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澤之地,常年雲遮霧繞,外圍地帶乃是沼澤與原始森林,多毒蟲野獸。
《九州境》一書中還曾記載過,此地有一種九州獨有的夢魇獸,往往在夜晚時分在沼澤與深林中遊竄,碰到人類變回鑽入其大腦,使之陷入最爲害怕的夢中場景,直至瘋癫死亡。
正因于此,雲夢澤周邊并未形成過較大的城池。不過反過來說,人煙稀少也導緻雲夢澤裏生長的珍貴藥材,與一些稀有野獸的毛皮,讓很多人願意出高價購買。
久而久之,雲夢澤東面一處因開采礦物而形成的峽谷,成爲販賣藥材與毛皮一類商人的栖息地。長此以往,這裏邊形成了的村落。
峽谷與原始深林接觸的一邊,用山石壘起石牆,前後疊了三層,堅固程度難以想象。當初開鑿礦物時,将這處峽谷鑿成了斜坡形,加之地表全是堅硬的山地,雲夢澤四季不斷的雨水也會順着斜坡流下,進入峽谷外邊的原始深林。
太陽升起不久,東方天空地平線上仍舊一片朦胧的火紅色,圓盤狀的紅日在氤氲的霧氣中顯得模糊。
光線透過雲層,以射線的方式斜方向照在峽谷地勢較高的部位。潮濕的水汽黏在人的皮膚上,顯得不近人情的風拂過,冰涼的氣息讓整個人爲之一松。
赤着胳膊的少年背着裝進木箱裏的藥材,從峽谷下方踩着凹凸不平的岩石爬上來,汗水從他的臉龐留下。但他依舊用異常堅毅的神情,咬着牙往上爬。
眼看就要到達上方平坦道路上的馬車時,他的右腳忽然踩到一塊形狀如菱形的尖銳石頭,石頭尖端瞬間紮進他光着的腳掌,血流了滿地。
“呃!”
饒是少年堅強,疼痛也讓他喊出了聲。最要命的是他的箱子從他的背上劃向地面。箱子裏裝的都是珍貴無比的藥材,這樣摔下去多少會出現損害,這樣的損失他根本承受不起。
正當他驚恐的看着木箱跌落地面時,他的眼前忽然吹過一陣風。等當他回過神時,一個帶着華貴金面具的白衣青年正輕巧的将箱子放在地上,向他微笑。
看見他那讓人安心的溫和笑容,少年不禁爲之目眩,甚至刺眼。青年向他笑道:“沒事吧?”
少年回過神,“呃”了一聲,紅着臉低下頭。
青年也不在意,拿出一小塊銀子,遞到他手裏,笑着說“就算再想着省錢,還是要買雙鞋子,身體要緊。那麽,再見了。”
青年将銀子遞給他後,也不問他的姓名或者要求道謝,便和不知何時出現的一抱着畫的美麗女人轉身離開。
少年怔怔的看着青年的背影,等到别人呼喚時才回過神。他不由自主背起木箱繼續向上爬,突然他發現,剛才被戳到骨頭的腳闆,竟然不知何時痊愈了。
他轉過身,望向那個神态從容自若向客棧走去的青年,臉上露出崇拜神情的同時,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他提了提背上的木箱,低吼了一聲,弓着腰背着箱子向斜上方的馬車跑去。
客棧裏。
尹凡将一錠銀子放在櫃子上,笑着說:“掌櫃,來兩家上房,不差錢。”
掌櫃撥弄手裏的算盤,聽到他說話也沒理會,直到将手裏的賬算完了才停下來,視線從他的眼鏡與額頭中間的縫隙射出來,望着兩人。
掌櫃看見尹凡的金面具時驚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恢複正常,重新低下頭繼續算賬,懶洋洋的說道:“客官,不好意思,最近人多,連柴房都已經被人住滿了。”
尹凡一怔,萬萬沒想到是這個結果,看掌櫃一副不想再搭理的樣子,他也隻能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身向外走去。
連續走了旁邊的三四家客棧,其結果無一不如此,全是滿員。
尹凡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這倒讓人頭疼。”他轉過身望着索冰,奇道:“索大小姐,怎麽從剛才起你就不跟我擡杠了?不太正常啊。”
索冰似乎在想着什麽事情,這會才回過神,吃吃笑道:“怎麽,公子想我了?”
尹凡淡淡說:“沒,就是感覺世界清靜不少。”
索冰冷哼了一聲,不過轉瞬就露出好奇的神情,問道:“那少年不過尋常百姓,你幫他做什麽?”
尹凡一怔,說:“什麽尋常不尋常的,順手拉他一把怎麽了?”
索冰看着尹凡的眼睛,忽然别過臉去,默然不語。
尹凡可不知道她在想什麽,無奈道:“索大小姐,現在沒地方住了,你打算怎麽辦?隻怕你的洗澡水也沒個着落了。”
索冰白了他一眼,說:“你直接找個人把他打走不就行了,反正以你的實力,我可不相信單挑還能輸。”
索冰這話一說,尹凡瞬間感覺到客棧裏,茶鋪裏,莫名角落,無數視線落在自己和索冰身上。
尹凡眼皮一跳,幹咳一聲,說:“不好意思,我修爲尚低,來這裏都得靠小姐你幫忙,哪裏去敢跟别人單挑,這類威武事情,還得小姐你來才是。”
索冰冷笑不止,面前這人人前人後顯出一副顯靈境第九重的樣子,加上他又真不能禦物飛行。如若不是跟他走了一趟,隻怕就連自己都得被他騙了去。
索冰道:“真是不好意思,我沒吃飯沒洗澡,沒力氣動手。”
尹凡笑道:“那就好說,咱們快去找飯吃,找地方洗澡吧,别去找人挨揍了。”說完尹凡便轉身向前走去。
雖說是村莊,但因爲其緊湊的建築排列,此處容納的人口少說都有數千。最後,兩人終于在一處偏僻角落找到一間普通的客房。
沒得辦法,總得有個歇腳的地方不是,于是兩人便隻開了一間房。雖然這已經是兩個小時前的事情了,不過尹凡還是忘不了坐在大堂裏,那些正在吃飯的商旅臉上露出的豔羨與陰險的神情。
躺在樓頂曬會太陽,不時便能聽見索冰大吼一聲滾,接着是叮鈴哐啷的聲音。得,又一個找茬的報銷了。
尹凡無奈的搖了搖頭,忽然就感覺光線暗淡下來。擡頭望去,不知何時出現的陰雲聚攏,遮擋了陽光,峽谷間片刻便刮起了寒冷的風。
——又要下雨了。
這個念頭剛剛在尹凡腦海中出現,天空便響起轟隆隆的雷聲,雨滴應聲落下。尹凡順手撐開“潇湘”傘,站在樓頂看着那些在雨中四處奔走的人,别有一番樂趣。
忽然尹凡的視線裏出現一位少年。他赤着胳膊,也不在乎落下的雨,躲在一處小巷轉角,露出頭看向尹凡所在的客棧。他的臉上似乎因爲興奮與自我壓迫而變得漲紅。
少年忽而鼓起勇氣走向客棧,半途中卻又折回去,過一會又走過來,中途又走過去。這樣來來回回,隻怕不下七八次。
尹凡有些好奇這個少年,定睛看向他的臉龐,發現竟然是早上他順手幫了一把的少年。尹凡身體一動,便消失在了原地。
尹凡撐着傘站在少年身後,說:“你在幹什麽?”
“呃!”少年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吓了一跳,轉過身看見是尹凡,先是驚愕,然後變成驚喜的神色,正要有所動作時,碰巧遇到一聲震天徹底的雷鳴,人都差點吓傻了。
尹凡笑了笑,向他身體裏輸送一絲真元,讓他緩過神來,說:“大雨天的,快回家吧。”
少年在他的真元支持下很快恢複正常,他一邊發出“呃呃”的聲音,一邊用手快速的比劃。
尹凡一怔,這才發現他是一個啞巴。啞巴見他沒有聽明白自己再說什麽,忽然跪在地上,一會用手指天,一會用手指地,然後用右手指尹凡,接着又指自己。
尹凡看了半天還是沒有看懂他在說什麽。
啞巴見他還是聽不懂,更加急了,突然就在這岩石地表上磕起頭,僅僅一下就砸破了他的額頭。
尹凡吓了一跳,趕緊用真元将他托起來,皺眉說道:“你這是做什麽?”
啞巴漲紅了臉,一邊快要哭了的神情。尹凡目光閃動,血缶符再次出現,神秘的力量遊離他的全身,不緊緊包括他的額頭,還包括他的咽喉部位。
尹凡收回手,笑着說:“你應該不是先天就是啞巴,應該懂得發音吧?現在試試看?”
啞巴被他這麽說的一怔,連忙用手指着自己的喉嚨,然後擺了擺手。隻是讓他意想不到的時,他喉嚨裏發出的并不是“呃呃”的聲音,而是準确說道:“我不能說話……”
僅僅隻是幾個字,他就如遭電擊,整個人僵硬在那裏。僅僅片刻,他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淚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眼看他就要下跪磕頭,尹凡趕緊阻攔他。
尹凡笑道:“你剛才是說讓我幫你治療不能說話的病吧?”
啞巴趕緊搖了搖頭,說:“我、我要、拜、拜師。”他許久沒有說話,結結巴巴的,但還是清晰的表達出了自己的意思。
尹凡一怔,重複道:“拜師?”
啞巴不顧尹凡阻攔,再次咚一聲跪在地上,隻怕膝蓋都爛了,他堅定說:“請上、上仙收、收我爲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