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手掌中的那捧清水,在不知間逝去。
在季無憂踏出閉關的紫竹閣樓時,距離宗門大比還有一日光景。
立于閣樓之頂,她一頭長發在風中輕舞。
一雙如玉的纖手光華似錦緞,她此時氣息雖然還有些起伏,但一身修爲竟以突破入金丹境界。
季無憂拿出那張銀色面具竟絕美的容顔遮蓋,口中銀鈴般輕笑。
雪白的衣衫一展,化作一道流光向林凡的山谷飛去。
在寂靜的山谷外,幾名修士狼狽的癱坐在地。
一隻碩大的蟒頭不時的伸出山谷,一雙冰冷嗜血的眼瞳,寒光四射。
“我等隻是慕名前來拜望林凡,你爲何如此霸道将我等攔在谷外?”。
幾個癱坐在地的年輕人,一臉不忿,望着漆黑的蟒頭高聲喝喊道。
一陣微風輕拂,谷口一處高大的青石上一位錦袍少年盤坐。
他一雙三角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癱坐在地的幾人,不屑的說道:“要是送些禮物,我可代收,可你等幾人竟敢給我姐夫推薦如蠢豬般的女子,我不殺你等就天大的情面,還不快給我滾!”。
“你強詞奪理,我等爲林凡隻是介紹幾名容貌出衆的侍女,如何不可,你卧龍山就是在強大,也不能管林凡的私事吧!”。
“滾!”。
一聲輕吼在少年口中響起,平地刮起一陣黑風,将癱坐在地的幾名修士,抛出數十丈。
狹長的石階中,幾人如皮球般翻滾而下,一個個鼻青臉腫,一雙噴火的眼簾盯着高高在上的少年,許久後才恨恨而去。
看着狼狽而去的幾人,化作人型的黑鐵頭一臉得意,口中不屑的自語道:“大小姐爲何還沒給我來信,這一晃也兩月有餘,難道其中有什麽變故不成?”。
“踏踏”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黑鐵頭冰冷的三角眼微微一縮。
谷口處不知何時出現名臉遮銀色面具,腰間一把帶鞘長劍,渾身白衣勝雪的女子。
雪白的衣領處赫然繡着血紅的倆個大字“百戰”。
女子如蔥白的手指,輕握在劍柄之上,一雙美目中似有劍氣吞吐。
她擡眼看了下高坐在青石上的黑鐵頭,腳下清蓮微移,向山谷中走去。
黑鐵頭陰毒的小眼精光閃動,一把銀色的小刀出現在白皙的指尖上。
銀色的小刀如精靈般在他指尖上跳動,一絲絲煙氣般的殺氣漸漸浮現在銀光閃動的小刀上。
女子似乎沒有察覺,依然快步前去,就在她一步将要邁進谷口時,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滾!在前行一步,斬你于刀下!”。
黑鐵頭站起身軀,手中攥握刀柄,一臉無情的說道:“你雖是飛仙劍派的弟子,但你膽敢在踏前一步,我必斬你!”。
女子剛剛邁出的纖足,緩緩收回,口中輕聲道:“你敢阻我?這裏可非是卧龍山!”。
女子話語剛落,銀色面具下的眼瞳猛然看向青石上的黑鐵頭。
兩道目光在半空相遇。
黑鐵頭渾身一顫,手中銀刀殺氣暗淡,他看向女子的眼瞳中竟出現一座數千丈高的劍峰。
他眼前漆黑一片,竟似有一把通天長劍,破天而降,無盡蒼穹之上,被大劍斬裂,整個天空和大地都在這把大劍下顫栗。
劍氣破蒼穹,他整個精神世界中隻有一把越天穹而下的大劍,劍鋒所指正是自己的頭顱。
“啊!啊!”
黑鐵頭面色驚恐,渾身僵直,口中連噴三口鮮血,手中的銀刀狠狠的斬破掌心,身體後退數步,一頭在高高的青石上栽落。
“當”
銀刀跌落,他身體匍匐在女子腳前。
他大口猛張,拼命喘息,一張白皙的面孔此時竟如缺氧般鐵青。
陰毒的三角眼滿是驚恐,似乎剛剛女子不經意的一眼竟能将他神識斬滅。
女子口中輕哼一聲,邁步走進山谷。
黑鐵頭一顆狂跳的心髒才稍稍緩和,飛仙劍派何時有如此高手,他低垂的眼瞳瘋狂的轉動。
絕無可能,此女子氣息浮動,看樣子也就剛剛進入金丹,可眼中的劍意絕不是飛仙劍派“清風十八劍”所蘊含的風意。
那女子眼中劍意霸絕,其意可誅天滅地,此女子難道是林凡的姘頭不成。
黑鐵頭一想到這裏,冷汗隻冒,将來大小姐要是知道他竟無法阻擋此女,還不把他剝皮剔骨。
就在他糾結難耐時,一雙嬌小玲珑的纖足又出現在他低時的眼中。
黑鐵頭揚起難看的臉頰,露出一個自認爲和藹的微笑說道:“即是林凡的同門,當可入谷,這是誤會,我絕無阻擋之意!”。
陽光下女子銀色的面具反射刺目的光華,這讓黑鐵頭将圓睜的雙眼微微眯起。
女子雪白的衣衫在風中輕舞,一陣淡淡的幽香似碧水青蓮。
她低頭看着黑鐵頭手指上閃動五彩光華的儲物戒輕聲的說道:“剛才聽聞你替林凡代收禮品,要知道,林凡的财物應該歸他的道侶掌管,我要是不知道也就罷了,可既然被我知道,那就應該由我來掌管才是,看樣子這些日子你替他收斂不菲财物,這如何能讓外人掌管,我看你還是交出來爲好,真要丢失你也不好說道!”。
黑鐵頭臉色一僵,滿是儲物戒的手掌縮到身後,口中不停的辯解道:“林凡是我姐夫,如何能算外人,你分明是見财起意”。
女子銀色面具下,目光冰冷,她不屑的說道:“姐夫?你想的太遙遠了,真正能曾爲他道侶的人就隻能是我季無憂!”。
“你是想将儲物戒指爽快的拿出呢?還是等我親自動手,将你十根手指一塊帶走呢?”。
一絲冰冷的寒氣在黑鐵頭脊背上狂冒,他心中狂吼道:“季無憂,好!好!等大小姐到了,我必報此奪寶之仇!”。
一枚,兩枚,三枚,整整十枚滿是各種寶物的戒指被他飛快的摘下,堆放在地上,臉頰顫動的說道:“所爲物品皆在這裏,您看……”。
女子手中寶劍微鳴,黑鐵頭心中心髒猛然一跳,眼中的女子白皙的手掌依然按在劍柄之上。
吓唬我,老子是卧龍山黒蟒一族的少族長,什麽世面沒見過,想吓我,門都沒有。
雖然心中狂罵,但他臉頰上卻滿臉堆笑,畢竟好漢不吃眼前虧。
這時一陣清風拂過,黑鐵頭眼前烏黑的發絲在空氣飛舞。
飛舞?黑鐵頭看着随風而去的烏發,眼神呆滞,雙手摸向頭頂。
渾圓,光滑,此時就是蒼蠅都會在他頭頂上劈叉,落淚。
看着依然輕按劍柄的纖手,黑鐵頭一雙三角眼中的眼球幾乎滾落在地。
快劍,世間怎麽會有讓他感覺不到出劍的快劍呢?
想來剛剛聽到的劍鳴,難不成是長劍入鞘的鳴響?
女子伸手在空中捏住一個漆黑的烏發,将十枚戒指串在一起,挂在腰間的絲帶上,轉身走進山谷
當女子的身影消失不見時,黑鐵頭怪叫一聲,化作一條拇指粗細的小蛇,一頭鑽進一道岩石的裂縫中。
他将身體死死的盤起,頭顱紮進裂縫深處,心中顫抖的發誓。
大小姐不來,他絕不會在露面,外面的世界對他來說他危險了。
漫步在清幽的山谷中,風中似乎都充滿她熟悉的氣息。
季無憂想起林凡用他滿是鮮血的手指在自己臉頰上輕劃。
那指尖上的暖意和一臉執著的認真,她面具下的臉頰羞紅一片如桃花。
她一顆隻爲劍道而活的心,被那個少年在心底劃出一道永久的痕迹。
願得一人心,白頭不相離。
随着季無憂深入山谷,隐隐看到一座用青竹搭建的竹台上元氣如水霧。
距離竹台高空數十丈,竟有一朵潔白的雲朵,将水滴般的元氣如雨水般灑落。
“呼噜,呼噜”
似巨獸酣睡的聲音在竹台上傳來,那讓季無憂熟悉無比的氣息撲面湧來。
她銀色面具下,一雙美目閃動,心中雖有失望,但臉頰上的眉梢卻彎成兩道彎月。
感覺到竹台上強絕無比的氣息,季無憂輕語的說道:“哪怕你能踏破蒼穹,我也要你爲我塗紅描眉”。
“铮”
白皙的手掌一帶,一把寒光四射的寶劍出鞘。
修士手中的劍之爲殺伐而存在,而季無憂竟輕舞長劍,在林凡的竹樓前爲他輕舞。
劍在白皙的手中舞動,她修長的身軀在拙笨的如歌姬般扭動,腳下青蓮般的纖足時而轉動,時而高高揚起。
如果讓飛仙劍派的弟子看到他們的大師姐竟如此輕舞,怕整個不老山都會轟動。
季無憂的劍舞不是很美,可以用拙劣來形容。
但她眼眸中卻很認真,她從沒想過能爲一個人做出如此行爲,哪怕他還無法看到。
劍劃破空氣,發出細微的嘯聲,借着劍嘯的節奏,她用天籁般的嗓音清唱。
“有美爲鱗族,潛蟠得所從。标奇初韫寶,表智即稱龍。大壑長千裏,深泉固九重。奮髯雲乍起,矯首浪還沖。不老山嘯天,踏仙梯沖霄,劍痕即相知,
何幸此相逢”。
劍舞美人,歌如天籁。
一道道殺氣沖天的劍氣此時卻柔情似水。
元氣覆蓋中的竹樓上,随着季無憂的空靈的歌聲,煙氣般的白霧漸漸翻滾起來。
那呼噜呼噜的鼾聲竟慢慢停息,數十息後,漫天元氣中竟隐隐看見一條五爪銀龍騰空而起。
無上威嚴的龍首猛然一吸,籠罩在山谷中的元氣被一口吞噬幹淨。
淩空飛舞的銀龍化作一個臉頰俊美的少年,他一身麻布長袍,銀色長發齊腰。
白皙的拳頭猛然向天空擊出。
一聲驚天龍嘯在林凡拳頭中發出,拳風處,百丈範圍被他打暴出一個弧形。
四下炸裂的空氣如劍芒飛射,他淩空而立,長發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