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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中流擊楫誓清胡



短短一番變故楊嘉就成了場中最耀眼的人!楊嘉身邊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無人問津,現在簡直是門可羅雀,人人噓寒問暖的結交。楊嘉自然不會擺出一副拒人千裏的樣子,熱情的和衆人交談。

臨近傍晚陸晔終于是定完品第!看見楊嘉還在亭旁等候,微笑着點了點頭。走出亭子拉着楊嘉往吳興城中而去,打算和楊嘉一起去城中吃點東西,填飽肚子!畢竟兩人都是一天沒有吃飯了,早已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楊嘉苦等陸晔當然一是爲了表達感謝,二是向陸晔打聽情況!楊嘉現在隻知道祖逖辟自己爲從事中郎,其他的一概不知,如過不問清楚,楊嘉甚至不知道去哪找祖逖!

這祖逖便是楊嘉前世小學課本中所學‘聞雞起舞’的主人公了!西晉洛陽大亂之際,舉家帶着鄉人逃避戰亂,南下到了淮泗之地!前些日子向司馬睿請求北伐,司馬睿聽聞封祖逖爲奮威将軍,豫州刺史!同意祖逖北伐!

别看司馬睿給祖逖封什麽将軍刺史之類的!全是虛的!自永嘉末年後,五胡亂華!天下十九州北地司,冀,雍,并,豫等十州皆被胡虜所占,華夏僅得一小半!現在豫州被胡虜控制着!祖逖這個豫州刺史自然是虛銜!至于奮威将軍更是搞笑!司馬睿賜祖逖千人的辎重,三千布匹,不給人馬兵器,讓其自行招募!

其實司馬睿也是無奈之舉啊!司馬睿當年孑然一身來到江東,靠着王導等人的幫助才在江東站住腳,開創東晉!如果不是王導這些北方士族的幫助,和司馬睿的皇室後裔身份!司馬睿肯定會被南方土著士族趕走的。就跟永嘉時期的陳敏一樣!永嘉時,揚州刺史陳敏打算趁天下大亂時,學當年的孫權,自立爲王!不想揚州土著士族不願意配合陳敏!原因無他,陳敏乃是貧民之家!揚州土著士族不願意奉這樣一個低賤小人當自己的皇上!身爲皇族後裔的司馬睿帶着北方士族來到江南,南方土著士族也可以勉強接受!逼近司馬睿的先天條件自然不會像陳敏那般不堪!再者北方胡馬窺江!南方土著士族自問沒有能力單獨擋住骁勇的胡虜!南人也需要北人的力量共同抵禦北方胡虜!這才同意共同推舉司馬睿承繼大統!勉強當個皇帝還行,但是你若是想揮斥方遒,号令天下!那種想法你司馬睿還是不要想了!這般情況下祖逖請求北伐,有誰會支持他!靠這些個南方土著士族!?還是靠還未在江南紮根的北方士族!?還是手中無權的司馬睿!?

祖逖得到司馬睿的這般回複!依舊出發了!祖逖帶着跟着自己避難的鄉人和自己的私兵部曲百餘家渡江北上!衆人坐船渡江,船行到江中央時,祖逖看着江水,用船槳拍打着江面辭色壯烈,慷慨激昂發誓道:“祖逖不能清中原而複濟者,猶如大江,一去不複返!”衆将士全被祖逖精忠報國之心所打動,紛紛跟着祖逖宣誓!

祖逖一行人現在就屯在江陰,一面冶煉兵器,一面招募将士準備征戰!

至于祖逖如何知道楊嘉的名字,倒也簡單!當然是同爲北人的王導向祖逖推薦的!祖逖這才請陸晔托話!若是楊嘉同意當祖逖的從事中郎,隻要去江陰自然會找到祖逖!楊嘉所任的從事中郎,所處理的職務是掌管文書和謀劃之事!

楊嘉陸晔兩人在城中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分開了,楊嘉和小靈會臨安縣,陸晔去建康處理政事。

三日後楊嘉兩人慢悠悠的回到了家中,楊父楊母見兩人終于回來!楊嘉還沒門口就急切的跑出來詢問楊嘉定品如何,楊嘉還未答話,小靈就忍不住手舞足蹈的開口道:“郎君得了二品!全吳興最高!”楊父楊母以爲自己聽錯了,忍不住再次确認的開口問道:“明馨!靈兒剛剛說你得了幾品!?”這次楊嘉開口道:“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孩兒得了二品,乃是最高品第!”楊父楊母聽聞楊嘉親口說出了自己得了二品,激動地滿臉淚痕連聲高呼:“幸賴祖宗保佑!我楊家終于有人得了灼然上品!”無怪楊父如此激動,畢竟庶族平民得上品前所未有,傳出去楊家一口在臨安也是人人企羨!看着楊父如此高興,楊嘉卻有點擔心,自己這上品還真有點像沈遊所說!司徒府有可能會不讓過去啊!

就在楊嘉回到臨安的幾天後,建康司徒府内,司徒荀組的屬官檢閱着從揚州各地上報來的品定黃紙!翻閱到吳興郡時,卻是手抖了一下,以爲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又是仔細的看去,發現自己并沒有眼花!這黃紙上清楚地寫着‘楊嘉,吳興郡臨安縣人氏,祖父皆布衣......得二品!’司徒屬官小聲驚呼一聲:“這吳興臨安楊嘉祖父皆布衣,乃是庶族之後啊!怎麽可能得灼然上品!”這屬官也沒有見過這種情況,不知道要不要給這張黃紙簽字按印,封存起來!隻好拿着這卷黃紙去找司徒荀組。

荀組這會正和來客玄談辯難,屬官不好進去打擾荀組!隻好在門外候着,好不容易等到荀組送走了來客!屬官恭恭敬敬的上報了楊嘉之事,沒想到荀組看也不看屬官手中拿的黃紙!擺擺手道:“區區庶族怎麽能的上品!将它駁回去!還有以後遇到這種事自己看着掂量!别什麽事都來問我!”

朱雀橋邊烏衣巷内王導在建康城置辦的府閣内,王導看着陸晔給自己寄來的書信,不斷地點着頭,看完書信後輕輕地将紙折好放在桌案上!歎了一句:“沒看走眼啊!此子果然不同尋常,既然士光幫明馨得了灼然上品!那我也結個善緣,幫幫這個後生吧!”随即招來自家的仆役道:“司徒府這會應該已經批閱完了揚州的定品!你去司徒府打聽一下,吳興郡臨安縣名叫楊嘉的少年,他的品第有沒有通過!”

仆役去的快,來的也快!不過帶來的卻是壞消息,司徒府沒有通過給楊嘉定得品第!王導沉思良久,慢慢道:“看來隻好在明天的朝會上,求皇上的特旨了!”

朝臣待漏五更寒,翌日天還未亮,王導就穿戴好朝服,坐着牛車往皇宮方向行去!

一番等待之後朝會終于是開始了!群臣依次按品階進入太極殿,一番君臣之禮後,群臣跪坐到兩旁的桌案邊,并不如傳聞中朝臣跪着上朝!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隻有君臣坐而論道,哪有讓朝臣跪着奏事的規矩!皇帝司馬睿安坐在上方,待到群臣依次一番奏事之後。司馬睿見朝臣再沒有要禀奏的舉動,開口道:“諸卿若是無事了,那邊散朝吧!”

下首的王導聽聞忽然從桌案旁邊站起身走到太極殿中央開口道:“陛下!臣還有事要奏!”

司馬睿見王導要奏事,便開口問道:“王卿有何事!?”

王導躬身回道:“揚州大中正舉吳興郡士子楊嘉爲貧寒,乃定灼然二品!而司徒府卻未過,然楊嘉品爲能清言明,理文亦可觀。乃才性品德出衆之輩!臣請陛下特召賜楊嘉上品!”

司馬睿聽聞王導的奏事,也沒有着急答話,看了看司徒荀組,意思很明顯,讓荀組出來講事情說清楚!

荀組見司馬睿盯着自己看,那還不明白司馬睿的意思!心中暗道一聲:“真險,幸虧昨日屬官将這事向我彙報了!不然我還真不知道這楊嘉是何人!”荀組站出來道:“陛下!這吳興郡楊嘉祖父乃是布衣,而中正卻給他定爲二品!區區庶族卻和士族一樣得灼然上品!傳出去駭人聽聞,是以臣才将楊嘉的二品奪了回去!”

王導不等司馬睿說話就開口有道:“楊嘉才性過人,孝德出衆,不知爲何不能得二品!?不知荀司徒爲何說駭人聽聞!”

荀組聽聞王導的質問,不緊不慢的道:“與祖制不符,所以駭人聽聞!大晉自開創一來,從未聽聞過有庶族得二品之事!所以荀組才将楊嘉二品奪了回去!”

“何來與祖制不符!中朝元康年間時,劉沈劉中正舉貧寒霍原爲灼然二品,既中朝有此故事,荀司徒爲何不能将楊嘉定爲二品!”

王導所說的中朝故事,倒也是不爲人知的事情!西晉時期,劉沈爲郡國中正,劉沈将庶族子弟霍原定爲二品,卻不想司徒府也是不過,劉沈上表理論!這才使的皇帝特召,給霍原定爲二品!

荀組剛要開口,卻不料尚書令刁協站了出來道:“不知王都督所言楊嘉才性過人,孝德出衆!是從揚州大中正那聽說,還是見過了解楊嘉!”這會王導早就升職爲都督中外諸軍事,飄起将軍,是以刁協才開口叫王導爲王都督。

王導不知刁協爲何這般問,開口答道:“不是從揚州大正中那得知!乃是我見過了解楊嘉!”

王導此話一出,朝堂群臣望向王導的眼神立刻變了!王導這般回答,朋黨相結的味道很明顯啊!刁協這如此問王導就是讓衆人知道王導是爲熟人楊嘉才請求特召的!

王導剛剛說完立刻明白刁協的用意!縱然養氣功夫很好的王導這會也是氣的滿臉漲紅,對着司馬睿大聲道:“陛下,王導一心爲國,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怎會以朋黨亂社稷!王導請求特召乃是上無求欲于下,下無幹進于上!一心爲國而已!”

荀組見刁協站了出來,也不說話默默的退了回去!這很明顯,争論已不是爲了楊嘉品第一事,而是另外的一場政治(河蟹)鬥争!當今朝廷狀況,王導掌朝中議事大權,王敦在外掌軍權!兩兄弟一個在廟堂之上,一個在京師之外!兩人攬了東晉軍政大權,身爲皇帝的司馬睿當然會忌憚兩人勢力過大架空自己,是以才啓用刁協,劉魁等人壓制王導。剛剛刁協跳出來跟王導唱對台戲,就是司馬睿默許的結果!

刁協聽聞王導回話正要開口,卻不料王導搶白道:“陛下!今大晉草創,主上章徳不顯,恩澤未流!實乃民不知聖上眷戀!夫上材蓋寡,中材居多,楊嘉乃是上材,望陛下千金市馬骨!特召楊嘉二品,讓士庶都明白聖上求賢若渴!如若這般,天下歸心也!”

王導說完這番話,司馬睿良久不語!衆人看向王導眼神大變!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大業成,功臣隐!’衆人紛紛同情王導。猜忌之心越演越烈,隔閡已深!當初‘王與馬,共天下’的局面一去不複反了!當年王導幫司馬睿定江東的時候,司馬睿可是叫王導爲‘仲父’王導說什麽,司馬睿就做什麽!有甚者,當年司馬睿登基時曾讓王導跟自己一起坐在龍椅上!王導當然不會去坐,再三的推辭,司馬睿這才作罷!可現如今呢,王導爲了江山社稷推舉一個貧寒爲上品,司馬睿卻是這般猶豫不決!

過了良久,司馬睿才開口道:“既然中朝有此故事,那就特召楊嘉爲二品!”

其實朝堂也不是皇帝的一言之堂,皇帝的權利處處受到大臣限制,皇帝若是胡亂下诏書!複查诏書的門下省當然不會同意讓诏書發出去,可定會駁回去!丞相甚至可以封駁谏争!何爲‘封駁谏争’!就是不同意皇帝的诏書,于是在诏書上寫下自己的意見,然後封起來,派人給皇上送過去,告訴皇帝按照诏書上邊的要求改!是以司馬睿才要考慮良久,計算此事合不合規矩!

回到寝宮的司馬睿,微微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一下,心中暗道:“吳興臨安楊嘉楊明馨!竟然讓衆人爲你争論了了這麽久,朕記着你了!有機會倒要看看,你有何等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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