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回賈文和火燒糧草上庸城劉封歸天
胡明一席話惹惱了張飛，飛拍馬來斬胡明。趙雲迎上，二将一陣厮殺不分勝負。胡明恐諸葛亮有詐，遂鳴金收兵。諸葛亮亦入關緊閉關門。
胡明回營，卻見賈诩并魏延領軍到來，以爲上庸有變，急問之。賈诩曰：“上庸已得，劉封授首，故使龐士元與龐德駐守。诩遂與文長來助主公。”胡明大喜，細問如何取得上庸，賈诩遂款款道來。
原來自胡明走後，劉封退守上庸。魏延與龐德二人輪番攻城皆不能下。賈诩遣新投蜀軍往來新城運送糧草，每日絡繹不絕。上庸糧草吃緊，劉封不得以領軍截糧，然此皆賈诩之計也。所運糧草皆用火油浸過，人不能食。是夜，賈诩命細作混入城中，就于半夜放起火來，上庸本就糧草不多，一把大火将一應糧草燒得幹幹淨淨。劉封怒不可遏，揮劍斬了糧官，懸首城上。哨騎飛馬回報，賈诩謂龐德、魏延道：“上庸糧草盡失，破城指日可待。”一連五日，河北軍按兵不動，蜀軍糧草斷絕，盡擄百姓存糧，城中騷亂不斷。劉封有心制止，又恐軍士生變，遂充耳不聞，任其施爲，百姓敢怒而不敢言。劉封又遣數十人扮作尋常百姓混出城去，欲往襄陽徐庶處搬取救兵，皆爲河北軍所獲。至第六日，又有軍士搶劫百姓，百姓忍無可忍，聚衆于劉封府邸，求劉封嚴懲行兇之人。劉封非但不體恤百姓，反使人亂棒将衆人喝散。百姓早聞河北安泰，胡子昊勤政爲民，今又被劉封亂棒打出，一時間民怨沸天，竟有千餘百姓攜妻帶子欲離開上庸。守門軍士不敢懈怠，急報與劉封。封令副将陳孫領軍士五百前往鎮壓。不想陳孫卻打開城門，放百姓出城。劉封聞之大怒，親來斬陳孫。陳孫不敵劉封，往城外遁走。早有逃出百姓入了河北軍營，賈诩聞之城中嘩變，急使龐德領龍鷹騎接應。正趕上陳孫戰敗。龐德大喝一聲道：“劉封休狂，安南龐德來也！”龍鷹騎何等厲害，龐德又骁勇無比，隻片刻之間，龐德殺散蜀軍，劉封轉身奔入城中。龐德緊追不舍，不及城門關閉便已殺入城中。龐德使陳孫持己令牌回營相見賈诩，賈诩知龐德已攻入城中頓時大喜。封陳孫爲牙門将，即令陳孫帶路，領魏延襄助龐德攻取上庸。龐德殺盡城門守軍，将所領龍鷹騎擺開陣勢，大開了城門。魏延須臾即至，問陳孫劉封去處，陳孫道：“劉封必在官邸無疑。”魏延大喜，與龐德分作兩處，一路龐德引軍斬殺城中蜀軍，一路由陳孫帶路，魏延跟着，來尋劉封。城中已然大亂，蜀軍知河北軍已入城，多有棄甲歸降者。龐德詢問劉封去處，有降者道：“劉封正在官邸。”龐德即揮軍趕至官邸，正與魏延相迎。二将合至一處，将劉封官邸團團圍住。賈诩随後入城，發榜安民，将軍糧散與百姓。百姓數日遭蜀軍擄掠，今終得安生，如何不感激涕零。一長者泣謂賈诩曰：“蜀軍自據上庸以來，早先尚且善待百姓，不想自兩軍交戰以來，蜀軍肆意欺辱百姓，奪百姓糧食，至百姓生死于不顧，幸将軍取了上庸，我上庸百姓早聞北地王愛民之心，至今日終得上天眷顧矣。”賈诩慰曰：“老丈請放寬心，我河北軍軍紀嚴明，與民秋毫無犯。但有如蜀軍者，不論官兵，老丈盡管來找賈诩，诩定爲百姓做主！”百姓聞賈诩之言，皆歡欣鼓舞，蜀軍亦歡喜不盡。
劉封領親兵據守住官邸負隅頑抗。府門盡被劉封使人用巨石堵死，龐德、魏延一時無法入内。魏延使人強自翻越圍牆，卻又被劉封一一斬殺。如此折騰一個時辰有餘，竟然無法攻入。賈诩聞劉封仍未拿下，遂親來一探究竟。看着魏延、龐統滿面怒火，喚來周圍百姓問曰：“官邸可有後門可入？”有平日往官邸販賣蔬菜之小農道：“官邸西北角正有一處小門，平日供下人進出。”賈诩暗喜，即命人探之。稍許來人即回報，果有一小門無人看守。賈诩卻使魏延仍看住大門，隻叫龐德領龍鷹騎自小門進入官邸。劉封隻是死死據住大門，實是忽略了此一道小門，及龐德自府内殺出之時，尚蒙在鼓裏。龍鷹騎蜂擁而入，蜀軍怎生抵擋，急來報之劉封。封聞之大吃一驚，急引一衆來看，正欲龐德。龐德喝道：“劉封早降免死，勿再做困獸鬥！”劉封怒道：“便是劉封願降，且問吾手中兵刃肯降否！”龐德大怒道：“無知小兒，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叫汝命喪當場！”言罷，揮刀便來砍殺劉封。劉封少年時便久曆沙場，勇冠三軍，卻也不懼龐德，竟與龐德戰不下二十回合。龐德雖知劉封有勇，卻也未料到竟一時拿不下劉封，心中不由怒火頓起，手中大刀頓時舞得更緊，劉封頓時險象環生。又過七八合，劉封實在不支，倒拖兵刃退去。龐德卻不追趕，至前門殺散衆人，命人推開巨石，打開府門，放魏延進來。魏延一入府門便問劉封去處，龐德曰：“被吾一陣殺敗，往後去了。”魏延道：“你我堂堂上将，竟被一小兒據住多時，若要子龍等人知曉，豈不羞煞人也。當速取之。”賈诩笑曰：“文長亦知羞也？稀奇，稀奇。”魏延道：“軍師休要笑話魏延，待擒得劉封，軍師卻要将珍藏好酒取出，與魏延、令明痛飲一番才是。”賈诩道：“若能擒得劉封，任汝飲之！”
卻說劉封退入内宅，其子劉林年方六歲，見父敗退而入，親撫其面曰：“父親戰敗，孩兒願随父同死。”劉封泣曰：“不愧爲吾子也！”近侍告曰：“少将軍可攜公子自小門殺出，吾等願誓保将軍與公子！”劉封道：“吾子尚知與父同赴黃泉，封身爲大将，豈能貪生俱死哉！”遂不納近侍之言，自取繩索将劉林系于後背，撞開府門，翻身上馬，引百十近侍往重圍處殺來。龐德、魏延二人正自尋思如何使劉封出來迎戰，忽劉封自府内殺出，再細看時，隻見劉封身後卻還背着一孩童。魏延不禁搖頭道：“亂世之秋，竟累及幼童。”龐德道：“願主公可以戰止戰，世上方無此悲劇耳。”二人實不忍傷及幼子，便令将士不得暗施冷箭，隻命龍鷹騎步戰，将劉封及其近侍困在當中。劉封雖勇，卻心系劉林，不免手腳不便，半個時辰過後，近侍皆亡，陣中隻餘劉封一人。賈诩亦至，見劉封猶自強支，乃令龍鷹騎住手，劉封氣喘籲籲，血染征袍。賈诩道：“劉封猶自不降焉？”劉封道：“吾爲長公子，豈能降汝！”賈诩輕搖羽扇道：“糊塗！”劉封道：“此言何意？”賈诩道：“汝自恃爲長公子，然劉備卻何曾以長公子待之？居成都者乃劉禅，卻非汝劉封也。劉備爲汝兄弟二人賜名‘封禅’，其意不言而喻，然劉禅乃備親生，汝卻是劉備庶養，二者天壤之别，豈能同日而語。若汝知難而退，居一閑職，必無今日之禍。然汝卻爲鎮一方，戰功顯赫，那劉禅無能之輩，隻因乃劉備親生，備一心爲子，汝之境遇豈不尴尬。聽诩一言，放下手中兵刃，诩定保汝性命無憂，莫再做此徒勞之舉。”劉封聞言仰天大笑道：“想我劉封十五歲追随父王，至今已十餘載矣，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可繼大業。父王養育之恩封至死難報。先生之言封自是知曉，然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封豈是那背主投敵之人。今日封自知難脫一死，隻吾子年幼，實不忍看其受戮。北地王向有愛民之心，必不能加害一孩童。吾止有一願，若先生允之，封于願足矣。”賈诩道：“将軍盡管吩咐，诩無有不應。”劉封道：“先生果有氣度。封之願便是此子。待吾死後，乞先生善待吾兒，使其長大成人，日後隻可從文，切勿習武。待天下太平之時，使其能安穩度日即可。人之将死，其言亦善，望先生成全。”賈诩聞劉封之言句句肺腑，哀歎不已道：“将軍何須如此焉。”劉封自後背解下劉林道：“林兒可拜先生爲父。”劉林年幼，聞父親之命，隻得依從。賈诩見劉林伶俐，亦是喜歡，命人将劉林帶走，卻謂劉封道：“将軍死之後，诩自會使人将汝送往劉備處。”言訖，示意龐德、魏延攻之。二人領其意，命将士攻殺劉封。封猛大喝道：“吾乃上将，豈能如此喪于爾等之手！”乃撇下兵刃，自腰間抽出佩劍，望天歎道：“父王養育之恩，劉封今日以死相報矣！”言罷，自刎而亡。賈诩命人将劉封屍身收殓，差其侍從好生保護，往成都去了。
劉封一死，上庸軍民無不歡慶。龐統自新城至，與賈诩商議。龐統曰：“主公六路大軍伐蜀，其餘五路皆深入蜀地，獨你我留在此處。今上庸已得，何不知會孟起，借勢取樊城、襄陽。”賈诩卻道：“主公已定下對策，你我自當遵從，若欲冒進，勝則罷了，若稍有不慎，至損兵折将，主公大計受制不說，如若蜀軍趁勢取宛、洛，你我卻如何與主公交代。此計萬萬不可也。”龐統道：“賈文和果然心思缜密，統不及也。”賈诩道：“主公之心诩亦有不解之處，思初歸主公之時，主公便言他日當先取西川，再取曹操。诩當日百思不得其解。而後天下群雄僅餘主公與劉備、曹操，主公仍執意先攻劉備。依诩看來，主公似有意放過曹操。士元有‘鳳雛’之稱，可有獨到見解乎？”龐統搖動手中小扇道：“統自識主公之時，主公便每每出人意表。那陳宮、田豐皆當世俊傑，卻死心塌地爲主公效命，尤是那陳公台，好似從未對主公決斷有過反對之言。如此也就罷了。想那祢衡何等驕狂之人，于主公面前竟如一頑童一般，竟無一語可以反駁。吾亦不解主公哪裏學得那些學問，統師自水鏡先生，亦是聞所未聞。主公之才，勝當世人多矣！”賈诩不禁贊歎曰：“士元之言甚是。主公初爲軍師之時便已造出馬镫、炸彈、連弩等物，任意一件皆是驚世駭俗之物。可謂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絕不爲過也。就連那造船之事，主公竟也可染指一二。吾與主公同爲西涼人氏，吾居武威，主公少居金城，诩自問對水軍、海事一竅不通，真不知主公卻是如何知曉。我等枉稱飽讀詩書，卻不及主公十之一二矣。”龐統道：“我等有生之年得遇如此主公，幸也！如此就依文和之言，照主公之計行之。然蜀道艱險，取之不易。那劍門關高聳入雲，如刃削之，主公縱有數萬精兵，取之亦不易也。如今上庸無憂，宛洛又有馬超駐守，想來無事。你我何不分兵，留一人駐守上庸，另一人前去襄助主公，或可助主公一臂之力也。”賈诩道：“吾亦正有此意，不如士元與龐德留在此處，诩與文長引軍前去劍閣。不知士元意下如何？”龐統道：“你我皆爲主公分憂，何分彼此。文和既已有計較，統遵命便是。”賈诩大喜，克日即與魏延領軍三萬出了上庸，龐統與龐德分駐上庸、新城不提。
胡明麾下六名軍師，周瑜奉命總調水軍；田豐駐北海防禦青州；陳宮駐邺城；李儒年事已高，胡明不忍其車馬勞頓，亦留在邺郡。随軍隻龐統、賈诩二人，且皆留在上庸以防徐庶。正愁無人與之分憂，賈诩卻正好到來。明即将陣前羞辱孔明之事細細講過，賈诩道：“主公巧舌如簧，諸葛亮豈有反駁之理哉。”衆人皆大笑。明卻問賈诩可有良策取那劍門關，賈诩即道出一計來。卻不知賈诩所謂何計，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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