹着細小的雪粒撲面而來,然而随之進來兩條壯漢面上的寒意比之風雪更甚,擡腳就踹翻了天嶽面前的桌子,“他媽的老王八,該納的例錢爲何還不送去,今晚我家堂主大辦壽宴,你錢還不主動送來是不是想讓你家大爺爲你送終!”不由王四喜插嘴,擡手就是四個嘴巴。
天嶽看了看地下未吃完的燒餅,他還沒有吃飽,就被這二人粗暴的打斷,雖怒,但也未曾言語。王四喜不敢有半點不忿之色,隻是陪着笑,“二位黑風堂的大爺,本月的例錢剛剛交過不久,我這裏實在拿不出來多餘的錢财,堂主他老人家千秋大壽,可喜可賀,不過小老兒有心無力啊。”
“滾你媽的,同你家爺爺哭窮,沒他媽用,再不拿錢就用你女兒頂債,聽說你老婆細皮嫩肉長得不錯,今天就讓我們兄弟倆讓她做一次真正的女人,嗯···大爺若高興了,就免了你的利息。”
王四喜深知黑風堂的大爺們說話如同放屁,沒一樣可信之處。信口開河、言而無信是家常便飯。可說道爲非作歹、禍害一方那是闆上釘釘、說一不二!遠近的惡狗見到這些人都會狂吠幾聲通知同伴快來朝拜。
王四喜滿臉通紅,全身抖個不停,羞惱、憤怒交織在一起。有心拎刀同二人拼命,可一想到妻子兒女心又冷了下來。
“老王,你既然欠了人家例錢就該馬上給嘛,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怎麽樣?鹵味的秘方你賣是不賣,也就是我家老爺喜歡這一口,路途遠,盼着能常吃到才問你買秘方,你若實在不肯賣我也就不同你多費口舌了。”
王四喜一愣,心道你何時問我買秘方來着,不過旋即明白天嶽這話意思,這少年幫我!連忙應道,“賣,賣,都這時節了還守着它做什麽。”言罷兩行濁淚流了下來。
天嶽略一思忖,從囊中拿出五枚金币,遞到王四喜手中,低聲道,“這些夠不夠?”
五枚金币已是夠尋常人家一年吃穿用度,王四喜道,“足夠了,小少爺這太多了,不值這麽多。”
“老不死的,活該你受窮,賣東西還嫌錢多。”那二位想必眼中隻有金錢,金光一閃之際已經了然,一把奪過王四喜手中的金币。
“兩枚留與我家堂主賀壽,另外的算作利息,你奶奶的,老子大冷天催債你當是白來的嗎?!”
“就是就是”,天嶽在旁附和道,“我家老爺家大業大,手下入階的護衛上百,八階上的就有二十餘人,哪位出去辦事都不可能白走一趟。”
那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知天嶽說的真假,見他穿着舉止亦非常人,想必這是富家子弟,深淺不知,隻好暫時熄了别的念頭。此行目的即然達到,又有多餘錢财消遣,暗想回頭仔細打聽等堂主大壽後再做決定,他二人時常一起爲惡,卻也心意相通,當下不再多說,罵罵咧咧踹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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