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樂無盧淡淡說了一句:“你弄丢了我的佩劍,你的佩劍賠我。”
說着,他走過來取下她的劍鞘。
衛慕沒有反抗,更沒有出聲,任由他取走劍鞘。
樂無盧看了看這柄佩劍,感覺它不如自己的佩劍昂貴,非常沮喪,如何收起佩劍,坐在地上等候相裏勤前來會合。
衛慕瞪着眼睛怒視樂無盧,那眼神仇恨彰彰。
爲了避開那雙仇恨的目光,樂無盧往左挪幾步,衛慕的目光往左移,樂無盧又往右挪幾步,衛慕的目光又跟着右移。
頓了一會,他眨了眨眼,睜大雙眼瞪着她。
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樹下兩人,四目相對,她的目光充滿了敵意,恨不得殺了他,而他的目光隻有較真,夾帶幾分淘氣笑意。
一股微妙的氣氛彌漫出來。
漸漸的,樂無盧眼神閃爍,緊接着轉過身去遙望路口。
衛慕面無表情,依舊仇視他。
忽然間,樂無盧猛地轉過身來,現出一副兇惡的面目,伴随大喝一聲:“喝!”
這個動作,這道聲音突如其來,極其迅猛,相當驚人。
即使是在四肢被捆的情況下,依然清楚可見衛慕嬌軀劇烈一顫。
“哈哈哈…”
樂無盧目睹她吓了一跳,哈哈大笑,舉止盡顯純真。
衛慕雙眼睜得大亮,眼中的氣意愈加濃郁,厲聲說:“有病!”
樂無盧戛然而止,笑容消褪,無趣地望向路口。
時間一刻一刻流逝,清晨來臨,朝霞普照山林,鳥兒在樹上鳴奏着悅耳的聲音,偶有樹葉落下來,随風飄舞,呈現一幅如詩如畫的景色。
樹下兩人,不言不語,氣氛分外安靜。
這種情況過了良久,樂無盧打破安靜,好奇問:“你爲什麽要當刺客?”
衛慕沒有回答,兩眼一閉,她瞪着眼睛好久時間,大概眼睛累了,而且她感覺得到樂無盧沒有惡意,心中漸顯輕松。
樂無盧沒再搭理她,倒是遲遲不見相裏勤到來,心中開始焦躁不安,站起來走來走去,不時地遙望路口。
衛慕睜眼再看樂無盧時,眼神變得毫無敵意,倒是多了幾分迷惑,忍不住迷惑而問:“我要殺你,而你爲什麽不殺我?”
“我們無怨無仇,你殺我是奉命行事,而我不殺你,是我…仁義!”
聽了樂無盧的回答,衛慕深感愧疚。
兩人開始正面對話。
“那個攔你路的男子怎麽樣了?”
“我打昏了他。你不用再等了,恐怕你那位白衣同伴早死了。”
樂無盧心裏咯噔一下,心情愈變驚慌。
“你現在歸順秦國爲時未晚,一旦被抓,後悔就晚了。”衛慕的話帶有幾分好心相告。
“即便相裏勤死了,我也不會歸順秦國,你們妄想能活抓我,在那之前,我會自殺!”樂無盧臉色悲憤,言語堅決。
他不願事秦,又怕痛,所以不給如影衛活擒的機會,免得被嚴刑。
衛慕深深怔住,心中很是迷惑:剛才的樂無盧還是左逃右跑,甚至拿刀币求饒,現在變得甯死不從?
她模糊聽到那人是相裏勤,問,“趙國遊俠相裏勤?”
“對!所以他肯定能安全逃離。”樂無盧牽強說。
衛慕從相裏勤聯想到被趙國一起通緝的白衣人,恍然大悟說:“你是白衣人!”
樂無盧一笑說:“是我,可惜你賺不到五百布币賞錢。”
“在如影衛的圍攻下,相裏勤活不了。”
樂無盧見這個女刺客太過自信,較真問:“我們來一場博戲?若是相裏勤死了,我把命送給你去立功;若是相裏勤來了,你隻要告訴我,你的主父是誰。怎麽樣?”
衛慕不言不語,望着地面那生機勃勃的草木,随風飄搖。
樂無盧見她無動于衷,也就不提了。
衛慕忽然擡頭望向樂無盧,好奇問:“你爲什麽不肯去秦國當官?”
“秦乃虎狼之國!”樂無盧學屈原的語氣,義憤填膺說。
“秦國能給你高官厚祿!”衛慕冷厲說。
“高官厚祿?”樂無盧不屑一哼,故作大義凜然說:“我自幼讀的是聖賢書,聖賢書隻教我救人,沒教我殺人!”
樂無盧智謀過人,如果憑此換取榮華富貴,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是那種榮華富貴必須沾有殺戮,他不要,他要心安理得地活着,即使過得落魄也無妨。
樂無盧看着衛慕,取笑說:“我奉勸你一句,女子回家找個人嫁了,别當刺客了。”
衛慕惱羞不已,又用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瞪着樂無盧。
樂無盧微微一笑,發現她的眼睛真好看。
而在此時,後方路口,相裏勤持着銀劍,疾步跑來樹下。
樂無盧眉開眼笑,手指相裏勤對衛慕說:“看!相裏勤來了。”
衛慕很是詫異,沒想到如影衛十一人竟然殺不了相裏勤一人。
相裏勤氣喘籲籲跑到樹下,見樂無盧安然無恙,終于放心了。
“樂兄,你沒事就好。”
“我等你許久時間,還以爲你出事了。”
相裏勤瞄了一眼被捆綁四肢依在樹幹的衛慕,陰冷問:“這是追你的刺客嗎?”
“是啊,被我綁住了。”樂無盧得意說,忽然看到相裏勤那柄銀劍都有血迹,眼裏冒出驚恐。
相裏勤聽到那人是刺客,二話不說,利索舉劍刺向衛慕。
眼看劍尖刺來,衛慕心頭一顫,絕望地閉上雙眼。她身爲刺客早有面臨死亡的準備,此刻絕望且從容的等候死亡來臨。
那劍刺來,頃刻之間,鮮血灑現,
“啊…”一道啊聲赫然響起,不是女子聲,而是男子聲。
相裏勤看着樂無盧,大驚失色問:“樂兄,你爲什麽救他?”
衛慕睜眼一看,那柄劍刺在樹幹,樂無盧的手掌正在流血,一滴一滴落在自己肩膀,看到這些,衛慕擡頭望向樂無盧,迷惑問:“你…爲什麽要救我?”
“刺客是女子?”相裏勤聽到衛慕的聲音,詫異地打量她的容貌。
在剛才那種危急時刻,樂無盧第一反應是救人,想也沒想就用臨近的左手推開銀劍,沒想到左手居然被銳利的劍鋒劃傷了。
樂無盧看了衛慕一眼,緊接着望向相裏勤,氣憤吼:“你做什麽啊!說殺人就殺人!”
相裏勤有些尴尬,又有些愧疚,連忙收起佩劍,掏出止血藥遞給樂無盧。
樂無盧繃着氣臉,一把接過藥瓶,坐在地上包紮傷口。那道傷口雖然不大,卻很深很疼,灑上藥粉更疼。
“我有好的止血藥。”衛慕說。
樂無盧不理不應,繼續灑藥。
等到灑好藥粉,缺一條布巾包紮傷口,樂無盧不經意一看,女刺客的束發頭巾正好,毫不客氣,雙手伸過去解下她的頭巾。
一條束發布巾被解下來,一頭長發垂落而下,随風飄動,加以她冷豔的容貌,猶若一位冷美人。
衛慕眼神閃爍,貝齒微咬下唇,平添了美豔。
樂無盧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發現她真是一位刺客娃。
直到意識她瞪着自己,他收回目光,布巾在手掌圍繞幾圈,最後打了個結,包紮完畢。
這會氣也消了,樂無盧冷靜下來,問相裏勤:“蘇秦呢?”
“勤見蘇秦昏倒在路中間,把他拖到了路邊。”
樂無盧心中暗暗祈禱蘇秦安然無恙。忽然發現相裏勤臉色淡白,樂無盧急迫問:“你受傷了?”
相裏勤轉過身去,現出背部一道長長的劍痕,衣衫被血迹染紅,血迹已風幹。
“你怎麽不說啊?我給你上藥。”樂無盧愧疚說。
“刺客在後方追來,我們先跑再說。”相裏勤着急說。
樂無盧點了點頭,連忙穿好深衣,又是一位文雅的先生,然後特意站在衛慕的面前,雙手一拱說:“告辭了,不見!”
衛慕目送樂無盧離去的背影,心中對他産生了濃郁的興緻。
直到他不見了,她四肢使勁掙脫腰帶,腰帶漸漸松懈,最後四肢成功掙脫出來,她立即綁好腰帶,理正衣衫,拍了拍灰塵,雙手揉着酸痛的頸部,以及臀部,美目浮現一股濃濃的怨氣。
一時間,她不知道是該恨樂無盧?還是感激樂無盧?
半刻過後,如影衛找來了,他們見衛慕肩膀有血,全部吓壞了。
“衛慕!你受傷了?”赢仲大驚問。
“樂無盧的血。”
“樂無盧人呢?”
“樂無盧不受招攬,與我交劍……”
衛慕沒有如實相告,隻說樂無盧不受招攬,與她交劍,被她刺傷,而後被相裏勤救走了。
簡單禀報了情況,衛慕岔開話題問:“幾人傷亡?”
“四人受傷,三人死亡,都是新人。”除了衛慕和赢付,其他人的生死對于赢仲來說,無關重要。
衛慕聽到如影衛損失慘重,神情瞬變哀傷。
“你佩劍呢?”赢仲問。
“被搶了。”衛慕咬唇,她不悅或生氣總是習慣咬唇冷語。
赢仲取出一把佩劍遞給衛慕,微笑說,“這把佩劍是我在追來的路上撿的,應該是樂無盧的佩劍,正好給你,看似是一把好劍。”
衛慕接過佩劍,仔細察看它,兩眼流露笑意。
赢付捧出一把刀币,大笑說:“我撿了一堆刀币,哈哈…”
赢仲望向前方,下令說:“先到客棧養傷歇息,再追殺樂無盧。”
;