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敏先是看了一眼小郭,然後道:“郭兄請我做客,欣聞貴教和峨眉派有一場死約會,特來觀賞。”
張無忌一怔,沒想到趙敏這般回答,不由得回頭看向小郭,小郭道:“趙姑娘在西域之時,妄想襲擊我峨眉派,所以我們回到中原,自然要回敬一下,我想趙姑娘應該明白,中原大地,我輩漢人正是期間主人,鞑虜之輩,從無百年之運,這不,我就在大都城底下将這位趙姑娘請來,讓她領略一下漢家武學風采,比那些啞巴頭陀、雪山喇嘛強的多。”
張無忌又是一怔,嘴張了張,不知道說什麽好,一旁的俞蓮舟,殷梨亭二人聽了暗暗點頭,隻覺得正大光明之極,是以即使想到小郭是“詭計”請來元廷郡主,卻也依舊欽佩。而小郭身後的護衛則挺起胸膛,無不露出驕傲神色。
鄒普勝和明玉珍聽了,也是心中暗暗欽佩,望向小郭的眼神有所不同。楊逍遊目四顧,輕輕地“咳”了一聲。
韋一笑反應神速,忙問:“楊左使注意到了什麽?”
楊逍哪裏是發現了什麽,隻不過想把衆人的注意力引過來,不要再讓小郭散發魅力罷了。
果然韋一笑配合的好,立刻轉移了諸人的注意力,楊逍道:“沒什麽,郭少俠與某約定在此一戰,如今群賢畢至,比武可否開始?”
小郭微笑道:“殷六俠比我早到,當日又是他先和楊左使訂約在先,自然是殷六俠先。”
在場之人都是大有身份之人,都知道若是先有殷梨亭和楊逍交戰,小郭必不會今日再戰,看來他今天就是來做觀衆的。
殷梨亭在旁邊聽罷,也是微微一笑,說道:“郭少俠都這麽說,殷六便向楊先生請教了!”
話音剛落,殷梨亭身勢突變,一股子極淩厲的氣勢彌漫上來。衆人都是微微一淩,均是退了幾步。張無忌心中一急,他剛才好說歹說,讓大家夥敵意消弱了不少,哪知道小郭一來,幾句話就重新讓大家對峙起來,不由得心中微微發愁。
楊逍也立刻凝定神思,如月之源,道:“殷六俠請!”
殷梨亭手按劍柄,一聲輕嘯,一道雪亮劍光淬過,叱喝聲響起,如晴天霹靂一般炸響當場,勢如雷霆,疾若閃電,但卻轉折如意,仿佛絲毫沒有破綻。
這一劍精氣神俱是漲到極處,破鞘而出的那一瞬間,氣機便鎖定楊逍所在,直直刺來。來劍并不算太快,但此劍氣勢之淩厲,委實令人難以抵擋,措手不及。
劍氣襲來,楊逍氣爲之閉,面色凝重,他身經百戰,倒也不慌不亂,隻片刻間便決定行險一搏。他一咬牙,雙手圈在胸前,右手猛地探出,勁力悍然發動,伸出食指,便要往對方來劍劍脊彈去。
休要小看這根手指頭。楊逍和達摩智比武之後,知道自己武學上若要有進步,必須取絕頂高手之所長,所以五年來苦練功力,欲要練就威猛霸道之功力,五年來小有成就,當日若不是被圓真暗算,未必會落于下風。此時指力無俦剛猛,還蘊含了“彈指神通”的精妙手法,可說全身之内勁,都在這根手指頭上。
一瞬間事。楊逍手指已然快要搭上對方劍脊,他屈指一扣,猛地彈出,卻聽得铿然一響,對方來劍從中折斷,楊逍右手食指鮮血長流,臉色鐵青。
但對方手中劍雖斷。卻來勢不止。半截斷劍依舊一往直前,順勢刺向楊逍右肩。
楊逍躲閃不及。手上又無兵刃。隻得橫掌一拍。欲憑無俦掌力拍開來劍。但這一劍委實太過淩厲猛烈,即便以楊逍掌力之強。也是隻将之微微拍斜。
一溜兒血花濺起,楊逍右肩上多了一處三寸來長的口子,鮮血直流。他悶哼一聲,終于得隙,足尖一點,飄然後退。
兩人一招而過,楊逍以無上威猛功力擊斷殷梨亭手中長劍,殷梨亭卻以淩厲迅烈之勢刺中楊逍左肩,可以算是打個平手,而殷梨亭稍占優勢。
旁觀衆人一起驚呼,韋一笑心中巨震,說起來西域之時,他與峨眉派交戰,曾經和殷梨亭過了一招,那時他憑借無上輕功,逃過殷梨亭殺招,但殷梨亭那時,絕對沒有此時的劍勢!難道短短大半年,殷梨亭居然進步如斯?
小郭和張無忌兩人武功見識已經高出衆人,均知殷梨亭施展的武功,絕對不是半年前昆侖山境界,此時的殷梨亭,在劍道上邁了一大步,以前的殷梨亭,尚未脫出“劍術”範疇,可如今他手中劍已經不是劍,而是他的手指,所謂的如臂所至,便是這個境界。
唯有俞蓮舟心中明白,他的六弟數年前接到紀曉芙書信,心結已開,卻再未談情說愛,而是獻身劍道,反而進步神速,但他西征之前曾言:“若非之前和楊逍交手,絕對不會使出這等境界”
殷梨亭輕輕一歎,隻一劍刺來,迅捷無倫。楊逍側身閃過,一掌拍出,攻向殷梨亭胸腹之間。殷梨亭劍原在前,此刻卻不可思議的一橫斷劍,亘在楊逍手掌來處。楊逍微一側右掌,又伸左臂,轟出一掌。
兩人劍來掌往,翻來覆去的鬥了約莫七十來招,竟是不分勝負,楊逍右肩受傷,殷梨亭長劍從中而斷,他最擅劍術,此時劍斷,許多奇招妙式就無法使出。兩人可說是扯了個直。
殷梨亭出劍淩厲,竟似毫無斧鑿痕迹,劍意圓轉,無論他從何角度出劍,都能循着軌迹往楊逍要害刺去。若不是後勁略顯不足,此刻已然戰敗楊逍。
但楊逍到底經驗豐富,偶落下風,便疊出奇招,将劣勢搬回。
兩人交戰一百多回合,無論氣勢還是招數,都是旗鼓相當,并無勝負之分,但在熟悉兩人武功的諸人看來,卻有些怪異之相。
楊逍風流倜傥,武功變化多端,招式華美優雅,令人賞心悅目,韋一笑最瞧不慣的就是他以風流士子氣派施展武功,但如今的楊逍再韋一笑眼中看來,卻是格格不入,心中想到:“莫非自光明頂一役之後,楊逍武功境界進步如斯?有了混元霹靂之勢?潇灑大氣中更有威猛淩厲之威?莫非教主私下傳授?”
小郭卻是明白,楊逍自五年前和達摩智一戰,對武學一道有了奮進的動力,所謂“師夷長技”,他便是以博學之武術根基,開始走向陽剛威猛之路。以楊逍之能,創出這套武功并不難。
一旁的俞蓮舟卻在想:“六弟自從收到紀曉芙的書信,别斷了情絲,全身心投入劍道之中,師父曾說,六弟已經心無旁骛,故而能在劍道之上登堂入室,煉神化虛,達到至高境界。隻不過六弟也曾言,再和楊逍交手之前,絕不将武功發揮到這個境界,看來他的心還是有所牽挂。”
一千招很快過去,兩人依舊不分勝負,且也看不出誰勝誰負。
漸漸殷梨亭的劍法開始出現變化,變得笨拙起來,幾乎是左一劍,右一劍,盡是楊逍四肢,而楊逍卻是面目凝重,對方每出一劍,他必然斜退三步後再行反擊,而他霸氣掌力開始收斂,隻往對方劍身上擊去。
小郭微微點頭,顯然兩人内力畢竟不如他和張無忌這般無窮無盡,絕頂高手之間相搏,更是比往常大耗内力,是以到了現在這等地步,兩人的内力已經不能支撐他們的武功,是以隻能舍繁取簡。
張無忌暗想:“看來殷六叔武功大進,楊左使竭盡全力,也未能克制他,隻是兩人旗鼓相當,内力卻均是不足。到了此時,看來沒有必要打下去了。”
他是殷梨亭晚輩,又是楊逍上司,所以此時站出來并無不妥,是以長嘯一聲,飛身而出,左手劃了一個圈,封住殷梨亭劍路,右手卻是迅速如電,往楊逍肩膀輕輕一推。這一圈一推,妙在颠毫。
兩人便感到一股極柔和的力量推來,不由自主輕輕分開,穩穩落地,卻已是五丈開外,兩人中間站着張無忌。
張無忌先是對殷梨亭道:“殷六叔,你與楊左使已經戰了一千回合,不分勝負,當初恩怨,小侄是了解的,我看六叔心結已開,不如此戰就了解吧!”
殷梨亭其實内力已經有桎梏之感,知道自己再戰下去恐怕也奈何不得楊逍,但他也知道楊逍也奈何不了他,而自從接到紀曉芙書信之後,他也放棄了感情,如今和楊逍一戰,感覺便似放下了過去,當下說道:“既是比武,戰成平手也就罷了!無忌,你的心意我已經明白,我告辭了。”
說罷轉身退下。俞蓮舟看六弟眼神明亮,氣勢精深已經煥發一新,當下明白,便轉首對張無忌道:“無忌,光明頂一役,我們萬沒想到一身當六強的居然是你,你如今做了明教教主,既然要與我六派彌合,此非大毅力者不可違,二伯欽佩,以後有時間多回武當山看看,你太師父他老人家時常挂念你。”
小郭站在那裏,見幾人叙舊差不多了,當下說道:“楊左使,半年前你我約戰,在下已至,還請楊左使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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