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荒野暴雨



夜漸漸地深了,小龐春畢竟是個孩子,再加上趕了大半天的路,已經支撐不住了,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起來。方臘見狀,忙抱起孩子進了茅草屋,将他安置在木床上。看着小龐春在睡夢中露出的香甜笑容,方臘心中湧起無比的憐愛,這一瞬間,方臘似乎在小龐春身上看到了童年的自己。

走出茅草屋,方臘繼續陪着周侗聊天,将小龐春的經曆、自己對小龐春的打算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周侗。

周侗聽完後,并沒有說話,過了許久才開口道:“想不到世上竟有這等殘忍的人,殺人還不算,還要掠走屍體的心髒,真是駭人聽聞。小兄弟,這事事關重大,據老夫猜測,這可能和武林之中一些詭秘之極的奇異門派有關系,你可千萬要小心。”

方臘道:“多謝前輩指點,晚輩會謹慎行事的。”

周侗點點頭繼續說道:“至于龐春這孩子,剛剛老夫仔細看過了他的面相,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劍眉星目、暗藏一股雄者之氣。更難得是這孩子聰穎機靈,宅心忠厚,實在是塊不可多得的璞玉,其資質遠遠超過老夫的三個徒弟。老夫晚年能收到這樣一個徒弟,實在是老夫的福份啊!”

方臘聽聞周侗肯收小龐春做徒弟,喜出望外,忙站起身來,向周侗深深鞠躬道:“前輩,晚輩在此代表小龐春,多謝您老人家了。”

周侗道:“小兄弟,我們之間就不要客氣了,坐,我們繼續喝酒。”

待方臘坐定,周侗端起酒碗,自斟自飲了一口後,說道:“小兄弟,老夫知道你志不在睦州這一地,你的志向應該遠超過老夫所能想象的。小龐春,老夫就收做第四個徒弟,精心培養,說不定大宋朝的這場劫難,還要靠你和小龐春去阻止的。”

方臘想起了去年冬季周侗對自己所說過的一番話,“我将本門内家心法傳授與你,是希望你在大宋朝有難的時侯,能站出來幫她一把,畢竟這是我們自己的國家,是我們自己的民族,我不能見死不救啊!。”

方臘清楚地知道,周侗所說的大宋朝劫難指得是什麽:二十三年之後,即公元一一二七年,金軍攻破大宋朝首都東京汴梁,掠走徽、欽二帝,史稱“靖康之變”,北宋從此滅亡。自己能否改變這段曆史,方臘并沒有多少把握,但方臘明白一件事: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方臘胸中豪情頓起,不禁低聲誦讀道:“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好詩,好句。”周侗聽到這兩句話,不禁精神一振,拍案而起,擡頭仰望天上一輪明月,高聲道:“伏波唯願裹屍還,定遠何須生入關?莫遣隻輪回海窟,仍留一箭在天山。”蒼勁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越傳越遠,漸漸消失在遠處的湖面上。

方臘看着周侗略顯蒼老的背影,不無傷感地想到:前輩,您可知我剛剛所誦讀的這兩句詩句,是您的關門弟子嶽飛所做;您可知嶽飛寫下這首《滿江紅》之時,内心的無比悲憤之情……

第二天早上,在周侗的囑托和小龐春的依依不舍下,方臘告别了一老一少,離開桃谷島,一路趕往建德縣。

此時正值江南夏天的雨季,三天之内,方臘就遭遇了三、四場暴雨,耽誤了不少行程。這一天正午時分,方臘正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天色突變,剛剛還晴空萬裏的藍天,突然間被層層疊疊的烏雲所覆蓋,天色頓時漆黑地如同深夜,伴随着肆虐的狂風,無不預示着一場暴雨的來臨。

“真倒黴!”方臘邊嘟囔道,邊放眼四望,想在附近找個可以躲雨的地方,等這場暴風雨過去之後,再行趕路。

借着天空中偶爾劃過的閃電,方臘發現遠處有座山崖,山崖底下似乎有個小山洞。方臘大喜過望,飛奔過去,果然山崖下有個天然的山洞,不大,可以容納三、四個人。方臘忙鑽進山洞,将洞内稍做清理,靠着洞壁盤膝坐了下來。

就在方臘躲進山洞不久,暴雨便如洪水般傾注下來,天地之間白茫茫的一片,放眼望去都是連綿不斷的雨柱,一道道刺眼的閃電也頻頻從天空中劃過,留下一陣陣震耳欲聾的雷鳴聲。

方臘看着外面的暴雨,耳旁不禁響起了臨别時周侗老人對自己的囑咐,“方臘,你的小無相般若心法修煉不到半年,已經練到了第二層,可謂進展神速。但你要知道,以你現在的功夫,在青溪縣算數一數二的,但放到整個武林中來看,卻是一般之極。建德縣身爲睦州治所所在,同時又是有名的江南武術之鄉,自古以來都是高手雲集。你此行前往建德縣,很有可能會遇到真正的武林高手,以你現在的功夫,自保都略顯不足。我此次送你一丸丹參九轉金丹,你擇機服下,對你的功力提升大有裨益。”

想到這裏,方臘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木匣,慢慢地掀起匣蓋,一顆紅棗大小的白色藥丸靜靜地躺在匣中。看着藥丸,方臘思索了片刻,輕輕拿起藥丸,放入口中。在這罕見的暴風雨之中,方臘決定借助這藥丸的力量盡快提升自己的實力,以面對即将到來的未知風險。

方臘盤膝端坐,按照小無相般若心法的行氣路線,将真氣運走全身,然後将口中的丹參九轉金丹慢慢地吞下。猛然間,一股渾厚的熱流從方臘胸部擴散出來,向全身上下橫沖直撞而去,方臘知道藥丸已經開始分解,其中蘊含的能量開始發揮藥效了。方臘并沒有慌張,緩緩地疏導着這股如脫缰野馬般的熱流,将其導入下丹田之處;同時如往常練功一般,将天地靈氣從印堂穴引入體内,運轉全身後同樣導入下丹田之處。

氣行三十六周天之後,方臘發現體内的那股暖流慢慢地減弱了,他明白藥丸中蘊含的能量已經被自己吸收得差不多了。方臘靜心内視,發現自己下丹田處的那團真氣已經如成人拳頭般大小,将下丹田全部占滿了。

根據口訣中的描述,方臘知道自己已經突破了小無相般若心法第二層,達到了第三層。接下來從第四層到第十一層,一共八層,每層都需要開通一道人體奇經,等練到第十一層,則人體的奇經八脈――督脈、任脈、沖脈、帶脈、陰維脈、陽維脈、陰跷脈、陽跷脈――全部融會貫通,方可稱爲絕世高手。

至于小無相般若心法的第十二層、第十三層,口訣中僅有寥寥數語描述:金丹之成,難關初破;元嬰之現,終成正果。至于這幾句話是什麽含義,周侗老人也解釋不清楚,方臘更是未放在心上。在方臘看來,自己這一生能夠打通任督二脈就不錯了;至于更高的層次,方臘從來就沒有奢望過。

方臘發現自己已突破到了小無相般若心法第三層,内心頗爲激動,緩緩地停止了全身的真氣運行,準備找個地方試試這小無相般若心法第三層的威力。就在此時,數十道閃電如金蛇狂舞般出現在漆黑的天空中,把烏雲撕得四分五裂,其中一道電光如一柄利劍直向方臘所在的山洞撲來。

這電光石火般的速度,方臘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在方臘看到閃電擊中山洞石壁的同時,一股股強烈的電流已瞬間流遍了方臘全身,将方臘從地上擊起,重重地撞在堅硬的石壁上,全身欲碎般的疼痛不停地沖擊着方臘的大腦和全身神經。

此時的方臘卻并沒有暈過去,他驚奇地發現:在電流流過他全身的時候,下丹田之處的那團真氣,自動地護住了他的大腦、心髒等重要器官,電流并沒有對這些器官造成多大的損害,這也是他沒有暈過去的原因。

此外更驚奇的發現是:閃電的電流流過他身體的時候,一股股比以往粗壯百倍的乳白色天地靈氣,從他的全身各處穴道湧入體内,此時他體内各處經脈之中都充斥着這乳白色的天體靈氣,并且越積越多,大有脹破經脈的趨勢。

方臘無暇多想,身上的劇痛也沒時間理會,守住腦海中的一點神明,趕緊運起小無相般若心法,将那乳白色的天地靈氣向下丹田之處導去。

在這一刻,小無相般若心法已經成爲方臘唯一可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随着小無相般若心法的運轉,那一股股乳白色的天地靈氣争先恐後地湧向方臘的下丹田,将那團真氣越壓越緊。漸漸地,方臘的下丹田已經無法容納這麽多的天地靈氣了,狂躁的靈氣開始在方臘體内到處肆虐,狠狠地撞擊着經脈,尋找着發洩的突破口。

此時的方臘已經處于極度崩潰的邊緣,體外是肌膚骨骼的劇痛,體内則是天地靈氣撞擊經脈過後針刺般的疼痛,在這内外雙重的疼痛打擊之下,就是鐵打的漢子也經受不住。

方臘拼盡全身的毅力,緊咬牙關,讓自己保持着最後一點的清醒,努力運起小無相般若心法口訣,将下丹田容納不下的天地靈氣,狠狠地向奇經八脈之一的陽跷脈沖撞過去。

一陣難以形容的劇痛從方臘的足跟處開始,沿小腿、大腿、髋、脅、肩、頸部,直至目内眦,再至頸後,方臘再也無法承受如此劇痛,腦海中轟的一聲,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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