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從房内殺到了院中,又從院中殺到了院外。此時的方臘,右手青風劍不斷招架着餘麒、孔伯璧和龐亦豪的淩厲攻勢,左手則不停地發出霹靂彈、赤焰球和烈火箭,堪堪維持住一個守勢。但方臘心中很清楚,這種局面維持不了多長時間,像他這樣的打法,對體内真氣消耗極大,憑他現在的功力,最多隻能再堅持十幾個回合,如果屆時沒有奇迹發生的話,那他隻能和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餘麒、孔伯璧、龐亦豪三人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手底下絲毫不放松,攻勢更勝。餘麒雙掌如飛花、孔伯璧雙拳如雷電、龐亦豪雙槍如流水,覆蓋了方臘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的所有空間,方臘再有天大的本事,也招架不住了。砰的一聲,餘麒一掌結結實實地印在方臘的背部,方臘頓時臉色煞白,嘴角流出的一絲鮮血清晰可見;孔伯璧趁這難得的機會,一招“虎躍千裏”出手,雙拳通通兩聲,狠狠擊中方臘的腹部,這下方臘再也支撐不住了,整個人被擊飛出去足有數丈多遠,将一堵圍牆砸出一個大洞後,重重地摔倒在院内。
龐亦豪離院子最近,見有便宜可撿,也顧不上其他了,忙騰身躍入院中,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很是不錯:現在方臘這小子是死是活還不知道,但不管怎麽說,隻要自己再給他補上兩槍,那他不死才怪呢。如此一來,這份天大的功勞就落到自己頭上了,白花花的一千兩賞銀到手不說,說不定上面一高興,給自己連升上三級也是有可能的。
懷着美好的夢想,龐亦豪快步來到方臘身邊,隻見此時的方臘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面無血色,雙眼緊閉,衣服上滿是大片的血迹,隻有胸口處還有極輕微的上下起伏。龐亦豪心中這個高興啊:“方臘啊方臘,不要看你在江南武林中算是條威風八面的好漢,但落到我龐爺的手中,還不照樣是死耗子一隻。上次在蘭溪縣城,大爺放了你一馬,今天大爺可不會再手下留情了,大爺未來的一路仕途還要靠你來成全呢。”想到這裏,龐亦豪一抖手中的梅花雙槍,一槍上刺咽喉,一槍下紮心窩,就欲結果了方臘的性命。
就在這緊要關頭,躺在地上的方臘猛地睜開了雙眼,眼中射出兩道比萬古寒冰還冷的殺氣,“狗賊,今天我就算死,也要拉上你做個墊背的。”
龐亦豪暗道一聲不好,忙挺身起腰,想躲閃一下再說,但已經來不及了,隻聞得“磅磅磅”數聲弦響,龐亦豪隻覺得胸、腹部突然劇痛無比,他強忍着低頭一看,隻見三枝短而鋒利的弩箭,深深地紮入了自己的體内。
龐亦豪心中這個後悔啊,大罵自己疏忽大意;後悔自己幹嘛要搶這份功勞,讓給餘大人或者孔大人多好。不過他再怎麽後悔也來不及了,就在他低頭查看自己傷勢的時候,方臘強忍住身上的劇痛,從地上一躍而起,和身撲到龐亦豪身上,在他耳旁輕聲說道:“死去的青竹幫兄弟們在黃泉路上等着你呢!”說着,方臘一亮手中的青風劍,帶着滿腔的怒火,狠狠地紮在龐亦豪的心口處,又狠狠地拔了出來,一股鮮血飙射而出,濺得方臘滿身都是,但方臘毫不在乎,死死地盯着龐亦豪那對漸漸失去了神采的雙目。
這隻是瞬間之内發生的事情,等餘麒、孔伯璧躍入院中,眼前的一幕讓兩人都大吃一驚,龐亦豪死狗一般躺在地面上,身上插了數枝弩箭,心口處鮮血直流,顯見是不活了。一旁則是青竹幫幫主方臘,身形半蹲,右手的青風劍死死地撐在地上,竭力使自己不倒下去;再看他身上,到處都是鮮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龐亦豪的。看着這血人一般的方臘,兩人心頭不由得一悸,一股寒意不知從何處湧上心頭。
兩人都很清楚,方臘先是中了餘麒一掌,然後又被孔伯璧的雙拳重創,現在又拼死殺掉了龐亦豪,現在的這位青竹幫幫主,恐怕已經是強弩之末,再也沒有動手的能力了,随便上去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都能要了他的性命。但當看到方臘滿身的鮮血、青筋畢露的右手、微微顫抖的身軀,還有那如野獸般的兇殘眼神,兩人居然有了片刻的猶豫,一時竟不敢上前動手了。
就在這時,突然從遠處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直奔此處而來。還沒有到近前,一個洪亮的嗓門已然響起,“大哥,你在哪裏?大哥,你在哪裏?”餘麒心中一個激靈,暗道一聲不好,忙扭頭對孔伯璧說道:“孔都管,你速速率領埋伏在外面的人馬,先行攔住青竹幫的援兵,我這就去宰了方臘再說。”
孔伯璧眼看着即将到手的一件大功就這樣溜走了,心有不甘,但也沒有辦法,誰讓人家是堂堂正正的六品朝廷命官,而自己隻不過是個九品小官而已。孔伯璧極不情願地應允了一聲,轉身出了院子,輕輕的一揮手,從四周的黑暗處嗖嗖嗖竄出二十餘條人影,緊緊地跟在他身後,向遠處疾奔而來的一群青衣大漢沖了過去。
話說來的這群大漢,都是方臘的兄弟,爲首之人正是飛鷹堂的副堂主程勝祖。原來今天晚上負責巡邏的本是飛鷹堂的另外一位副堂主潘文得,不過程勝祖睡到半夜的時候,老是覺得心神不甯,翻來覆去睡不着,便索性穿好衣服爬了起來,抄起亮銀盤龍棍,邁大步出了房間,想看看自己的好兄弟潘文得那邊的情況到底如何。
也合該今晚有事,程勝祖剛邁出房門沒幾步,就聽到前寨猛然間傳來一陣陣的厮殺聲,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刻,這聲音顯得格外的刺耳。不要看程勝祖人長得三大五粗的,心眼卻并不含糊,他腦海中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有敵人夜襲五龍山,想到這裏,他忙扯高了嗓子,高聲叫囔道:“兄弟們,都給我快點起來,不要再睡了,官兵殺過來了。”這一嗓子,猶如晴天霹靂一般,方圓百步之内的青竹幫子弟都被他吵醒了。
聽說有官兵殺上山來了,衆人都是大吃一驚,原本還圍繞在腦袋四周、嗡嗡亂飛的瞌睡蟲頓時都被趕走了。大家不管三七二十一,順手拿起身邊的家夥,嘩啦啦地便都沖了出來,有性子急的,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光着膀子就跑了出來。
就在這時,數十名黑衣人分成五隊,從前寨悄無聲息地掩殺過來。也活該這幫家夥倒黴,按照原來的計劃,這五隊人馬由蘇州應奉局的副都管張軒葉率領,目的很簡單:乘人不備,将這片位于山寨東北角的房子放火燒掉,将居住在裏面的青竹幫弟子一個不留,統統地幹掉。至于帶隊的這位張軒葉,和青竹幫也有些淵源,他本來是江南一個綠林幫派――飛刀會的會長,人送外号“閃電手”,當年在天目山英雄大會的時候,他曾經對青竹幫百般刁難,還差點和程勝祖動起手來。後來,他跟在孔伯璧後面,也投靠了朝廷,做了蘇州應奉局的一名副都管,成爲了孔伯璧的得力手下。這次夜襲五龍山,他自然也不甘落後,自告奮勇地做了一名馬前卒。
張軒葉帶着手下,剛摸到山寨的東北角,還沒有來得及動手放火,隻聽得一聲霹靂般的巨吼,緊接着,一百多名大漢手持鋼刀鐵槍,殺氣騰騰地從屋内沖了出來。雖然一看就知道這些大漢剛從被窩裏面爬起來,個個衣衫不整,有的衣服穿反了,有的光着雙腳,有的身上隻有一條褲衩,但那架勢、那氣場、那陣型,卻一點都不含糊。也沒有人下命令,百餘名大漢自動形成了一個包圍圈,最裏層是盾刀手,中間是長槍手,最外面則是弓箭手,将張軒葉一夥人圍得是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張軒葉心中是叫苦不疊,暗叫倒黴,當他看到對面爲首的那名大漢時,心中更是涼了一大截。隻見那大漢身高七尺開外,膀大腰圓,那手臂上滿是一塊塊的疙瘩肉,猶如鐵塊一般;再看臉上,豹頭環眼,燕颌虎須,滿臉的殺氣,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仿佛有兩團火在眼眶中燃燒。
這大漢,張軒葉并不陌生,正是在天目山英雄大會上,一直和自己針鋒相對的青竹幫程勝祖。那邊的程勝祖也早就認出了張軒葉,想當年,要不是大哥替自己接下這小子的突然一掌,恐怕自己早就命喪天目山了。如今再次相遇,可謂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程勝祖毫不客氣地大吼道:“張軒葉,你這混帳王八蛋,膽子着實不小,當年天目山上的那筆舊賬,我還沒有來得及和你算,你居然又敢跑來偷襲我們。好,新賬舊賬我們今天一起算。”說完這話,程勝祖根本不給張軒葉思考的時間,一擡手中的亮銀盤龍棍,劈頭蓋臉就向對方腦袋上砸了下去。
這場厮殺很快便結束了,雖說張軒葉的手下都不是弱者,但架不住他們的對手乃是飛鷹堂的精英,而且人多勢衆,程勝祖更是如猛虎下山一般,勢不可擋,一棍子下去,要麽皮開肉綻,要麽骨折筋斷。就連張軒葉,在程勝祖手底下也沒有堅持多少回合,手中的兵器便被一棍磕飛了,緊下來隻得在如排山倒海般的棍影之中,不停地上下騰挪,就像一隻躲避鷹爪的可憐小雞仔。至于他抽空發出的十數把飛刀,也根本不頂事,還沒有臨近程勝祖,已然被淩厲的棍風掃蕩到了一旁,倒是傷了幾個應奉局的家夥。
最後,随着張軒葉被程勝祖一棍擊中肋部,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場中已經分出了勝負。張軒葉帶來的五十六名手下,統統斃命;張軒葉也是肋骨盡斷,口中不斷吐着鮮血,夾帶着無數的白沫,看樣子,也就是隻剩下最後一口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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