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見已經無路可逃了,一跺腳,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條軟鞭,劈頭蓋臉地向方臘抽去,軟鞭在月光之下泛出陣陣寒意。方臘看到這條軟鞭,心中一驚,忙後退了三四步,避開了這一招,略帶詫異地問道:“你是蘇若彤姑娘?”
那人影聞聽此言,突然收回了軟鞭,沖着方臘氣勢洶洶地說道:“你個死方臘,沒事學惡狗幹嘛,老是擋住我的去路?”
此時方臘已然看清,這人影正是蘇若彤,心中莫名湧上了幾分欣喜,對蘇若彤的惡語相向也沒有放在心上,而是驚喜道:“蘇姑娘,方才天黑,我沒有認出你來,還請多多包涵。不知蘇姑娘怎麽會在這裏出現?”
蘇若彤臉上浮出一絲绯紅,嗔道:“方臘,你怎麽管得這麽寬,我想到哪裏就到哪裏,難道還要告訴你嗎?”
方臘很是尴尬,趕緊擺手道:“蘇姑娘,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現在這天目山中龍蛇混雜,更有大隊的官兵,我是怕姑娘遇到意外。”
聽到這話,蘇若彤低下了頭,喃喃自語道:“這還差不多,算這個大壞蛋還有幾分良心。”雖說蘇若彤這話說的聲音極低,但方臘、章應元都是功力深厚之人,這話已聽得分明,章應元大力拍了一下方臘的肩膀,**地朝着方臘笑了一笑,搞得方臘臉上一陣發熱。
此時,隊尾的呂師囊也趕了過來,看到自己失蹤多日的小師妹,呂師囊是既高興又詫異,疾步上前,上下打量着蘇若彤,驚喜道:“小師妹,這段時間你跑哪裏去了,我多方打探,都沒有你的消息,把師兄我擔心死了!”
蘇若彤見呂師囊如此一問,不好意思地低聲道:“師兄,那天我被那個大壞蛋欺負之後……”說到這裏,蘇若彤狠狠瞪了方臘一眼,接着又說道:“我一氣之下,就跑出了呂家莊,在江南各地到處走走,到處瞧瞧。這一路上我遇到了很多可憐的人,也遇到了很多可惡的人。師兄,這幾個月來,我做了好多事情呢,我發現闖蕩江湖,行俠仗義原來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呢。”
呂師囊樂呵呵一笑道:“小師妹,難得你有這份俠義心腸。不過江湖險惡,你一個妙齡少女,又沒有什麽江湖閱曆,獨自一人闖蕩江湖實在是太危險了,萬一有什麽意外,你讓我如何向師傅交代啊?”
蘇若彤一噘嘴,說道:“師兄你也太小瞧我了,想我跟着師傅習武十幾載,就憑手中這條蒼龍金絲鞭,我看誰敢欺負我?”
呂師囊看着這個素來倔強剛烈,脾氣火爆的小師妹,無奈地搖了搖頭。此時,章應元等人早已知趣地退了開來,帶着群雄繼續往前行去,此處隻留下方臘和呂師囊兩人陪着蘇若彤。
看着呂師囊和蘇若彤聊得開心,方臘知道現在身處險境,此處不易久留,不得不打斷了兩人的交談,低聲說道:“蘇姑娘,現在官軍還沒有完全撤走,此地危險,若蘇姑娘沒有其他事的話,不妨和我們同行吧。”
蘇若彤一扭頭,沒有搭理方臘,而是沖呂師囊說道:“師兄,我不久前在杭州遊玩的時候,偶爾聽到兩位武林中人說起天目山有場英雄大會,便一時興起,特意趕過來看看,一是湊個熱鬧,二是長點見識。不過剛上得天目山來,我便發現一件怪事。”
呂師囊一驚,忙問道:“小師妹,你莫非發現了什麽?”
蘇若彤嗯了一聲,說道:“師兄,我們還是邊走邊聊吧,省得某人在一旁一直傻傻地等着我們。”說完這話,一瞥站在一側的方臘,見方臘略顯尴尬的樣子,撲哧一聲,掩嘴笑了起來,那燦若桃花的樣子,讓方臘的心神猛地一陣蕩漾。
在前世的時候,因爲十四歲時家中那場的變故,方臘的家境迅速地衰敗下來,在方臘青春萌動的時候,幾乎沒有多少女孩子願意搭理貧窮的方臘。在方臘的記憶中,隻有自己對某位漂亮女孩子的的單相思之情,以及夢中那些绮麗的場景。
加入龍頭幫後,身邊也逐漸出現了一些女子,但這些女子都是逢場作戲的角,方臘和這些女子之間更多的是肉體上的交易,很少有心靈之間的交流和溝通,因此在前世,二十一歲的方臘,戀愛經曆爲零。
轉生來到大宋朝後,方臘更是奇遇連連,智鬥黑虎堂、整頓青竹幫、勇闖無人谷、深谷遇重寶、勇戰長春門,這一系列的事情,讓方臘幾乎沒有停下來休息的時間。在方臘的生活中,一步步壯大青竹幫和用強大實力保護好身邊的親人和兄弟,成爲了永遠不變的兩個目标。在方臘的腦海中,根本就沒有兒女情長、花前月下之類的詞語,直到遇到蘇若彤。
轉世來到大宋朝已經有四年多的時間了,和方臘打交道的基本上以武林中人居多,都是一幫大老爺們,方臘對女性的感覺是越來越爲遲鈍。但當那天在呂家莊第一次遇到蘇若彤的時候,方臘心底塵封已久的心弦卻被再次撥動了,那如水般的秀發、粉紅色的裝束、美麗的倩影,都深深地映入了方臘的腦海中。雖說當時對蘇若彤潑辣而且蠻不講理的性格,方臘是頗爲反感的,但令人奇怪的是,事後每當想起那場比武,留在方臘心底的更多是蘇若彤被自己擊敗後,掉頭離去時眼角的幾滴淚水,每當方臘想到這副場景,心頭總會湧上一絲無法形容的惆怅和心痛。
當蘇若彤離開呂家莊後,方臘也曾派人多方打探,但一直沒有消息。随着時間的流逝,方臘以爲自己已經慢慢淡忘了這個美麗的少女,隻是當夜深人靜一人獨處的時侯,蘇若彤的倩影依然會時不時地冒出來,攪動着方臘那顆看似平靜的心靈。
現在當蘇若彤再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看着她的一笑一颦,方臘内心深處嘎吱一聲,仿佛有什麽東西突然破碎了,一種莫名的情感緩緩地破土而出,一種方臘從未體味過的情感,一種讓方臘有點不知所從的情感開始了慢慢的生長。一時之間,方臘呆呆地看着蘇若彤,楞在了那裏。
一旁的呂師囊,看到方臘的臉色有點異常,不由奇怪地問道:“老大,你怎麽了,莫非方才和官兵搏殺的時侯受了傷?”
方臘猛然醒悟過來,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失态,但這話又不能明說,隻能打馬虎眼道:“沒事沒事,方才聽到蘇姑娘說上山後遇到一件怪事,一時間想到了這幾天來發生的很多事情,故有些走神了。呂莊主、蘇姑娘,我們邊走邊說吧。”
三人快步往前行去,蘇若彤将自己在上山途中遇到的一件怪事緩緩道來。蘇若彤從杭州一路行來,因爲不熟悉道路,路上耽誤了不少的時間,等她到達天目山的時侯,英雄大會早已經開始了。按照蘇若彤的想法,天目幫既然舉辦這麽隆重的英雄大會,必定要防備朝廷官軍來襲,所以天目山肯定是戒備森嚴。但一路行來,所見所景讓她大吃一驚,一道道關卡居然是空無一人。就在蘇若彤心懷疑慮的時侯,她突然看到遠處隐隐約約有七八道人影順着山路往下飛奔而來,出于本能的警覺,蘇若彤縱身一躍,飛上路旁一棵高大的松樹,借着茂密的樹葉躲了起來。
片刻之間,那些人影已經到了眼前,蘇若彤看得分明,當先是一位年約四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背負一對鈎鐮槍,一身勁裝打扮,胸口處的一棵青松異常顯眼。中年人面色凝重,顯得十分的焦急,低聲和身後一名大漢說着什麽,蘇若彤隐約之中聽到中年人問道:“聶堂主,武大人是不是已經到了山腳下了。”那大漢回答道:“龐長老,我剛剛接到手下送來的消息,武大人按計劃率領一萬禁軍,兵分四路,已經将各條上下山的道路封鎖得嚴嚴實實。武大人率領五千禁軍,親自埋伏在獅子口附近,就等我們前去接應了。”
那中年人龐長老點頭道:“武大人來得真是神速,我們趕緊下山接應去,若耽誤了大事,我們脖子上的頭顱難保……”接下來的話語,因龐長老一行已經走遠,蘇若彤并沒有聽得分明。
蘇若彤在樹上聽完這席對話,心中一涼,直覺告訴她:這次英雄大會的背後很可能隐藏着一個天大的陰謀。一想到師兄呂師囊極有可能也參加了此次的英雄大會,蘇若彤是心急如焚,忙躍下大樹,匆匆忙忙地上了仙人頂,準備将這事告訴師兄。
蘇若彤剛上得仙人頂,正好看到方臘飛渡天池的那一幕,也正好看到了射向方臘的那一箭,不知爲什麽,蘇若彤情不自禁地高喊了一聲,提醒方臘小心,也正是這一聲,讓方臘逃過了一劫。
聽到這裏,方臘恍然大悟,怪不得那聲“小心右側”,自己覺得有點耳熟,原來是蘇若彤所出。方臘忙向蘇若彤謝道:“蘇姑娘,多謝你的出言提醒,要不然我就要在天下英雄面前出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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