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殺德雲道人後,方臘知道自己仍身處玄天觀之中,還未脫離險地,便走向青衣道人,低聲道:“道長,不知你行動方便否?我們必須盡快離開此地,不然萬一被玄天觀其他人等發現,恐怕就難以脫身了。”
青衣道人道:“小兄弟,我身上的傷勢頗重,暫時無法行動,還請小兄弟能幫我一把。”
方臘沒有拒絕,蹲下身背起青衣道人,展開身形,躍出了花園,如流星閃電般直奔無人谷方向而去。奔得十數裏開外,方臘知道青衣道人傷勢嚴重,不宜長途行走,便在山中找了一塊平緩之地,将青衣道人輕輕放下,說道:“道爺,在下還有緊急事情在身,隻能暫且将你安置在這裏養傷了。”
青衣道人看着方臘,微微笑道:“小兄弟,你不用着急,你若是想對付任得彪,我還能助你一臂之力。你先爲我把一會風,一個時辰過後,我恢複了部分功力之後,你我再一起趕路也不遲。”說完,青衣道人從腰間掏出一個藥瓶,倒出兩顆藥丸,吞服而下,随後便閉上雙眼,開始打坐療傷起來。
方臘知道這青衣道人應該是玄門高手,若有他加入,将來對付任得彪等人的時侯,自己這邊的勝算将會增加不少,于是便也盤膝坐了下來,默默地爲青衣道人把起風來。一個時辰之後,青衣道人睜開了雙眼,臉色已經紅潤了許多,眼神也回複了此前的犀利,看來體内的傷勢恢複了不少。
青衣道人看着一旁的方臘道:“小兄弟,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道長,你傷勢還沒有完全恢複,是不是再休息一會?”
“不礙事,我的功力已經恢複了五六成,其餘的傷勢休息調整四、五天後,便會慢慢恢複的。小兄弟,還是你的事情緊急,我們快走吧。”青衣道人說完後,便站起身來騰空躍起,向前行去。方臘無奈,隻得飛身而起,追上了青衣道人,兩人一起向無人谷飛奔而去。
一路之上,經過一番詢問,方臘終于明白了青衣道人和德雲道人之間的恩恩怨怨,聽得方臘是又驚又喜。原來這青衣道人和德雲道人、任得彪一樣,同爲天地混元門弟子,他們的師傅均是天地混元門現任掌門人――靈普真人。他們師兄弟一共八人,大師兄就是這青衣道人,道号德乙;德雲道人排行第二;任得彪排行第八,道号爲德榮。
二十多年前,德雲道人、德榮道人還在天地混元門修煉之時,天地混元門附近的城鎮中接連發生了連環強*奸案,二十三名黃花大閨女慘遭玷污。天地混元門附近一向是江湖宵小的禁地,從來都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此次居然發生了連環強*奸案,天地混元門上下大爲震驚,靈普真人派出大批的高手四處調查,經過一番勘察,最後發現犯案的居然是德雲道人、德榮道人兩人。
靈普真人大發雷霆,将德雲道人、德榮道人一頓痛打後,關入了牢獄之中,準備嚴加審訊。誰知道德雲道人、德榮道人兩人膽大包天,居然殺死了看守他們的兩位師兄弟――老五德應道人、老六德信道人,從秘道中跑出了天地混元門,從此不知去向。
天地混元門爲追查這兩人,陸續派出多位高手入世,尋找兩人的蹤迹,但都沒有任何線索。前不久江湖中流傳說:睦州通判任得彪原來是個無惡不作的綠林大盜,殺人取心,十惡不赦。天地混元門也聽到了這消息,派人多方打探,終于打探清楚任得彪就是昔日的德榮道人,這才派出德乙道人出山,捉拿這兩個叛徒回山門嚴懲。
德乙道人首先找到了德雲道人,本欲先行捉拿其歸案,但這德雲道人狡猾異常,而且功力大漲,德乙道人一個不留神,被其暗器所傷,功力大打折扣,隻能和德雲道人生死相搏,最後若不是方臘相助,結果還不一定呢。現在德雲道人已經伏法被誅殺,還有一個德榮道人――也就是現在的睦州通判任得彪――仍在逍遙法外,德乙道人聽聞任得彪也是方臘的敵人,便決定和方臘聯手,共同對付這賊首。
一路簡短節說,太陽落山之時,方臘、德乙道人已經趕到了無人谷。隻見谷口的一大片銀杏樹已是東倒西歪,地上散落了一地的刀劍棍棒箭矢,暗紅色的血迹随處可見。方臘暗道一聲不好,看來任得彪已經向青竹幫發起進攻了。
方臘心中焦急,帶着德乙道人就往谷中奔去,剛到谷口,從路旁的岩石後蹭得一聲竄出一條黑塔般的大漢,沖着方臘喊道:“大哥,你可終于回來了。你獨自一人前去玄天觀探聽消息,一直沒有回來,兄弟們爲你擔心死了。”方臘定睛一看,這大漢正是潘文得。兄弟兩人見面,方臘恍然有種隔世重逢的滋味。方臘首先将德乙道人介紹給潘文得認識,接着就心急地向潘文得打聽最近的事态變化。三人一邊向谷中行去,潘文得一邊向大哥介紹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三天前,潘文得、程勝祖等人遵照方臘的命令,火速趕回了無人谷,将情況告知了魯安、方貌、徐方等一幹兄弟,魯安頓覺事态嚴重,一方面派潘慶火速趕往五龍山,通知餘慶做好準備;另一方面,派方貌、徐方、郭世廣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不在谷中的青竹幫幫衆,讓其盡快趕回無人谷聚合;而魯安則親自帶領潘文得、程勝祖、李韶、許定巡視整個無人谷,加強戒備,做好一切防衛準備。
但一切還是準備的太晚了,當天晚上,數百名全身銀灰勁裝的大漢就突襲了無人谷,爲首的正是任得彪。這夥人個個身手不凡,而且裝備精良,強弓硬弩,還帶來了六架宋朝軍隊常用的攻城利器――三弓床弩,這東西殺傷力極大,青竹幫的兄弟們雖頑強抵抗,但還是節節敗退,最後硬是憑借着谷口易守難攻的地勢,才堪堪沒有讓敵人攻進山谷。
敵人之間最爲嚣張的就是任得彪,這老賊仗着自己的玄門武功,帶着十數名一流高手,硬生生地闖入了谷中,在谷中大開殺戒,潘文得、程勝祖等人率領飛鷹堂一幹精英奮力圍堵,但收效甚微,兄弟們死傷無數,還損失了兩員大将――光頭李韶被任得彪的火球正中面門,當場身亡;酒鬼許定遇上了在青竹幫狙殺行動中漏網的長春雙鬼之一的王恒志,被王恒志的黑煞掌一掌擊中胸部,吐血而亡。
就在情勢岌岌可危之際,方貌、徐方、郭世廣帶着百餘名青竹幫衆趕回了無人谷,在谷口處與程勝祖率領的幫衆們裏外夾擊,一舉擊潰了敵人的大部隊。任得彪見情況不妙,這才帶領一幫高手撤走了,不過臨走前,任得彪放下了狠話:七日之後,必将再度殺回來,到時一定要将無人谷中所有的人都殺得一幹二淨。
在潘文得的述說之中,方臘等人已經走進了山谷。站在谷中的土地上,看着那一棵棵被踐踏在地的茶樹,看着那一座座被破壞得不成樣子的房屋,看着谷口西側高地上新立起來的近百塊石碑,方臘久久沒有說話。天空開始下起了小雨,江南特有的那種綿綿細雨,雨點不大,但密密麻麻地灑滿了整個天地,一股悲壯之情籠罩了整個山谷。
此時,附近的青竹幫幫衆們也三三兩兩聚了過來,聚集在他們的大當家周圍。他們之中有許多人都身負重傷,有的人腿被打折了,有的人手臂被砍掉了,有的人腹部包裹着層層的麻布,可謂是傷兵滿營。但這群傷兵的眼中,并沒有害怕兩字,并沒有退縮兩字,并沒有後悔兩字;在他們的眼中,充滿了堅毅,充滿了信念,充滿了勇敢,充滿了信任。
方臘看着圍在自己身邊的兄弟,看着他們在風雨之中仍屹立如山般的身軀,猛然間,方臘扯着嗓子高聲唱了起來:“煙過大雁宿長空,遍尋前塵多少,事無蹤。江山幾多嬌,衆人笑論峥嵘,黃沙鋪天蓋地誰是英雄?指點江山路,長劍握手中,劍一舞風雲動,誰以成敗論英雄?指點江山路,長劍握手中,劍一舞風雲動,誰以成敗論英雄?”寒風細雨中,方臘的淚水頃刻間随着漫天的雨絲落了下來。
從近及遠,在方臘悲怆的歌聲中,青竹幫的兄弟們也開始小聲哼唱起這首歌來,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哼唱起來,漸漸地歌聲越來越高亢,越來越宏亮。片刻之後,山谷中四處回蕩的都是那豪邁的一句“指點江山路,長劍握手中,劍一舞風雲動,誰以成敗論英雄?”這聲音壓過了風聲,壓過了雨聲,成爲了天地之間唯一的聲音。在歌聲中,青竹幫的兄弟們或坐或站,坐的人相依而卧,站的人相持而立,這一刻,他們的身影在風雨中組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岩石壁壘。
看到這鐵血铮铮的一幕,就連一向心若止水的德乙道人也不禁心生波瀾,看着方臘的目光帶着幾分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