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臘等人一路奔波不提,此時在千裏之外的大宋朝皇城――東京開封府,有兩個人正在關注着他們的行蹤。這是一座并不起眼的府邸,座落在外城西側,距西水門和汴河不過數十步而已。若論地理位置,這座府邸應該算是身處開封府的黃金地段,不過那破舊的大門、斑駁的圍牆,讓它顯得是那麽的蕭條,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隻有大門之上那塊寫着“西門徐府”的金字匾額還顯露出些許的霸氣。
附近的居民都心知肚明,這座府邸的主人是朝廷中的一位權臣,但究竟是誰,那就衆說紛纭了,有說是蔡京蔡相的,有說是曾布曾翰林的;不過不管百姓如何議論,這座府邸一直安靜地守護在汴河之旁,看着清澈的河水在自己面前年複一年的向東流去。
府中深處有一座很幽靜的庭院,隐藏在一株株的桂花樹中。不久前凋零的朵朵桂花已經化做了泥土,回歸了大自然的懷抱,但那縷淡淡的清香依然彌散在空氣中,讓人精神爲之一振。庭院東側是一間卧室,卧室中的陳設很簡單,一張雕花床榻、一張紫檀圓桌、一把太師椅而已。一名身穿華服之人,翹着二郎腿,坐在太師椅上,背對着房門,讓外人無法看到他的面容;在他身後,則束手站立着一名精瘦的漢子,那鼓鼓的太陽穴,顯示出其一身不同凡響的内家功夫。
此刻,那身穿華服之人慢條斯理地開口道:“小汪,江南的情況怎麽樣了?”聽聲音,此人應該是位老者;不過他的聲音顯得很特别,尖銳而且高亢,讓人聽得極爲不舒服。
精瘦漢子畢恭畢敬地回答道:“禀告大人,如今江南的各路匪徒都已經被剿滅得差不多了,隻剩下太湖、五龍山幾個地方尚有一些匪徒還在負隅頑抗之中,已經不足爲患了。”
“武立山和朱勔這兩個家夥倒還有些手段,我本以爲沒有兩三年的時間,他們是很難平息江南民亂的。沒有想到,不到一年功夫,他們居然就搞定了這幫匪徒,看來以後對他們要多加留意些了。”
“大人,這兩個家夥雖然有些本事,但若沒有我們的人馬在一旁協助,他們剿匪哪會如此順利?再說了,經過我們這大半年的苦心經營,朱勔的應奉局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應奉局了,他手下半數以上人馬已盡在我們的掌握之中,就憑這一點,朱勔這小人以後還有什麽資本和我們抗衡?”精瘦漢子話語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絲傲氣。
“小汪,千萬不要掉以輕心。蔡京能夠将花石綱這麽大的事情交給朱勔去打理,這小子必然有其過人之處,以後給我盯緊些!至于武立山,辦完這事後,随便找個理由,把這老頭調到西北去,讓他在那裏終老算了。”華服老者輕描淡寫地說道。
“是,大人,屬下明白。”精瘦漢子忙應允道。
“小汪,還有什麽事情要說的?我等會還要去陪皇上練字呢。”
精瘦漢子臉上閃過了一絲猶豫,似乎在思量接下來的話是該說還是不該說,猶豫再三,他還是開口道:“大人,最近荊湖南路天玑分舵遞來一則消息,說我們在衡州的一個外圍幫會被人端掉了。”
“哦,還有這事?那幫會叫什麽?查到是誰幹得了嗎?”華服老者對這事似乎并不太在意,輕描淡寫地問道。
“那個幫會叫衡山幫,是衡州當地最大的幫會,十年前成爲我們的外圍幫會。他們幫主名叫李雲希,江湖人送外号天柱劍客……”
“小汪,廢話就不要說了,揀重要的說,你要知道,我的時間是很寶貴的。”華服老人顯得有點不耐煩了。
精瘦漢子一聽到這話,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一哆嗦,忙說道:“三個月前,李雲希和他的手下前往南疆收集各種奇石異寶,半路上遇到瑤家人的埋伏,結果是全軍覆沒。”
“這算什麽大事?瑤家人一向冥頑不化,對他們來說,武力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讓天玑分舵自己擺平這事,大不了就殺光這幫不懂規矩的瑤家人。”華服老者伸出白皙而欣長的雙手,端起紫檀圓桌上的青花茶碗,輕輕品嘗了一口,臉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
精瘦漢子心中一寒,他明白,華服老者的這句話一出口,就意味着無數的人頭落地,但他卻不敢多嘴。什麽時候該說話,什麽時候該閉嘴,這是他能夠活到現在的最大法寶。不過接下來的這句話,他還是要說出來:“大人,天玑分舵遞來的消息中提到,伏擊衡山幫的瑤家人中,發現了方臘的身影。”
“什麽?方臘?”華服老者全身一震,倏地轉過身來,沖着精瘦漢子高聲叱問道。隻見他面如滿月,颌下無須,雖然已經年過花甲,但保養得極好,臉上一點皺紋都沒有,根本看不出歲月的痕迹。
精瘦漢子正色道:“禀告大人,正是方臘,此外他的幾名得力手下也參加了伏擊。”
華服老者面色陰沉,喃喃自語道:“方臘,居然又是方臘,想不到這小子的命夠硬的,從朝廷的大牢中逃出來不算,現在還跑到南疆去了。”說到這裏,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扭頭向精瘦漢子問道:“小汪,方臘去南疆幹什麽?有沒有查清楚?”
“大人,據我們得到的消息,方臘此次去南疆,好像是尋找治愈他内傷的方法。”
華服老者點點頭,并沒有再說話,陷于了深思之中,整個屋内隻剩下他手指敲打桌面發出的咚咚之聲。精瘦漢子也不敢出聲,身體筆直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片刻之後,華服老者開口道:“方臘這小子出道不過短短的三四年時間,可是壞了我們不少的大事。先是長春門被他滅掉,任得彪也被他所殺,害得我們在江南的勢力減弱了不少。此次衡山幫又栽在他手中,看來若不除掉這小子,難保将來不會成爲我們的心頭大患。小汪,我的辦事風格你是清楚的,接下來該怎麽辦,你該明白了吧?”
“大人,屬下明白,屬下這就通知還在江南的餘統管,讓他調動玉衡分舵的所有人馬,全力追殺方臘,務必在六個月之内取下方臘的首級。”
“光餘麒手下的那些人馬還不夠,爲了确保萬無一失,小汪,你傳我的口令下去,讓李天鵬率領他的天丁組人馬連夜趕往江南,如果在三個月之内沒有拿下方臘的首級,讓他和餘麒提頭來見我!”華服老者說完這話,長身而起,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守候在庭院四周的數十名黑衣大漢忙圍了過來,将其簇擁在當中,直奔皇城方向而去。緊接着,精瘦漢子也快步出了府邸,來到門前的渡口處,上了一條小船,飛也似地消失在汴河的盡頭。
而此時的方臘,已經回到了五龍山上,山上的兄弟們是喜出望外。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大當家給盼回來了,餘慶看到方臘的第一句話是“大當家,南疆之行順利嗎?事情辦成了吧?”第二句話便是訴苦,“大當家,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們的日子可不好過啊。官軍成天追在我們的屁股後面,根本不給我們一點喘息的機會,要不是憑借兄弟們的英勇善戰,青竹幫恐怕就要懸了。”
方臘一聽這話,大吃了一驚,忙向餘慶詢問詳細情況。原來這短短的半年之内,江南的形勢已是再度惡化,一邊是官軍對江南綠林勢力的大肆圍剿;一邊則是應奉局趁着這機會,瘋狂地擴充實力,招兵買馬,搜羅武林敗類充當自己的打手,一時之間,投靠應奉局的武林中人不計其數,其勢力範圍已是遍布長江南北。
面對這雙管齊下的攻勢,青竹幫可謂是損失慘重。先是萬松嶺被官軍攻破,七八百名的青竹幫子弟,隻有高玉等不到百人逃了出來;緊接着,呂家莊也遭到了應奉局高手的圍攻,好在呂師囊早有準備,莊中絕大多數人員早已轉移到了五龍山上,這才逃過了一劫。如今,青竹幫的據點隻剩下了五龍山一處,官軍也曾調集人馬攻打過三次,但因爲地勢險要,再加上青竹幫子弟的骁勇,官軍每次都是铩羽而歸,最近兩個月就再也沒有動靜了。
不過除此之外,好消息也是有的:一是在張道原和劉贊的精心打理之下,青竹幫在江南各地的店鋪已經超過了兩百家,酒樓、茶館、藥店、當鋪、錢莊等等,可謂是涵蓋了所有賺錢的行當。更關鍵的是,這些店鋪在方臘的授意之下,表面上已經和青竹幫脫離了關系,成爲青竹幫隐藏在地下的一支力量。這招是方臘從曆史書上學到的,但凡想和朝廷對抗者,必須要有雄厚的财力做爲基礎,必須要有穩定的經濟來源,同時這些經濟來源一定要隐秘而安全,這樣才能保證自身的逐步壯大。
第二個好消息則是關于青竹幫的另外一支秘密力量――魯安和潘慶麾下的飛鴿堂。飛鴿堂在這半年中,已經将其情報網絡順利地滲入到各地的官府衙門之中,一些職位不高但手握實權的朝廷官員已經成爲了飛鴿堂的情報來源,各種消息是源源不斷而來,這也是青竹幫至今沒有被官府剿滅的原因之一。除此之外,魯安和潘慶還成功地說服兩名英雄好漢加入了青竹幫,這兩人不是别人,正是青竹幫的老對頭――青面獸楊志、急先鋒索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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